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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語真心破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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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語真心破心防

宴席終散,月色清輝灑滿庭院。

沈爍是被蘇晏和雷煥一邊一個架走的,嘴裏還含糊不清地念叨著“林逸……對不起……”。林逸則早已借口不勝酒力,提前離席,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孤寂。

王莽幫忙收拾了殘局,也恭敬地退下了。

顧柏舟看起來也醉得不輕,腳步虛浮,半個身子都靠在祝無酒身上,嘴裏嘟嘟囔囔,溫熱的氣息混雜著清冽的酒香,不斷拂過祝無酒的耳廓和頸側。

“無酒……還是你好……從來不灌我酒……”

“那個沈爍……就是個莽夫……嗝……”

“蘇先生酒量也太淺了……沒意思……”

“我們回……回家……”

祝無酒繃著臉,費力地支撐著比自己高大半個頭的男人,一步步往主院挪動。他當然看得出顧柏舟有幾分裝醉的嫌疑,那摟在他腰間的手臂,力道可一點也不像醉漢。但他沒有戳穿,只是默不作聲地承受著這份重量和……親密。

一路上,顧柏舟的“醉話”就沒停過,從吐槽沈爍到抱怨政務,最後甚至開始細數祝無酒的好處。

“無酒……你知不知道……你認真看圖紙的樣子……特別好看……”

“你兇我的時候……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像炸毛的貓……”

“還有你做的那個……叫什麽來著……‘磐石灰’……真厲害……比我皇兄……不,比顧柏明那混蛋庫房裏的東西……好多了……”

祝無酒耳根發熱,忍不住低斥:“閉嘴,好好走路。”

“哦……”顧柏舟委委屈屈地應了一聲,果然安靜了幾秒,隨即又把腦袋往他頸窩裏蹭了蹭,像只大型犬,“無酒……你身上……好香……是藥香……我喜歡……”

祝無酒身體一僵,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將他拖回了主院臥室。

一腳踢開房門,祝無酒想將顧柏舟扔到床上就此了事,卻不料顧柏舟手臂猛地收緊,借著他前沖的力道,一個巧妙的旋身,反而將祝無酒壓在了剛剛關合的門板上!

“砰”的一聲輕響,燭臺被震得晃動了一下,光影搖曳。

“你裝醉?”祝無酒後背抵著冰涼的門板,身前是顧柏舟滾燙堅實的胸膛,他擡眼,對上那雙在昏暗光線下異常明亮、帶著促狹笑意的眸子,語氣肯定。

顧柏舟低低地笑了起來,帶著酒意的沙啞嗓音充滿了磁性:“不裝醉,怎麽有機會……這樣?”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蹭到祝無酒的鼻尖,灼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祝無酒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濃郁的酒氣,也能感受到他胸腔裏傳來的、與自己同樣有些失序的心跳。他想推開他,手腕卻被顧柏舟先一步扣住,按在了門板上。

“放開。”祝無酒蹙眉,聲音冷了幾分。

“不放。”顧柏舟耍賴,目光灼灼地盯著他近在咫尺的唇,那總是緊抿著、吐出冰冷言辭的唇瓣,在燭光下泛著誘人的水色。他喉結滾動,聲音愈發低沈暗啞,“無酒,我想親你。”

不是戲謔的調侃,而是帶著欲望的、直白的宣告。

祝無酒心臟猛地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顧柏舟的吻已經鋪天蓋地般落了下來。

這個吻不同於山洞那次混雜著血淚的絕望與確認,它帶著酒的醇香,帶著宴席後的慵懶與放松,更帶著一種蓄謀已久的、熾熱的侵略性。顧柏舟的舌頭技巧性地撬開他的牙關,深入其中,糾纏吮吸,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仿佛要將他的一切都吞噬殆盡。

祝無酒起初還試圖掙紮,但顧柏舟的力道很大,技巧也高超,很快便奪走了他的呼吸和力氣。酒意似乎也通過這個吻傳遞了過來,讓他頭腦有些發暈,身體不由自主地發軟。那些平日裏被理智牢牢壓制的、對顧柏舟的悸動與渴望,在這個意亂情迷的吻中,悄然探出了頭。

他閉上了眼,長睫微顫,開始生澀而笨拙地回應。一只手不知何時掙脫了鉗制,攀上了顧柏舟的肩背,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抓住了他背後的衣料。

感受到他的回應,顧柏舟心中狂喜,吻得更加深入和動情。

意亂情迷,氣氛旖旎。燭火劈啪,映照著門板上緊密相貼、忘情擁吻的兩個身影。

顧柏舟的吻漸漸下移,落在祝無酒線條優美的下頜、頸項,留下滾燙的痕跡。

情至深處,祝無酒的身體猛地劇烈一顫!

一股冰冷而骯臟的記憶碎片,如同毒蛇般猝不及防地竄入他的腦海!

那是屬於原主“祝無酒”的,深埋在靈魂最深處、最不堪回首的記憶!是他在南風館那段日子裏,被迫承受的屈辱與痛苦!

“不——!”

祝無酒猛地睜開眼,眼中充滿了驚懼、厭惡和一種深切的自我唾棄!他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毫無預兆地一把推開了顧柏舟!

顧柏舟正情動,猝不及防被猛地推開,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撞到了身後的圓桌,桌上的茶具發出一陣清脆的碰撞聲。他愕然地看著祝無酒,眼中的情欲尚未褪去,卻已被驚愕和不解取代。

“無酒?”

只見祝無酒臉色煞白,嘴唇微微顫抖,他緊緊抓著自己被扯開的衣襟,仿佛那上面沾染了什麽臟東西。他看向顧柏舟的眼神,充滿了混亂的痛苦和一種……近乎自卑的閃躲。

“別碰我……”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和排斥。

顧柏舟瞬間清醒了。酒意褪去,剩下的只有對祝無酒狀態的心疼和了然。他立刻明白了問題所在。是那些記憶……是這具身體原主留下的、關於骯臟交易的記憶,在此時作祟,讓祝無酒產生了強烈的生理和心理不適。

他沒有再試圖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眼神溫柔而帶著痛惜,聲音放緩,帶著安撫的力道:“好,我不碰你。無酒,看著我,沒事了,是我,顧柏舟。”

祝無酒急促地喘息著,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他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將臉埋進了膝蓋裏,肩膀微微聳動。那些被他刻意遺忘、壓抑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沖擊著他的理智。他覺得這具身體是骯臟的,是被玷汙過的,不配得到顧柏舟如此珍視的對待。這種深植於骨髓的自卑和膈應,在此刻暴露無遺。

顧柏舟看著他這副自我厭棄的模樣,心臟像是被針紮般刺痛。他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溫水,然後走到祝無酒身邊,隔著一步的距離,蹲下身,將水杯輕輕放在他手邊。

“無酒,”顧柏舟的聲音低沈而堅定,“擡起頭,看著我。”

祝無酒沒有動。

顧柏舟嘆了口氣,沒有強迫他,只是用平靜而清晰的語氣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在想這具身體經歷過的那些不堪,覺得它不幹凈,配不上我,是嗎?”

祝無酒的身體猛地一僵。

顧柏舟繼續道:“但我要告訴你,祝無酒,你聽好了——那些事情,不是你的錯。是那個世道的錯,是那些施暴者的錯!這具身體,它承載過痛苦,但它現在承載的是你的靈魂,是我顧柏舟認定的、獨一無二的祝無酒!”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在我眼裏,你永遠是幹凈的,是珍貴的。你的智慧,你的堅韌,你的冷靜,你偶爾流露出的柔軟,甚至你兇我的樣子……所有的一切,都屬於你,也只屬於你。那些過去的陰影,不應該,也絕不能定義現在的你!”

祝無酒緩緩擡起頭,眼眶泛紅,眼中水光瀲灩,帶著迷茫和一絲不敢置信。他從未聽過有人這樣對他說話。在南風館,他是玩物;在旁人眼中,他是依附王爺的男寵;就連他自己,也時常陷入對這具身體的厭棄之中。可顧柏舟卻說……他是幹凈的,是珍貴的?

“可是……”祝無酒的聲音帶著哽咽,“那些記憶……它們就在那裏……我忘不掉……”每當情動之時,那些畫面就會不受控制地跳出來,提醒他這具身體的“不潔”。

“忘不掉,就不要強迫自己忘記。”顧柏舟看著他,眼神深邃如海,“我們可以把它們封存起來,當作一場噩夢。無酒,看著我,感受我。”他伸出手,沒有觸碰祝無酒,只是懸在空中,掌心向上,“現在,在這裏,觸碰你的是我,顧柏舟。親吻你的是我,想要你的是我。和那些記憶裏的任何人,任何事,都無關!”

他的話語如同溫暖的陽光,一點點驅散著祝無酒心頭的陰霾。祝無酒看著顧柏舟真誠而堅定的眼神,看著他懸在空中的、骨節分明的手,心中的抗拒和冰冷,似乎在慢慢融化。

他遲疑地,緩緩地,伸出自己微涼顫抖的手,輕輕放在了顧柏舟的掌心。

顧柏舟立刻收攏手指,將他的手緊緊握住。那溫暖而幹燥的觸感,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透過皮膚,傳遞到祝無酒混亂的心底。

“別怕,無酒。”顧柏舟柔聲道,“我們慢慢來。我會等你,等到你真正放下心結,等到你願意完全接納我的那一天。無論多久,我都等。”

祝無酒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又擡頭看向顧柏舟那雙盛滿了深情與耐心的眸子,一直緊繃的心弦,終於徹底松弛下來。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卻不是因為痛苦,而是因為一種前所未有的、被全然接納和珍視的感動。

他低下頭,將額頭抵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一絲釋然:“……嗯。”

顧柏舟心中一松,知道最艱難的一關,算是過去了。他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靜靜地蹲在那裏,握著祝無酒的手,任由他平覆情緒。

燭火靜靜燃燒,將兩人的身影投在墻壁上,依偎在一起,仿佛再也無法分開。

這一夜,沒有更進一步的親密,但兩顆心,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貼得更近。顧柏舟用他的理解和耐心,親手在祝無酒布滿荊棘的心墻上,推開了一扇窗,讓陽光照了進去。

長夜漫漫,但有了彼此的陪伴與理解,再深的黑夜,也終將迎來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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