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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影交織血吻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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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影交織血吻盟

離開藥王谷的第七日,一行人已深入西南腹地,山勢愈發險峻,林深苔滑。連日奔波,風餐露宿,加上太子黨羽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追殺,讓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疲憊不堪。

顧柏舟的腿傷在顛簸中反覆,雖有祝無酒的藥膏和按摩,但終究比不得靜養。他的臉色時常因疼痛而顯得蒼白,眉宇間卻更多了一股被逆境磨礪出的堅毅與冷厲。祝無酒則愈發沈默,除了必要的交流和照顧顧柏舟,大部分時間都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或是觀察地形植被,或是默默回憶、整理腦海中那些紛至沓來的、屬於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碎片。

是的,記憶碎片。

這是他們兩人心照不宣的秘密,也是他們能在這完全陌生的時代相對快速適應的關鍵。穿越並非完全的魂體置換,更像是兩種意識在某種極端條件下的強行融合。屬於“顧柏舟”和“祝無酒”的現代靈魂占據了主導,但身體原主殘留的記憶、技能甚至部分情感,如同破碎的鏡片,偶爾會在特定的情境下,突兀地折射出一些光影。

對顧柏舟而言,這些碎片包括屬於“安王”的宮廷禮儀、對朝堂勢力的大致了解、甚至還有一些零星的騎射和兵法記憶。這讓他能在雷煥等人面前維持住王爺的威儀,也能大致理解當前的政局。

而對祝無酒,這些碎片則更為覆雜。有屬於“南風館頭牌祝無酒”的琴棋書畫、音律舞蹈的技藝,有察言觀色、應對各色人等的本能,更有一些……關於黑暗、屈辱和掙紮的痛苦烙印。這些記憶讓他對這世界的殘酷有了更直觀的認知,也讓他那份清冷疏離的氣質,多了幾分沈郁的底色。

此刻,祝無酒正靠在一棵古樹下假寐,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畫面:觥籌交錯的宴會,油膩貪婪的目光,冰冷滑膩的觸碰……他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戾氣,隨即又被強行壓下,恢覆了古井無波。

“做噩夢了?”旁邊傳來顧柏舟低沈的聲音。他不知何時醒了,正看著他,眼神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

祝無酒搖了搖頭,沒說話。那些屬於原主的記憶,是他不願觸及的隱秘,即便對顧柏舟,他也從未詳細提及。

顧柏舟也沒有追問,只是將水囊遞給他:“喝點水,快到黑風隘了,過了那裏,離隴西就近了。雷煥說那裏地勢險要,需加倍小心。”

祝無酒接過水囊,指尖與顧柏舟的短暫相觸,兩人都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自從那夜顧柏舟為他杖責王莽後,他們之間那種微妙的氛圍似乎更加明顯,一些不經意的觸碰,都會引來心緒的波動。

就在這時,前方探路的斥候疾馳而回,臉色凝重:“王爺!前方黑風隘口有伏兵!看旗號和裝備,是太子的‘黑甲衛’!”

眾人臉色驟變!黑甲衛是太子麾下最精銳、也是最臭名昭著的私兵,手段狠辣,專司暗殺鏟除異己。他們竟然追到了這裏,還提前設伏!

“有多少人?”顧柏舟冷靜地問。

“隘口兩側山林中皆有埋伏,具體人數不明,但絕不少於百人!我們這點人手,硬闖無異於以卵擊石!”斥候急聲道。

後有追兵,前有強敵埋伏,他們陷入了絕境!

雷煥咬牙道:“王爺,不如我們繞路?”

顧柏舟看著地圖,搖了搖頭:“繞路至少多出五天行程,且路徑不熟,風險更大。黑甲衛既已在此設伏,說明我們的行蹤已徹底暴露,繞路途中恐怕會遇到更多攔截。”

“那怎麽辦?難道在此等死?”一個親兵焦躁道。

氣氛一時間凝重到了極點。祝無酒看著地圖上那如同咽喉般的黑風隘,忽然開口,聲音清冷:“或許,可以借力。”

“借力?”眾人看向他。

祝無酒的手指在地圖上黑風隘旁邊的一條細小支流上點了點:“根據……記憶,這條暗河穿過山腹,有一處出口在隘口後方。只是裏面情況不明,極為危險。”

這記憶,自然是來自原主。那“祝無酒”曾被某個有特殊癖好的權貴帶至附近別院,偶然聽人提起過這條隱秘的暗河。

顧柏舟深深看了祝無酒一眼,沒有問他如何得知,當機立斷:“就走暗河!總比硬闖埋伏強!雷煥,你帶兩人斷後,制造我們強行闖關的假象,吸引黑甲衛註意力。其餘人,隨我和無酒找暗河入口!”

命令下達,眾人立刻行動。雷煥帶著兩名死士,毫不猶豫地向著黑風隘方向沖去,很快,那邊就傳來了激烈的喊殺聲和箭矢破空聲!

顧柏舟則根據祝無酒指出的模糊方位,帶著剩下的人,在密林中艱難穿行,尋找那處傳說中的暗河入口。時間緊迫,每一秒都關乎生死。

終於,在一處被藤蔓完全覆蓋的山壁下,他們發現了一個僅容一人匍匐通過的狹窄洞口,隱隱有潮濕的水汽和流水聲傳出。

“就是這裏!”顧柏舟精神一振,“快進去!”

眾人依次鉆入洞中,裏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空氣潮濕冰冷,腳下是滑膩的巖石和冰冷的河水。他們只能靠著觸覺和微弱的水聲,摸索著向前行進。暗河蜿蜒曲折,時寬時窄,有時需要涉水,有時需要攀爬,過程極其艱難。

顧柏舟腿傷未愈,在濕滑的巖石上行走更是吃力,好幾次險些滑倒,都被身邊的祝無酒死死拉住。黑暗中,兩人緊緊靠在一起,依靠著彼此的體溫和力量,對抗著這未知的恐懼與艱難。

不知在黑暗中行進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快到出口了!”有人驚喜地低呼。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沖出暗河的瞬間,異變陡生!

出口處並非想象中的安全地帶,而是一處較為開闊的河灘!而河灘上,竟然也守著七八名黑甲衛!顯然,對方也考慮到了他們可能利用水路逃脫,分兵在此守株待兔!

“發現逆黨!格殺勿論!”為首的黑甲衛小旗厲聲喝道,揮刀便砍!

狹路相逢,唯有死戰!

“保護王爺!”顧柏舟身邊的親兵怒吼著迎了上去,瞬間與黑甲衛廝殺在一起!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顧柏舟將祝無酒往身後一推,拔出腰間佩劍(雷煥為他準備的),強忍著腿痛,迎向一名撲來的黑甲衛!他的劍法源自原主的肌肉記憶,雖不及巔峰時期,但招式精妙,力道沈猛,一時間竟與那黑甲衛鬥得旗鼓相當。

祝無酒被護在身後,看著眼前慘烈的廝殺,心臟狂跳。他手中緊握著一把臨走時從藥王谷帶出的、用於切割藥材的鋒利小刀,眼神冰冷地尋找著機會。他不是戰士,但他的冷靜和精準,在混亂中同樣致命。

一名黑甲衛覷見空隙,繞過戰團,獰笑著撲向看似最弱的祝無酒!

“無酒小心!”顧柏舟餘光瞥見,心神俱裂,想要回援卻被對手死死纏住!

眼看那雪亮的刀鋒就要劈中祝無酒,千鈞一發之際,兩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旁邊的樹林中疾射而出!

一道劍光如匹練般閃過,精準地格開了劈向祝無酒的鋼刀!另一道身影則如同獵豹,直撲那黑甲衛小旗,手中判官筆直點對方咽喉要穴!

“沈爍?!蘇先生?!”顧柏舟又驚又喜!

來人正是失蹤多時的游俠沈爍和文士蘇晏!沈爍劍法淩厲,瞬間與那名黑甲衛戰在一處。而蘇晏看似文弱,身手卻異常敏捷,那判官筆點穴打穴,招式刁鉆狠辣,竟逼得那黑甲衛小旗手忙腳亂!

有了沈爍和蘇晏這兩個生力軍的加入,戰局瞬間扭轉!剩下的幾名黑甲衛很快被清理幹凈。

戰鬥結束,河灘上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粗重的喘息聲。

顧柏舟拄著劍,腿上的傷口因為劇烈運動而崩裂,鮮血浸濕了褲管,但他顧不上這些,目光急切地看向祝無酒:“你沒事吧?”

祝無酒搖了搖頭,臉色也有些發白,他快步走到顧柏舟身邊,查看他腿上的傷勢。

“王爺!祝公子!你們沒事吧?”沈爍還劍入鞘,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雖然衣衫也有些破損,但精神矍鑠。蘇晏也走了過來,對著顧柏舟鄭重行禮:“見過王爺。當日客棧一別,不想在此地重逢,看來王爺已脫困,可喜可賀。”

顧柏舟看著他們,心中感慨萬千:“當日多謝二位仗義出手,今日又蒙相救,顧某感激不盡!你們怎會在此?”

蘇晏嘆了口氣:“當日我與沈兄弟突圍後,便一直被官府通緝,無處容身。想到王爺可能往隴西方向,便一路尋來,想看看能否盡些綿薄之力。前日聽聞黑甲衛在此調動,猜測可能與王爺有關,便趕來接應,幸好……趕上了。”

這無疑是雪中送炭!沈爍武藝高強,蘇晏足智多謀,正是他現在最需要的人才!

“好!太好了!”顧柏舟心中振奮,“有二位相助,顧某如虎添翼!”

眾人來不及多敘舊,知道追兵可能隨時會到,必須立刻離開。他們簡單處理了傷口,掩埋了同伴的遺體,便迅速離開了這片染血的河灘。

又經過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疾行,他們終於暫時甩掉了追兵,找到了一處極為隱蔽的山洞藏身。

山洞內,篝火燃起,驅散了寒意和黑暗。所有人都累到了極點,或坐或臥,沈默地休息著。連日的追殺、暗河中的掙紮、河灘上的血戰……生死一線的壓力幾乎耗盡了所有人的心力。

顧柏舟靠坐在洞壁,腿上的傷已經被祝無酒重新清洗上藥包紮好,但失血和疲憊讓他臉色蒼白,閉著眼,眉頭緊鎖。

祝無酒坐在他身邊,同樣疲憊,卻強打著精神,註意著他的情況。他看著顧柏舟蒼白的臉,看著他緊蹙的眉頭,看著他腿上滲出的血跡,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著暗河中他緊緊拉住自己的手,回放著河灘上他為自己擋刀時驚惶的眼神,回放著這一路走來,他即使自身難保,也始終將自己護在身後的點點滴滴……

那些屬於原主的、關於背叛、利用和冰冷的記憶,與眼前這個人的擔憂、維護和舍命相護,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對比。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如同洶湧的暗流,沖垮了他一直以來用以自我保護的心防。

他伸出手,指尖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輕輕撫平顧柏舟緊蹙的眉頭。

顧柏舟猛地睜開眼,對上祝無酒近在咫尺的、充滿了覆雜情緒的眼眸。那裏面有擔憂,有後怕,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柔軟。

四目相對,空氣中仿佛有火花迸濺。劫後餘生的慶幸,生死與共的依賴,長久以來壓抑的情感,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顧柏舟猛地伸出手,一把將祝無酒緊緊摟進懷裏!力道之大,仿佛要將他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祝無酒的身體先是僵硬了一瞬,隨即,那緊繃的弦仿佛驟然斷裂,他閉上了眼,伸出手,同樣用力地回抱住了顧柏舟!

兩人緊緊相擁,仿佛要將對方融入自己的生命。身體都在微微顫抖,那是壓抑了太久的情感釋放,是歷經生死後的本能依戀。

“無酒……”顧柏舟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劫後餘生的哽咽,“對不起……又讓你……涉險……”

祝無酒將臉埋在他的頸窩,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只是更緊地抱住了他。

顧柏舟感受到頸間傳來的、溫熱的濕意,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又酸又脹。他低下頭,尋到那雙總是對他吐出冰冷言辭,此刻卻微微顫抖的唇,毫不猶豫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掠奪,吻了上去。

這個吻,並不溫柔,甚至帶著血腥氣和淚水的鹹澀,充滿了絕望中的渴望,混亂中的確認,以及一種近乎毀滅般的濃烈情感。它不像試探,更像是一種烙印,一種在生死邊緣掙紮後,對彼此存在的最終確認和宣告。

祝無酒起初有些被動,但很快,他便開始生澀而熱烈地回應。他拋棄了所有的理智和清冷,只是憑借著本能,緊緊抓著顧柏舟的衣襟,承受著、也回應著這個仿佛要將彼此靈魂都吞噬的吻。

篝火劈啪作響,映照著洞壁上緊緊相擁、忘情親吻的兩個身影。山洞外是依舊危機四伏的世界,但在此刻,這個狹小簡陋的山洞裏,只有他們彼此急促的呼吸、狂亂的心跳,和那交織著血淚與誓言的、滾燙的吻。

沈爍和蘇晏早已識趣地背過身去,或假裝沈睡,或凝神戒備,將這一方小小的空間,留給了這對在絕境中終於坦誠心意的有情人。

許久,唇分。

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依舊急促,眼中都帶著未褪的水光和濃得化不開的情愫。

顧柏舟看著祝無酒泛著水色、紅腫的唇瓣,和他眼中那不再掩飾的依賴與情感,心中被一種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和責任感填滿。他輕輕拭去他眼角的淚痕,聲音低沈而堅定:

“從今往後,我再不會讓你受今日之苦。”

祝無酒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再次主動湊上前,用一個輕柔卻堅定的吻,封住了他的唇。

無需言語,行動已是最好的回答。

亂世浮生,前途未蔔。但這一刻,他們緊緊相擁,唇齒相依,仿佛擁有了對抗整個世界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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