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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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天已經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趙周南專註地開車,餘無憂坐在副駕駛座上,兩人駕駛一輛租來的JEEP進了盤口村。

盤口村今時不同往日,在周子強的姑姑周鹿鳴的律師團敦促下,警方快速啟動調查,短短幾天內外來的官方調查人員和本地村民人數旗鼓相當,讓盤口村變成了眼下安全系數最高的村子。

趙周南背著鼓鼓囊囊的背包下車打傘,繞到副駕駛座接餘無憂下車,順勢將傘往她的頭頂上挪了挪傾斜著,雨勢漸大,密集的雨滴順著傘骨傾瀉而下。

餘無憂看見趙周南的右肩幾乎被淋濕,挽著趙周南的手臂和她挨得更近了一些。趙周南心想如果不是對盤口村有陰影,現在的雨夜漫步會顯得很浪漫。

憑著不錯的記憶快速來到村長家小院找到那口井,趴在井口往下一看,黑漆漆的一片。

趙周南不由得吞咽口水,她感覺到害怕。

餘無憂見狀上前,扯了扯井繩說:“我聞不到思想氣味,可能是因為下大雨的原因遮蔽了味道,目前看來只能先下去看看了。”

趙周南按住她的肩膀:“還是讓我下去吧,正好試試最近的鍛煉效果。”她秀了秀了自己的肱二頭肌。

餘無憂指了指隔壁還亮著燈的屋子,那裏有前來辦案的警方:“卷毛,我們不用自己冒險,可以找他們幫忙讓他們下去找人。”

趙周南已經纏好了井繩,爬到井口,搖頭拒絕道:“如果在這井口下曾經發生了什麽,我想戴記者不會願意讓陌生人看見。”

餘無憂想起被囚禁的短發女人,同意趙周南的想法:“小心一些。”

“好。”

趙周南沿著井繩下到水井,如回溯中見到的一樣井水幹涸,但是因為下了雨,所以比回溯裏的更加濕滑一些。趙周南打開手電筒,俯身鉆入水井下的洞口,沿著濕答答的洞壁走了一會兒,聞到越來越濃烈的惡臭——不單單是井底植物垃圾腐爛發臭的味道,還混雜了一些排洩物的騷氣。

無論裏面住著人還是其他動物,他們一定已經住了很久。

謹慎起見,趙周南戴上口罩繼續往前,終於見到一個開闊的被人工開鑿出來的洞穴。面對手電的強光,洞穴裏的兩個女人驚懼不定地躲了起來——一個藏在了木板床底,另外一個躲在了一張四方木桌下頭,明明是人類,卻像是一群老鼠一樣避光。

趙周南看向躲在桌子下的女人,心裏驟然一沈,壓低聲音試探問:“戴記者,我是趙周南,我來找你了。”她情願那個眼熟的人不是戴之禾,但也更迫切地找到她,種種矛盾覆雜的心思湧上心頭,耐心地等待著她的答覆。

躲在木桌下頭的女人聞言擡頭,“砰”地一下撞到木桌板子。她身上的衣服又臟又臭,頭發也打結了,臉上臟汙不堪,哪裏還有當初意氣風發舌戰群儒的戴大記者的影子?

等趙周南看到那張臉才判斷那果然是她,心裏總算松了一口氣。還好,人還活著。

趙周南慢慢接近她隨著手電筒的光越來越近,戴之禾也反應過來靠近自己的人是誰。

她好一會兒才用幹涸微弱的聲音說:“把你的外套給我。”

趙周南放下背包脫外套遞給她,餘光瞄見洞穴裏的另一個躲在床底的人一動不動,背對著自己蜷縮成一團,就像蝸牛一樣卷著。

她明顯要比戴之禾瘦,也明顯比戴之禾在這裏住得還要久。

戴之禾背過身脫掉身上臟汙的衣服換上了趙周南的,她的動作很快,趙周南聽見她倒抽一口涼氣,原來已經挪開的目光下意識重新往她身上看去,瞥見了她背部肩頭一道道抓痕。

“別看。”戴之禾側過臉說,“求你了。”

趙周南關掉手電筒,轉過去看著洞口,手緊緊攢著握成了拳。“是誰抓的?”

沈默和黑暗中,戴之禾開口:“是她抓的,我不知道她來了多久,她見到我就像瘋了一樣撲過來,如果你晚點來,我可能也要和她一樣瘋了。”

戴之禾停頓了一會兒繼續說,“我換好了衣服,你是自己來的嗎,外面還有誰?”

趙周南回答:“我和餘餘一起來的,餘餘在井口等著我們。”

“只有你們兩個?”

“只有我們兩個。”

戴之禾低聲說:“謝謝。”

趙周南沖著她微笑:“戴記者,我們走吧,我請你吃夜宵。”

戴之禾一楞,“我不想吃。”

趙周南牽著她的手,在前頭帶路:“吃火鍋吧,就我們三個人。”

戴之禾低頭看著她牽著自己的柔軟幹凈的手,終於跟著笑了起來:“提前說好,我拒絕吃鴛鴦鍋,一定要麻辣鍋。”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到時候可別喊太辣。”

趙周南聽見旁邊動靜,瞬間收斂起笑容,手電筒方向一轉對準床底。躲在床底的女人作勢要沖向她們,但在被趙周南發現之後被手電筒的強光刺激地瞇起了眼睛,擡起手擋著光,放棄攻擊勢態重新躲了回去。

戴之禾:“我們要小心一點,她好像野獸一樣具有攻擊性。”

趙周南試著去接近床底的人,但沒等她靠近,那人就感應到了什麽更使勁往墻壁方向鉆,她在躲避著趙周南。

趙周南決定暫時放棄,她帶著戴之禾在餘無憂的支持下爬上了井口。

餘無憂撐著傘,在雨幕裏重新見到了戴之禾——一個殘破的、畏怯的、不敢和自己對視的戴之禾。

她默默地躲在趙周南身後,以防禦性的姿態表明她只相信趙周南。

餘無憂眉頭微皺,默不作聲地把從院子裏找來的另外一把傘遞了過去:“別淋濕了。”

趙周南接傘遮住自己和戴之禾,“餘餘,下面還有一個人,我去找隔壁警方出面救人,你和戴記者在這裏等我。”

戴之禾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出口,她不想單獨留在這裏和餘無憂呆在一起,更不想在這時候以這副狼狽至極的模樣見警方接受盤問和調查。

她還沒準備好。

“戴記者,我陪你。”餘無憂過來把傘交給趙周南,自己和戴之禾用同一把傘遮雨,“卷毛,你速去速回。”

“好。”趙周南獨自走向雨幕。

等趙周南走遠,餘無憂和戴之禾開口說:“戴記者,我有一個請求——請你不要告訴卷毛你在村裏查到的東西。”

戴之禾渾身一抖,慢慢地瞪大眼睛看向餘無憂:“你都知道了什麽?”

她為什麽會一副全部都已經清楚知道的樣子?

“Z計劃。”餘無憂平靜地說。

戴之禾頓感不寒而栗。

她沒有在唬我,她居然真的知道!

戴之禾:“餘小姐,你為什麽會知道得這麽多,難道你也是——”

餘無憂搖搖頭:“無論你信不信,我和Z計劃無關。但Z計劃對卷毛影響很大,我不想在她毫無準備之前讓她知道真相,希望你能明白。”

戴之禾沈默了一陣:“我明白了,我不會在她面前提到這件事。”

“謝謝。”餘無憂說。

戴之禾渾身要比淋雨還要涼,她抿了抿嘴唇,終於開口問:“無憂,從很早以前我就想要問了,你到底是誰?為什麽會憑空出現在趙周南的身邊,又為什麽會在某些時候完全變了一副樣子?你為什麽能知道這麽多消息?就好像……就好像……”

餘無憂一雙平寂無波的眼睛看向戴之禾:“說出來吧。”

戴之禾抿了抿嘴唇:“就好像你能看破我的想法,知道我在想什麽。”

餘無憂收回目光,轉向雨幕裏回來的人,見到趙周南回來,她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我確實能知道你們的想法,我能讀心。”

戴之禾手腳冰涼。

趙周南火速帶回來了幾個警察讓他們下去救人,間隙之餘鬼鬼祟祟地慫恿餘無憂戴之禾:“我們趁亂先逃走,還要趕回城裏吃火鍋呢。”

餘無憂沒意見,戴之禾更不會反對。

趙周南開車帶著兩個人回城,路上感覺到戴之禾的情緒不對,餘餘也一聲不吭,但沒有多想,餘餘平時話很少習慣了,戴記者剛剛劫後餘生,不想說話也情有可原。

火速回到了城裏,趙周南幫戴之禾在火鍋店隔壁的豪華酒店裏開了房讓她洗澡換衣服,自己和餘無憂早早在火鍋店點菜開涮吃夜宵。

“餘餘,我怎麽覺得你和戴記者之間的氣氛怪怪的,你們鬧矛盾了?”趙周南涮了牛百葉給餘無憂。

餘無憂夾起牛百葉蘸趙周南的特調醬吃了,“沒有啊,我和戴記者很聊得來。”

趙周南筷子懸空一頓,嘴角扯了扯,“你們路上沒說過一句話這也算聊得來?”

“當著你的面沒說,但背著你說了很多。”餘無憂坦坦蕩蕩。

趙周南驚訝:“你們背著我說了什麽?難道是在說我壞話?你們之間聊的話題還有我不能聽的?”

餘無憂試圖自己來涮牛百葉,學著趙周南“七上八下”,但等撈起來的時候已經老了完全嚼不動,只好吐了等著趙周南繼續,論吃喝玩樂還是南總有經驗。

“等她回來讓她自己和你說吧。”

趙周南:“餘餘,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戴記者心裏的想法,你和我透個底,你覺得戴記者現在的精神狀態怎麽樣,需不需要我幫她約心理醫生?”

餘無憂仔細考慮了片刻才下結論:“應該不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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