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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我能讓他生 也能讓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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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我能讓他生 也能讓他死

沈行健沒想到, 他和徐家楷完成眾悅的法人變更後,最先坐不住來找他的人居然是石韻然。

石韻然說有公事要跟他談,約他在觀雅附近的咖啡廳見面。

一進門,濃郁的咖啡香氣迎面襲來, 店裏正值午高峰, 很多大樓裏工作的白領趁著午休時間過來買咖啡。四周的談笑聲微有些嘈雜、服務員收拾桌子時杯碟碰撞的聲音也時不時傳來。

“先生您好,請問需要幫助嗎?”一位系著圍裙的服務員小哥禮貌地問他, 彎腰詢問的高度剛好與他平視。

即便已經在輪椅上坐了四年, 沈行健還是不太習慣這樣特殊的照顧, 他下意識攥緊輪椅的扶手,搖搖頭道:“我等人。”

服務員小哥聞言便把菜單留給他:“好的,您點單的時候可以叫我。”

他走後, 沈行健感覺自己長出了一口氣, 陽光透過落地窗斜切在他膝頭,明暗交界處浮動著細小的塵埃, 他看向店裏各自忙碌的人群, 其實並沒有人在關註他。

很多時候,人的枷鎖是自己賦予自己的,久違地來到房子外面的世界才發現, 原來他已經不像從前那樣害怕了。

明明是石韻然約的沈行健, 但最後遲到半個小時的卻是她。從小到大她都是這樣, 從來都只會以自己為中心。

石韻然進來後,在咖啡廳裏掃視一圈,徑直走到沈行健對面坐下,將昂貴的限量款包包隨手丟在桌上。

上一次在沈行健家,他們的散場實在算不上體面,石韻然本以為拿眾悅做要挾他就會屈服, 沒想到他連公司也可以不要,他當真就厭惡她到如此程度嗎?

“你就這麽把公司拱手讓給徐家楷了?”她抱著胸問,語氣算不上太好。

沈行健端起面前剛點的拿鐵,淡淡道:“你今天找我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你知不知道,觀雅他們根本就不是想要軟件,他們看中的原本就是你!”她語氣激動,“你既然願意放棄眾悅,為什麽不自己爭取,反而便宜了徐家楷?”

石韻然現在是觀雅聯絡人這件事沈行健上次聽徐家楷說過,所以此時對她爆出的內幕消息並不意外。

“在這件事上,徐家楷比我適合。”沈行健如實回答。

他很清楚,以他的性格,根本無法在觀雅那樣暗流湧動的環境裏工作。並且,他也不願意屈居人下,失去主導權。

石韻然無法理解,明明徐家楷比她可惡得多,為什麽沈行健卻只恨自己不恨他?甚至都到分道揚鑣了,還在為他鋪路!

“他那麽背叛你,你還相信他?沈行健,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沈行健也不生氣,只是平靜地問她:“那你呢?你明明不喜歡他,為什麽還要一直把他釣在身邊?”

高興說過,十年後他們會成為夫妻。但他知道,石韻然從來只愛她自己。

小時候她粘著沈行健不是因為多喜歡他,而是把他當成衣服上的珠寶裝飾,穿出去漂亮罷了。至於到現在還不肯放棄,純粹是意難平,是偏執的占有欲。

石韻然不悅地別過臉,哼了一聲:“是他自己求著我,我又沒有要求過他!”

“你看,你總是理所當然地把責任全部推到別人的身上,好像自己一點錯也沒有。以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他放下杯子,由衷告誡道:“石韻然,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會順你的心如你的意的。”

“你以為你這樣護著他,徐家楷就會感激你嗎?他要是真把你當朋友,會把眾悅賣了都不告訴你嗎?”

石韻然冷笑,“是,當年我是想氣你不假,可你最後是因為誰才變成今天這樣的?傷害你的事都是他做的,責任卻全部算到我頭上,你不覺得你很雙標嗎?”

石韻然說的這些沈行健心裏都清楚,只是過去的事,他已經不想再爭辯。

“你真覺得把所有人都恨一遍,就能過得痛快?”

憎惡、怨恨並不會帶來更好的結果,那些恨意就像滾燙的沙子,如果一直攥在手裏,燙傷的終究是自己。

其實他已經不恨他們了,他的人生早就有了新的想要的東西。

“徐家楷為他的選擇愧疚,我為我的遭遇釋懷,而你,到現在為止你做了什麽?”他的聲音平靜,卻擲地有聲。

“你!”石韻然惱羞成怒,嘴唇翕動,怒意混雜著逃避在臉上蔓延開來。

她“蹭”一下站起來,想抓起沈行健面前的咖啡杯,卻發現裏面早空了,隨後只好緊繃著下頜,很響地踩著高跟鞋離開了。

她出門時,剛好撞上推門進來買下午茶的徐家楷。看見她滿臉怒容的樣子,徐家楷下意識想去追,可卻無意間瞥見咖啡廳裏的沈行健。

“沈行健?你怎麽在這兒?”徐家楷最終還是沒去追她,快步走進來,“她怎麽了?”

“大概是想用咖啡潑我,沒成功吧。”沈行健不甚在意。

“你們又吵架了?”能把石韻然氣成這樣的,除了沈行健就沒有別人了。

沈行健現在不想談論這個。張偉說,徐家楷是殺他的兇手,可他看著如今眼前的徐家楷,怎麽也無法把他跟殺人兇手聯系在一起。

不過既然遇上了,即便作為普通朋友,他也想提醒他以後不要做令自己後悔的決定。

關於十年後徐家楷和石韻然結婚這件事,沈行健一直心存疑慮。不是他見不得他們好,而是如果石韻然真的對徐家楷有心,就不會釣著他這麽多年把他當狗一樣耍了。

“你有沒有想過放棄石韻然?”

互不相愛的兩個人,就算結成了夫妻也會變成怨偶,他不想看他們錯下去。

“你認識她這麽久,你真的覺得她的心是能被焐熱的嗎?”

徐家楷的手無意識抓緊了膝蓋上的褲子面料,剛才還很放松表情出現一些裂痕,他不敢看沈行健的眼睛,只能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這麽多年,徐家楷又何嘗不想放棄?何嘗不想一覺醒來就能斷了對石韻然的念想?難道他就天生喜歡當舔狗,天生喜歡被人輕視呼之即來呵之即去嗎?

可是,哪有那麽容易?

“如果現在讓你放棄高興,你能做到嗎?”徐家楷擡起頭,忽然問。

“這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徐家楷看著他,眼底流露的神色第一次讓他感到陌生:“沈行健,你能這麽說是因為你什麽都有,你有錢,有能力,你喜歡的人也喜歡你,所以你覺得一切都很輕松……”

“可是我不一樣,我想得到的,只有付出千倍萬倍的努力才能得到,這世上沒有什麽東西是一開始就屬於我的。”

原生家庭的勞苦讓徐家楷從小就在自卑中長大,後來靠努力得到的一切也讓他堅定了這條路的有效性。

人人都想要好的東西,他也想要,這有錯嗎?

“哪怕你知道她可能永遠也不會愛你,你們之間不會有好結果?”沈行健沈聲。

“人總得先得到了才能談結果,不是嗎?”

徐家楷的回答讓沈行健感到意外,在他的記憶裏,徐家楷應該是那個內向謙遜、正直善良,比起自己更會關心別人的樣子。

現在的他,知道自己要什麽,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野心寫在臉上毫不掩飾。他說不上來這樣是更好還是更壞,只是覺得自己有點不認識他了。

看來時間真的是一個很無情的東西,會把所有熟悉的臉變得模糊。

沈行健離開後,徐家楷走出咖啡廳,伸手去拂落在肩上的一片飛絮。

指腹微涼,不知是飛絮沾染的露水,還是別的什麽。

……

晚上,高興聽說沈行健今天又獨自見了徐家楷,眉毛一下子又皺起來,像兩條毛毛蟲往中間擠。

“事情都還沒有查清楚,你怎麽敢單獨去見他?萬一他……”

沈行健看她愁容滿面的樣子,縮著脖子為自己辯解,“不是單獨……在公共場合,有好多人呢!”

“而且,按照你在我墳上看到的時間,我的死期還沒到呢!”

他還有心情油腔滑調,高興真想上去給他一拳。

“不管怎麽樣,你還是小心點為好。”

與此同時,幾百公裏外向海江畔的頂層公寓裏,三十二歲的徐家楷再一次從噩夢中醒來。

他捂住額頭,純黑的睡衣順著手腕滑到手肘,腦海中閃過剛才混亂的夢境。

“你有沒有想過放棄石韻然?”

“你認識她這麽久,你真的覺得她的心是能被焐熱的嗎?”

“哪怕你知道她可能永遠也不會愛你,你們之間不會有好結果?”

徐家楷昏沈地起身,卻發現自己身旁的枕頭上沒有人。他不知道自己最近為什麽總做這種離奇的夢,沈行健都已經死了快十年了,怎麽還陰魂不散?

赤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他循著微弱的光亮走向書房。推門的瞬間,卻發現石韻然躲在書房裏神情緊張地正查著什麽。

他不動聲色地走過去,瞧見電腦頁面上她搜索的關於國外對植物人的新療法,笑了一聲。

“沒想到,你到現在還沒放棄救那個老東西?”

背後突然響起的聲音將石韻然的身體嚇得一抖,她迅速合上電腦,起身想逃去別的地方。

徐家楷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拽,逼迫她靠近自己,“那個老東西狗眼看人低,貪贓枉法、無惡不作,早就該死了。現在還能好端端躺在療養院裏用最貴的藥水吊著命,你該知足了……”

“啪!”

一記耳光在寂靜的書房炸響,石韻然瞪著他,眼裏全是恨意。

徐家楷的臉上立刻出現幾道清晰的指痕,他用舌尖頂了頂火辣的臉頰,不怒反笑,眸光冷下去:“石韻然,你不要忘了,你現在是仰仗著誰而活?”

“我能讓他生,也能讓他死。”

石韻然的身子被他的背影遮蓋了大半,只露出半張臉,可即便如此,她仍死盯著他說:“你敢!”

徐家楷笑起來,像對待獵物,指腹描摹著妻子光潔的皮膚:“你知道我有多愛你,為什麽你總要惹我生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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