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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那句話 溫棠:嗷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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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那句話 溫棠:嗷嗚!

冷……無孔不入的冷……

仿佛瞬間墜入凝固的冰川深處, 被萬噸寒意擠壓,碾碎。失溫,窒息, 肺葉每次掙紮地收縮,都只會吸入更多的冰水, 讓身體越來越沈重,不斷帶著她往下墜, 一直往下墜, 墜入深淵。

遠方好像有聲音, 但隔著層層的冰川, 什麽都聽不清。

“……醫療箱!……腎上腺素筆……”

“……快點!……”

“……少爺!您待在這……”

“嗚嗚嗚……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

緊接著, 什麽都聽不見了, 她好像失去了五感,像斷線的風箏,變成了漂泊在時間盡頭的孤魂野鬼。

她要去哪裏呢?

哪裏能夠停下來?

總覺得……忘了什麽。

是什麽呢?

快想起來!快想起來!

難道要這樣走嗎?

-

病床被推進手術室, 厚重的大門無情地關閉, 急救燈亮起, 像是落在雪上的一滴血,刺眼,寒厲, 紮得人生疼。

解勳扶著墻壁緩緩坐下, 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全身都沒了力氣,雙腿發軟,手控制不住地顫抖,心臟更是像被鞭子抽中了一樣,快速抽搐著。

他猛地用右手握住另一只手的手腕,感覺自己的手掌上仿佛還殘留著那份冰涼的觸感。

人的皮膚怎麽能變成那個樣子?

沒了血的白, 像破碎的洋娃娃,露出了裏頭雪白的棉花。

有人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解勳擡頭,就見原來是宛雅宜,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在了他身邊,臉上依舊是往常那副冷淡的模樣,但手卻是溫熱的,那份溫度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他的全身,讓他似乎又回到了這個世界。

呼吸漸漸平穩,解勳冷靜了下來。

“她怎麽了?”解勳茫然又無助地問道,“為什麽會突然這樣?”

當時他正打算去跟溫棠道歉,但樓下卻傳來了一片混亂的聲音,等到他急急忙忙跑下去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溫棠昏迷的模樣。

緊接著就是急救,心肺覆蘇,沒人來得及解釋情況,他嚇得一動不敢動,隔著人群望著臉色慘白的女孩,心像被人提了起來,惶惶沒有落處。

這之後的事他記不太清了。他只記得他必須要看著她。

“大概是過敏性休克。”宛雅宜的聲音冷靜得不帶一絲波瀾,但解勳能感覺到她指尖的顫抖。

從始至終她都很冷靜,她反應迅速,看不出慌亂,中途沒有浪費一分鐘,判斷癥狀,對癥急救,指揮送醫……直到來到急救室前。

這份冷靜讓解勳找到了主心骨,而那點顫抖,卻殘忍地將他推入現實。

來不及叫救護車,這一路是小劉帶他們來的,如今他坐在對面,面色同樣沈重,“希望來得及。”

時間一滴滴流走,急救室上的紅燈愈發鮮艷,解勳後知後覺,意識到休克的含義。

休克……距離死亡那麽近。

男孩還不理解死亡意味著什麽,他知道死亡的定義,就像游戲裏血條歸零的人物,但從未真切意識到這兩個字背後的沈重與虛無。

他只是下意識地不安,和害怕。

明明剛剛還好好的,怎麽會這樣?

為什麽會這樣?

三人不再說話,解勳等得不耐煩,擡頭四處張望,看到墻壁上淩亂的字。

“平安”“平安”“平安”“平安”……不同的字跡,顫抖得像是鬼符,卻有同一份祈求。

醫院的手術室外,有世界上最虔誠的信徒。

解勳後知後覺地喉嚨哽咽,忙低下頭,但他終究只是個孩子,兩行眼淚淌過臉頰,他連忙用袖子擦掉,卻怎麽都擦不完。

早知道,早知道,早知道……

解勳吸了吸鼻子。

早知道他就不惹她生氣了。

沈默讓哭聲無處可藏,宛雅宜默默掏出手帕為解勳仔細地擦幹凈臉,他們都沒說話,也無法說話。

終於不知道過了多久,鮮艷的紅燈熄滅。

醫生走出來,神色輕松。

-

“嗷嗚!”

溫棠一口吃下王曉萌為她特意做的愛心面包,腮幫子鼓鼓,幸福地嚼嚼嚼。

溫棠:0▽0!

“好吃!”

“慢點,慢點。”病床旁的荊炎給溫棠擦嘴巴,又遞上溫水,“不著急,都是你的。”

溫棠臉高興得紅撲撲:“嗯哼~”

病床的另一邊,解勳雙手抱胸,望著溫棠的笑臉,沈默半晌,沒好氣道:“噎死你算了。”

床尾,宛雅宜正在聽醫生的訓斥。

“咖啡因嚴重過敏,家長怎麽一點都不註意?!”醫生語氣嚴厲,“幸好搶救及時。”

在溫棠送來的時候,醫生一看那狀況心便往下沈,再一聽發作時間,就更沒底了,沒想到患者在送來之前已經被緊急註射了腎上腺素,他們再加緊洗胃,這才把人救了回來。

雖然這位家長有點馬虎大意,但好在急救知識豐富,家裏的醫療箱也準備充沛,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宛雅宜低頭:“是我疏忽了。”

醫生見她這個樣子也不好再多說,“以後一定要註意。不過咖啡因過敏一般都發現得早才是,畢竟現在的小孩都會喝可樂。”

溫棠咀嚼的動作一僵,眼睛快速地眨了眨。

什麽?她是不能喝可樂的嗎!可樂裏有咖啡因?!

完蛋,那她就不能說她不知道自己咖啡因過敏了啊!

恭敬地把醫生送走,宛雅宜轉身看向溫棠,出於某種條件反射,溫棠頓時坐直了身體。

解勳突然伸出手把溫棠手裏的半個面包奪了過去,“不想吃就不吃了。”

溫棠呆住:0▽0?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一身疲憊的溫素出現在門口,看見窩在病床上的溫棠,焦急地快步上前,“小棠!你沒事吧?”

溫棠:“爸爸!”

他身後,小劉跟了進來,把病房門關上。

這次極速就醫,也全靠小劉精湛的駕駛技術和對路線的絕對掌控。原來在平時,他和小吳早就把周圍的道路地圖全摸了個遍,哪裏有近路,哪裏的路好走全都一清二楚。

不愧是專業司機!

溫素在病床邊半跪下,他頭發略顯淩亂,眼下烏黑,內裏穿的襯衫也多有折痕,解勳從沒見過溫素這般模樣,不由多看了兩眼。

“我沒事。”溫棠也被溫素的模樣震驚了,下意識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爸爸,你怎麽了?”

白嫩的手甚至感覺到了胡須的針刺感,溫素對外從來都是一絲不茍的,何曾這麽不修邊幅?

女孩圓潤的雙眼清亮如初生的泉,她明明剛從鬼門關前走過,暖意卻依舊如初,這份純潔的善意如鉆石,美麗又堅強。

溫素眼角不由一緩,摸了摸溫棠的腦袋,輕聲道:“爸爸沒事,只是前幾天剛開了不少會,有點累。”

說完,他的目光仔細在溫棠臉上臨摹,溫棠眼睜睜看著他眼中似有什麽東西即將脫框而出,但下一秒他站起了身,抱住溫棠,也將所有思緒藏了起來。

溫素:“沒事就好。”

溫棠拍拍溫素的背,小大人一樣:“不怕不怕,我沒事。”

溫素身形一頓,女兒的長發將他的雙目藏得更深。

解勳安靜地看著這一幕,垂落在身旁的手指無意識地撚起。

“情況是怎麽回事?”

不過片刻的松弛,溫素很快又變回了原來的模樣,他隨手把頭發理順,用馬甲將襯衫的褶皺遮擋,再理了理袖口,寥寥幾步就將儀容打理整潔,除了眼神,再也看不出疲態。

宛雅宜把醫生的話轉述了一遍。

“咖啡因過敏?”溫素驚訝,“小棠之前從未如此。”

溫棠頓時大大地松了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哦,還好還好。

目睹一切的解勳:“……?”

宛雅宜也很驚訝,“後天過敏?”

雖然概率不大,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沒有其他可以解釋的說法了,溫素思考了一下,帶著宛雅宜去了醫生辦公室,打算再問一些細節,荊炎見此也拉著小劉送她先回莊園,她還要回去把好消息告訴大家。

一轉眼,病房裏就只剩下溫棠和解勳了。

溫棠抱起面包,繼續啃。

她現在覺得自己非常餓,肚子裏空空的什麽東西都沒有,特別想吃東西。

解勳楞楞地站在那裏看了溫棠一會兒,半晌後不自在地撓了撓頭,“那個……你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溫棠擡起頭,看了解勳一眼,突然開始猛地咳嗽。

解勳嚇了一跳,連忙跑到另一邊床頭給她送水,手足無措道:“哎你……我……你喝!”

溫棠喝了口水,緩了過來,睜開眼卻發現解勳又把她的面包搶走了。

“不行,你不能吃了!”

太嚇人了!

溫棠:“……”

溫棠:0.0

強力幹涉了溫棠的進食,解勳隨後竟主動幫她把床桌收拾了起來。雖然動作磕磕絆絆的,很明顯的不熟練,但他努力假裝從容,漫不經心地用濕紙巾把床桌擦幹凈,還把溫棠沒喝完的水收了起來。

溫棠終於反應過來,“少爺,你不可以做這些事情也。”

解勳掀起眼皮:“幹嘛?”

溫棠:“我可以自己收拾。”

解勳:“要你管。”

被堵回來的溫棠不好意思地捏了捏指尖,剛想道謝,話卻被截斷。

解勳:“對不起。”

解勳低下頭,“對不起。我之前不應該讓亞瑟把你的房間弄亂。”

溫棠楞了一下,望著解勳的頭頂,恍然想起在那漆黑的夢裏,她忘了什麽。

對哦,她得把那句話說出來才行。

“如果不是我……”解勳自責道,“你就不會生氣,就不會一晚不睡還要整理房間,也就不會喝咖啡提神了。”

現在回想起溫棠緊閉雙眼的模樣,解勳還會感到害怕,他並不希望傷害她,實際上他不想她受到任何傷害。

但是無意的傷害也是傷害,解勳認為自己有無法推卸的責任。

一切都只是因為他可笑的自尊。

“我……其實是想看你的相冊。”解勳緊張道,“對不起。”

把真心話說出來後,解勳發現好像也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難。

為什麽他當時就不能坦率一點呢?

懊惱中,解勳察覺到沈默比意料中的久,一擡頭,就看見溫棠張大了嘴巴,一副大吃一驚的模樣。

解勳:“……”

溫棠:“只是為了我的相冊嗎?”

解勳:……好丟臉。

果然還是不說出來好了啊啊啊啊!

“好哦。我原諒你了。”

解勳一楞,擡頭,就看見女孩笑靨如花,似乎等待許久。

“相冊也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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