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鳴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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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鳴霜
清早醒來，窗棱上一層白，昨夜那場雪不算大，到半夜已經停了。
天色還陰著，天氣預報顯示今天還有雪，將下未下。
要不是早上要出門，林聽還不想起床，即便這樣，他也在床上掙紮了一會兒，才爬起來。
洗漱幹凈換了套幹凈衣服，走下樓。
聞遠棠剛好從院門進來，手上提著幾袋早點。
林聽在早餐袋子上掃了幾眼，目不斜視地走至餐桌前，沒立刻坐下。
聞遠棠將早點用餐盤分裝好後，順手從沙發上拿了個軟墊。
雪楓鎮有好幾家開了很多年的早餐鋪子，桌上這幾份早點，幾乎每家的都有。
餘光裏瞄著聞遠棠將軟墊放到他身後的椅子上，林聽僵了僵，被人順手又揉了一下頭發後，悶不吭聲慢慢坐了下去。
還好，他神色微緩。
雙手捧著熱豆漿小口喝著，無名指上的戒指磕碰到陶瓷杯，發出輕響。
他垂目看著。
天亮前聞遠棠又不當人，林聽從來不覺得自己有起床氣，但今天是真被氣著了。
他本來想著戴中指，可聞遠棠留的指圍明顯不對，他試了一會兒沒試進去，最後只好試了下無名指。
很輕松就戴上了。
“......”黑暗中林聽一臉無語，這人做什麽都滴水不漏。
戒指剛戴上這人就動了，順勢十指相扣，林聽都沒機會掙紮，沒兩下就徹底軟了腰。
“聞遠棠......”林聽臉側枕在松軟的被褥上，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只低聲抱怨，“怎麽醒了還裝睡啊。”
“沒裝睡，剛醒。”聞遠棠聲音低啞含笑，澀氣十足。
聲控林聽舒服地閉上眼睛，調了個舒服的姿勢，悉聽尊便。
等他發覺不對勁，已經晚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戒指的刺激，聞遠棠比往常任何一次都不知收斂，動作重且狠。
他沒再收著，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懷中人再也不會屬於其他任何人。
他們只會屬於彼此。
林聽受不住的時候，試圖用腳踹了幾次，想將人踹開，未果。
幸好現在是冬天，穿得嚴實。
聞遠棠坐在對面動作優雅地吃著早餐，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晃得刺眼。
林聽看了一眼就移開視線。
沒轍，某人的非人惡行是他自己主動招來的。
愛意洶湧，不知輕重，他也只能全力放松自己，妥帖接住聞遠棠藏在平靜表面下的所有情緒。
......
吃完早餐，林聽帶著聞遠棠坐了擺渡船，去了運河對岸的鳴霜湖。
天氣寒冷也擋不住游人打卡拍照的步伐，林聽到達民宿的時候，湖邊的落羽杉下，已經有人在取景拍照。
聞遠棠手中提著一盒小蛋糕，在林聽跟老板打完招呼後，將小蛋糕遞給了旁邊迎上來的小孩。
“謝謝哥哥！”
“乖，拿去跟妹妹一起吃。”
林聽說完一回頭，就看聞遠棠安靜地看著他。
他笑容未收，告訴聞遠棠：“每年來住的那幾天，老板對我都很照顧，他們自己做飯都會單獨給我帶一份，不用跟其他客人一樣吃客餐。以後不來住了，就覺得當面說一聲比較好。”
他牽著聞遠棠，帶他去看了老板每年都會給他留出來的那間客房。
他們沒進去，林聽從屋子外面指給他看。
二樓的窗戶正對著鳴霜湖，窗下臨水，看得出來視野絕佳。
聞遠棠看著那扇窗戶，將林聽縮在衣兜裏的手抓緊。
他很慶幸，林聽沒有放任自己沈溺於那些壞情緒。他一直很努力。
手心被林聽輕輕撓了撓，聞遠棠低頭看他。
“走吧。”
路過他們第一次相遇的荷花塘時，他們只停頓了一下，相視一笑，就繼續朝前走了。
“你那時候怎麽沒留下來，就悄悄走了。”
“我看你很怕露餡的樣子，留下來你估計會擔心我告狀。”
“......”林聽想了想，笑了，“還真有可能。不過我其實當時想謝謝你的。”
“是嗎？”
“謝謝你，聞遠棠。”
“不客氣，阿聽。”
......
中午，莫巧雲讓林聽退了定好的包間：“我們在家裏吃，我來下廚。”
林聽想留在廚房打下手，被莫巧雲趕了出來，聞遠棠進去幫忙，留下了。
林聽端著水果去小客廳找趴在茶幾上趕試卷的高中生付一程，莫巧雲的兒子，他許久未見的弟弟。
“一程，先吃點水果。”
“謝謝哥，等我先趕完卷子，下午要交。”付一程苦著臉，知道林聽回來，他中午溜出來吃個飯，試卷只能帶回來寫。
林聽在旁邊安靜地陪著。
付一程一心二用：“哥，我要怎麽喊他？”他朝廚房努努嘴。
林聽看他一臉糾結，笑了：“也喊哥就可以。”
“很帥！”付一程樂呵呵地豎了個大拇指，“超級帥！”
林聽樂了，開玩笑問：“比我還帥啊？”
付一程搖頭：“不一樣的帥。”
他一邊說話，手下筆寫得飛快。
“哥，昨晚的燈會你看了嗎？”
“嗯。”
“我也想去，可惜要晚自習。不過明年我就可以看了。我一個同學他爸是領導，他聽他爸說，以後每年都會有燈會，有個大老板讚助了好多錢，還給花燈設了獎，大家可以掃碼投票，街上所有的燈都可以參加，前五名獎金可多了。”
林聽楞了一下，他知道讚助的人是聞遠棠，可不知道裏面還有這麽多細節。
“而且我聽說，那個老板就提了一個要求，每年的一月十五號這天，必須亮燈。如果小年比這個時間晚，燈會就從一月十五號開始，如果比十五號早，就從小年開始。哥，你生日也是十五號，真是太巧了！”
林聽楞了一會兒，才無可奈何地笑了笑：“嗯，我運氣好。”
一頓午餐吃得分外融洽，莫巧雲一來就看到了兩人手中的戒指，沒說什麽。
付一程吃完就匆匆拿著書包跑了。
莫巧雲只留下陪林聽聊了一會兒就要回去，雲錦現在生意越來越好，她雖然雇了新的幫手，還是閑不下來。
賓館現在外地客人多，加上燈會剛開始，很多人來湊熱鬧，人多眼雜的，莫巧雲就沒讓林聽跟著回雲錦。
聞遠棠提著東西送她回去。
這裏離雲錦不遠，抄近道走過去也就幾分鐘，莫巧雲卻帶他走了另一條路。
聞遠棠知道，她這是有話要說，剛才在廚房雖然只有他們倆，但真要說些什麽，外面的林聽想聽也還是能聽見。
“小聽這次回來，看起來跟以前不一樣了。”
莫巧雲想著林聽看見她進門，微笑著迎上來的樣子：“愛笑了，不是裝出來安慰人的笑，他是真的開心。”
看起來就仿佛長年累月蒙著的一層霧霾被揭去了，讓她看著也跟著開心。
聞遠棠神色溫柔，也不說話，只聽著。
“我本來以為，小聽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那時候我也不知道抽了哪門子瘋，我讓他退圈，找個可靠的人結婚生子，我跟他說好歹給他們家留個後。”
“我那時候是真的怕，來來往往的客人裏，也經常會有一些追星的小姑娘，我聽著她們閑聊，說那些真真假假的消息，小聽無依無靠，沒有背景，人又生得好，我怕他最後像小錦一樣，沒有好結果......我希望他可以安定下來，平平安安就好。”
“我話說得重，小聽大概是真的傷心了，從他母親去世後，我就沒怎麽見他哭了。但是那天晚上我聽見他偷偷哭了。”
“我當時就後悔了，我想等著第二天他起床跟他道歉，收回前一晚說的話。可是第二天，他把房間鑰匙和老宅收租的卡交給我，說以後不回來了，不想我總為他傷心。”
莫巧雲沈默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後來他就走了。”
“我知道他母親祭日的時候他悄悄回來了。但是他沒回我這裏。”
“我還以為他真的不要這個家了。”
“那天，他丟了魂一樣回來的時候，我既高興又難過，我高興他願意在需要家人的時候回來，我又難過，希望他永遠不需要因為受傷跑回來。”
“小錦剛去世那一年，他總是噩夢驚醒，他以為我不知道，還為了瞞著我，強撐著不睡覺。其實我後來聽說了他落水的事，別人說是不小心，但我知道應該不是不小心。”
這條路走的人少，就顯得很安靜，聞遠棠聽到了莫巧雲輕輕的抽泣聲。
“我看過他很多次把自己憋在水池浴缸裏，直到滿臉漲紅才自己爬出來。他不想讓我擔心，什麽都不說，我想過帶他去看醫生，可是這孩子太聰明了，總是安慰我說沒事，過段時間就好了。”
“好在從那次落水以後，他真的漸漸好轉了，也很少再把自己憋在水底了。小聽真的是個很堅強很懂事的孩子。”
聞遠棠第一次開口，神情柔和：“他確實很堅強。”
“小聽告訴我，當年他落水，是你救了他，後來他出事，也還是你幫了他。”
前面就是雲錦賓館的後門。
“我知道你身份不一般，要是一年前，我肯定就攔著他了，不想他重蹈覆轍，但是現在我相信他。我是真的很高興，他能遇到你。”
聞遠棠神色溫和：“我也很慶幸，能遇見他。”
他幫著把手上提著的幾個禮品盒送進雲錦後身的小樓。
看起來價值不菲，莫巧雲沒有拒絕，大大方方收下了：“他喊我一聲姨，我就替他母親收下你們這份心意了。”
“他沒什麽親人，您是他唯一的長輩，他這些年，也多虧了您的照顧。”
莫巧雲從房間裏拿出兩個大紅包，遞到聞遠棠手裏：“前兩次見你，時機不對，這次剛剛好。”
聞遠棠有些新奇且恭敬地收下了紅包，他知道這個紅包代表的意義，自然不會推拒。
“小聽還在等你，外面也冷，我就不留你了，快回去吧。”
聞遠棠於是告別：“我和阿聽以後每年都會回來小住。”
莫巧雲眼眶微紅，註視著聞遠棠離開的背影，笑中帶淚：“能回來住住就好。”
......
聞遠棠剛踏進院門，就看見林聽眼巴巴在門口等著。
等他拿出紅包，林聽眼睛慢慢瞪大：“巧姨給你的？”
“嗯，新人見面禮。”聞遠棠一本正經。
“沒我的嗎？”林聽圍著他打轉。
聞遠棠有些好笑，拿出另一個紅包：“都說了新人，成雙成對的，當然有你的。”
林聽狐疑地看著他：“巧姨肯定不是這麽說的。”
是見面禮，肯定不會說什麽新人。
這人又胡編亂造蒙他。
......
雪後的墓園空寂清冷，白茫茫一片。
林聽跟著聞遠棠一起走出墓園的時候，天空又下起了雪。
站在墓園門口，林聽回首看了眼。
雲層低垂，墓碑林立，漫天飛雪。
是宋時錦最喜歡的下雪天。
“聞遠棠，你剛剛說了什麽悄悄話？”林聽好奇地側頭看了聞遠棠一眼。
聞遠棠神色淡淡：“我沒說話。”
“心裏也沒說？”
聞遠棠看他一眼，沒說話。
林聽就明白了。
他以前來墓園，也幾乎不說話，就默默地清理一下墓碑周圍，陪著他們坐一會兒，再獨自離開。
今天帶著聞遠棠來，他面對著兩座墓碑，神色靦腆，目光卻很堅定。
“這是我男朋友，今天帶他來見見你們。他很好，我也很好，你們以後不用為我擔心了。”
聞遠棠與他並肩而立，看著照片上年輕時候的宋時錦，在心底默默感謝她將林聽帶到這個世界。
--我是阿聽的愛人，以後有我，你們放心。
“走吧，雪下大了。”
林聽被聞遠棠攬著肩，一起往前走去。
身後留下了長長的腳印，很快又被新雪覆蓋。
前面的路還長，有人一路相伴，就不難走。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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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幹凈換了套幹凈衣服，走下樓。
聞遠棠剛好從院門進來，手上提著幾袋早點。
林聽在早餐袋子上掃了幾眼，目不斜視地走至餐桌前，沒立刻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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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楓鎮有好幾家開了很多年的早餐鋪子，桌上這幾份早點，幾乎每家的都有。
餘光裏瞄著聞遠棠將軟墊放到他身後的椅子上，林聽僵了僵，被人順手又揉了一下頭發後，悶不吭聲慢慢坐了下去。
還好，他神色微緩。
雙手捧著熱豆漿小口喝著，無名指上的戒指磕碰到陶瓷杯，發出輕響。
他垂目看著。
天亮前聞遠棠又不當人，林聽從來不覺得自己有起床氣，但今天是真被氣著了。
他本來想著戴中指，可聞遠棠留的指圍明顯不對，他試了一會兒沒試進去，最後只好試了下無名指。
很輕松就戴上了。
“......”黑暗中林聽一臉無語，這人做什麽都滴水不漏。
戒指剛戴上這人就動了，順勢十指相扣，林聽都沒機會掙紮，沒兩下就徹底軟了腰。
“聞遠棠......”林聽臉側枕在松軟的被褥上，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只低聲抱怨，“怎麽醒了還裝睡啊。”
“沒裝睡，剛醒。”聞遠棠聲音低啞含笑，澀氣十足。
聲控林聽舒服地閉上眼睛，調了個舒服的姿勢，悉聽尊便。
等他發覺不對勁，已經晚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戒指的刺激，聞遠棠比往常任何一次都不知收斂，動作重且狠。
他沒再收著，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懷中人再也不會屬於其他任何人。
他們只會屬於彼此。
林聽受不住的時候，試圖用腳踹了幾次，想將人踹開，未果。
幸好現在是冬天，穿得嚴實。
聞遠棠坐在對面動作優雅地吃著早餐，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晃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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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轍，某人的非人惡行是他自己主動招來的。
愛意洶湧，不知輕重，他也只能全力放松自己，妥帖接住聞遠棠藏在平靜表面下的所有情緒。
......
吃完早餐，林聽帶著聞遠棠坐了擺渡船，去了運河對岸的鳴霜湖。
天氣寒冷也擋不住游人打卡拍照的步伐，林聽到達民宿的時候，湖邊的落羽杉下，已經有人在取景拍照。
聞遠棠手中提著一盒小蛋糕，在林聽跟老板打完招呼後，將小蛋糕遞給了旁邊迎上來的小孩。
“謝謝哥哥！”
“乖，拿去跟妹妹一起吃。”
林聽說完一回頭，就看聞遠棠安靜地看著他。
他笑容未收，告訴聞遠棠：“每年來住的那幾天，老板對我都很照顧，他們自己做飯都會單獨給我帶一份，不用跟其他客人一樣吃客餐。以後不來住了，就覺得當面說一聲比較好。”
他牽著聞遠棠，帶他去看了老板每年都會給他留出來的那間客房。
他們沒進去，林聽從屋子外面指給他看。
二樓的窗戶正對著鳴霜湖，窗下臨水，看得出來視野絕佳。
聞遠棠看著那扇窗戶，將林聽縮在衣兜裏的手抓緊。
他很慶幸，林聽沒有放任自己沈溺於那些壞情緒。他一直很努力。
手心被林聽輕輕撓了撓，聞遠棠低頭看他。
“走吧。”
路過他們第一次相遇的荷花塘時，他們只停頓了一下，相視一笑，就繼續朝前走了。
“你那時候怎麽沒留下來，就悄悄走了。”
“我看你很怕露餡的樣子，留下來你估計會擔心我告狀。”
“......”林聽想了想，笑了，“還真有可能。不過我其實當時想謝謝你的。”
“是嗎？”
“謝謝你，聞遠棠。”
“不客氣，阿聽。”
......
中午，莫巧雲讓林聽退了定好的包間：“我們在家裏吃，我來下廚。”
林聽想留在廚房打下手，被莫巧雲趕了出來，聞遠棠進去幫忙，留下了。
林聽端著水果去小客廳找趴在茶幾上趕試卷的高中生付一程，莫巧雲的兒子，他許久未見的弟弟。
“一程，先吃點水果。”
“謝謝哥，等我先趕完卷子，下午要交。”付一程苦著臉，知道林聽回來，他中午溜出來吃個飯，試卷只能帶回來寫。
林聽在旁邊安靜地陪著。
付一程一心二用：“哥，我要怎麽喊他？”他朝廚房努努嘴。
林聽看他一臉糾結，笑了：“也喊哥就可以。”
“很帥！”付一程樂呵呵地豎了個大拇指，“超級帥！”
林聽樂了，開玩笑問：“比我還帥啊？”
付一程搖頭：“不一樣的帥。”
他一邊說話，手下筆寫得飛快。
“哥，昨晚的燈會你看了嗎？”
“嗯。”
“我也想去，可惜要晚自習。不過明年我就可以看了。我一個同學他爸是領導，他聽他爸說，以後每年都會有燈會，有個大老板讚助了好多錢，還給花燈設了獎，大家可以掃碼投票，街上所有的燈都可以參加，前五名獎金可多了。”
林聽楞了一下，他知道讚助的人是聞遠棠，可不知道裏面還有這麽多細節。
“而且我聽說，那個老板就提了一個要求，每年的一月十五號這天，必須亮燈。如果小年比這個時間晚，燈會就從一月十五號開始，如果比十五號早，就從小年開始。哥，你生日也是十五號，真是太巧了！”
林聽楞了一會兒，才無可奈何地笑了笑：“嗯，我運氣好。”
一頓午餐吃得分外融洽，莫巧雲一來就看到了兩人手中的戒指，沒說什麽。
付一程吃完就匆匆拿著書包跑了。
莫巧雲只留下陪林聽聊了一會兒就要回去，雲錦現在生意越來越好，她雖然雇了新的幫手，還是閑不下來。
賓館現在外地客人多，加上燈會剛開始，很多人來湊熱鬧，人多眼雜的，莫巧雲就沒讓林聽跟著回雲錦。
聞遠棠提著東西送她回去。
這裏離雲錦不遠，抄近道走過去也就幾分鐘，莫巧雲卻帶他走了另一條路。
聞遠棠知道，她這是有話要說，剛才在廚房雖然只有他們倆，但真要說些什麽，外面的林聽想聽也還是能聽見。
“小聽這次回來，看起來跟以前不一樣了。”
莫巧雲想著林聽看見她進門，微笑著迎上來的樣子：“愛笑了，不是裝出來安慰人的笑，他是真的開心。”
看起來就仿佛長年累月蒙著的一層霧霾被揭去了，讓她看著也跟著開心。
聞遠棠神色溫柔，也不說話，只聽著。
“我本來以為，小聽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那時候我也不知道抽了哪門子瘋，我讓他退圈，找個可靠的人結婚生子，我跟他說好歹給他們家留個後。”
“我那時候是真的怕，來來往往的客人裏，也經常會有一些追星的小姑娘，我聽著她們閑聊，說那些真真假假的消息，小聽無依無靠，沒有背景，人又生得好，我怕他最後像小錦一樣，沒有好結果......我希望他可以安定下來，平平安安就好。”
“我話說得重，小聽大概是真的傷心了，從他母親去世後，我就沒怎麽見他哭了。但是那天晚上我聽見他偷偷哭了。”
“我當時就後悔了，我想等著第二天他起床跟他道歉，收回前一晚說的話。可是第二天，他把房間鑰匙和老宅收租的卡交給我，說以後不回來了，不想我總為他傷心。”
莫巧雲沈默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後來他就走了。”
“我知道他母親祭日的時候他悄悄回來了。但是他沒回我這裏。”
“我還以為他真的不要這個家了。”
“那天，他丟了魂一樣回來的時候，我既高興又難過，我高興他願意在需要家人的時候回來，我又難過，希望他永遠不需要因為受傷跑回來。”
“小錦剛去世那一年，他總是噩夢驚醒，他以為我不知道，還為了瞞著我，強撐著不睡覺。其實我後來聽說了他落水的事，別人說是不小心，但我知道應該不是不小心。”
這條路走的人少，就顯得很安靜，聞遠棠聽到了莫巧雲輕輕的抽泣聲。
“我看過他很多次把自己憋在水池浴缸裏，直到滿臉漲紅才自己爬出來。他不想讓我擔心，什麽都不說，我想過帶他去看醫生，可是這孩子太聰明了，總是安慰我說沒事，過段時間就好了。”
“好在從那次落水以後，他真的漸漸好轉了，也很少再把自己憋在水底了。小聽真的是個很堅強很懂事的孩子。”
聞遠棠第一次開口，神情柔和：“他確實很堅強。”
“小聽告訴我，當年他落水，是你救了他，後來他出事，也還是你幫了他。”
前面就是雲錦賓館的後門。
“我知道你身份不一般，要是一年前，我肯定就攔著他了，不想他重蹈覆轍，但是現在我相信他。我是真的很高興，他能遇到你。”
聞遠棠神色溫和：“我也很慶幸，能遇見他。”
他幫著把手上提著的幾個禮品盒送進雲錦後身的小樓。
看起來價值不菲，莫巧雲沒有拒絕，大大方方收下了：“他喊我一聲姨，我就替他母親收下你們這份心意了。”
“他沒什麽親人，您是他唯一的長輩，他這些年，也多虧了您的照顧。”
莫巧雲從房間裏拿出兩個大紅包，遞到聞遠棠手裏：“前兩次見你，時機不對，這次剛剛好。”
聞遠棠有些新奇且恭敬地收下了紅包，他知道這個紅包代表的意義，自然不會推拒。
“小聽還在等你，外面也冷，我就不留你了，快回去吧。”
聞遠棠於是告別：“我和阿聽以後每年都會回來小住。”
莫巧雲眼眶微紅，註視著聞遠棠離開的背影，笑中帶淚：“能回來住住就好。”
......
聞遠棠剛踏進院門，就看見林聽眼巴巴在門口等著。
等他拿出紅包，林聽眼睛慢慢瞪大：“巧姨給你的？”
“嗯，新人見面禮。”聞遠棠一本正經。
“沒我的嗎？”林聽圍著他打轉。
聞遠棠有些好笑，拿出另一個紅包：“都說了新人，成雙成對的，當然有你的。”
林聽狐疑地看著他：“巧姨肯定不是這麽說的。”
是見面禮，肯定不會說什麽新人。
這人又胡編亂造蒙他。
......
雪後的墓園空寂清冷，白茫茫一片。
林聽跟著聞遠棠一起走出墓園的時候，天空又下起了雪。
站在墓園門口，林聽回首看了眼。
雲層低垂，墓碑林立，漫天飛雪。
是宋時錦最喜歡的下雪天。
“聞遠棠，你剛剛說了什麽悄悄話？”林聽好奇地側頭看了聞遠棠一眼。
聞遠棠神色淡淡：“我沒說話。”
“心裏也沒說？”
聞遠棠看他一眼，沒說話。
林聽就明白了。
他以前來墓園，也幾乎不說話，就默默地清理一下墓碑周圍，陪著他們坐一會兒，再獨自離開。
今天帶著聞遠棠來，他面對著兩座墓碑，神色靦腆，目光卻很堅定。
“這是我男朋友，今天帶他來見見你們。他很好，我也很好，你們以後不用為我擔心了。”
聞遠棠與他並肩而立，看著照片上年輕時候的宋時錦，在心底默默感謝她將林聽帶到這個世界。
--我是阿聽的愛人，以後有我，你們放心。
“走吧，雪下大了。”
林聽被聞遠棠攬著肩，一起往前走去。
身後留下了長長的腳印，很快又被新雪覆蓋。
前面的路還長，有人一路相伴，就不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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