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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舊時殤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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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舊時殤錦

宋時錦把那段時間所有的愛都給了林聽,教他畫畫彈琴,陪他讀書寫字,雖然沒有父親,但幼年時期的林聽,是鎮上很多同齡小孩羨慕的對象。

會畫畫、會彈琴,寫得一手漂亮的書法,還有個溫柔漂亮得好似仙女的媽媽。

雖然大人們提起來總是嘆氣,但不妨礙他們純真世界裏對美好事物的向往和毫不吝嗇的讚美。

林聽的童年是一場經年不散的夢,為他穿上盔甲,抵禦成長路上的所有風霜。

宋時錦給了她所有能給的愛,等到有一天她終於什麽都給不出來了,她選擇了離開。

參加完葬禮的那天,林聽曾經問莫巧雲:“巧姨,他們都說媽媽是因為我才......”

“他們胡說的!”

莫巧雲忍著悲痛,她看著眼前一臉蒼白眼眶通紅卻面色平靜的林聽,什麽解釋都說不出來。

宋時錦生前最後一次病發,出乎意外地嚴重,她這一次不只是傷害自己,還差點掐死了試圖阻止她傷害自己的林聽。

鄰居發覺不對趕過來的時候,林聽已經失去意識了。

清醒過來的宋時錦,看著年幼的林聽白皙脖頸間刺目的青紫掐痕,和不自然扭曲的胳膊,很長時間都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林聽清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抱著她,輕聲安撫:“媽媽別怕,別怕,我們都好好的呢。”

宋時錦擁著緊緊埋在她懷裏的林聽,似悲似喜。

她捧在手心這麽多年的小男孩,終究是到了放手的時候了。

莫巧雲一進門就看到了她悲傷又釋然的神情,心裏猛然一驚,意識到了什麽,但她什麽都沒說,只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她都住在了這裏。

後來宋時錦看起來一切如常,莫巧雲自己的孩子也還小,就開始兩頭跑。

一個很平常的早晨,宋時錦說要給林聽做蓮子粥,去了鳴霜湖的湖心洲采蓮子,再也沒有回來。

“他們說,她是去采蓮子不小心落水的。”林聽看著墓碑上笑容溫婉的宋時錦,“但我知道,她是怕再傷害我,自己選擇離開的。”

莫巧雲一把摟過這個單薄茫然的孩子:“小聽,你只需要知道,你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

“嗯......我知道。”

至少,以後她再也不會因為他覺得難過和痛苦了。

這麽想,他也可以不那麽難過了。

只是,他再也沒有媽媽了,所以他還是會難過。

那就偶爾偷偷難過一下好了,不能讓在天上的媽媽看見。

......

一年前林聽順利大學畢業,莫巧雲曾經讓他繼續讀研,等合約到期就退圈。

她始終介懷,林聽大一的時候沒跟她商量一下,就貿然簽了娛樂公司。

這幾年他又要趕學業,又被合約限制著不得不配合公司的安排,忙得幾乎不見人影。

她知道林聽是為了解決她當時急需用錢的壓力,正因為知道,她才更生氣。

氣林聽自作主張。

氣他始終覺得自己是外人,總想著報恩還情。

更氣自己沒有照顧好好姐妹留在這世上唯一骨血。

林聽拒絕了讀研的提議,他那時候已經進組了幾次,雖然都是些沒什麽戲份的小角色,但他已經開始在小角色的碎片人生裏,找到了救贖自己的方法。

這些對別人來說微不足道的戲份和可有可無的配角,他依然花了大量的時間去為每一個角色寫小傳,從只言片語間去豐滿人物性格。

在不耽誤學業的同時,除去公司安排的訓練,活動,所有的業餘時間都用來學習打磨演技。

外人看到的是他做的一個又一個無用功,是偏執到可笑的清高和不切實際的堅守。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做這些,不是為了大家追求的火出圈。

只有在一個又一個鮮活角色的短暫人生體驗裏,他才能把一直困於那個夏天的小男孩短暫地解救出來。

也只有在這些暫時寄居的人生裏,他可以盡情的哭盡情的笑,感受著因為喜怒哀樂帶來的心跳。

沒人知道,他曾經在宋時錦去世後的第二年暑假,差點也喪命於那片無垠的水域。

***

林聽準備睡覺前,收到了聞遠棠的信息。

【已到港】

他目光顫了顫,面露猶疑。

聞遠棠這是在跟他......報備行程?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刪刪減減,最終回覆了個【嗯】過去。

在盛清園分別前,聞遠棠沒給他拒絕的機會,拿過他的手機加上了自己的私人聯系方式。

【到家了?】

林聽猶豫了一下,不確定是回覆到家還是到酒店了。

還是一通刪刪減減。

【準備休息了,晚安。】

算了,在哪裏不重要,說要準備休息應該就可以結束對話了。

對面過了一會兒才回了個【晚安】。

聞遠棠坐在落地窗前,腳下是燈火輝煌的維港,手邊的筆記本桌面上是不久前秦隨發過來的資料,記錄著林聽短短二十三年人生中所有重大變故和經歷。

其實這份資料在京城那夜後第二天就躺在了他的辦公桌上,只是那時候他不覺得有去窺探別人生活的必要。

他足夠自信,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自己的判斷,通過日常的相處,足夠他了解一個人。

他只需要了解當下,擁有現在和未來就可以。過去的一切不會影響他的決定,

但是在被拒絕一次,第二次也差點被拒絕,而且未來還可能被拒絕的情況下,他覺得需要知己知彼。

手機上林聽的對話框一直提示對方在輸入,許久之後,他收到了對方的【晚安】。

聞遠棠笑了,幾乎能想象出對面那個人苦惱地皺著眉絞盡腦汁回覆消息的樣子。

他想起幾個小時前露臺上短暫的相處,想起打開露臺門看見那道站在露臺明暗交界處的修長身影。

飄落的雨絲在他周身環繞,打出朦朧的光影,仿佛下一秒,那人就能被風雨裹挾著消失在他眼前,

整個晚上他在二樓包廂居高臨下,目光一直落在那道身影上。

看著他雖然身處熱鬧,卻一直將自己涇渭分明地隔離在一個獨立的小世界裏。

冷眼旁觀,隨時抽身。

聞遠棠站在門邊欣賞了會兒林聽被剪裁良好的套裝完美呈現出來的優越身段,才走到他身邊,打破了林聽隔絕周遭一切的那層屏障。

那一刻,他想,如果林聽是一只迎風飛舞的風箏,那麽,盡頭的線必須牢牢地握在他手裏。

如果林聽是一只膽小卻只想自由的麻雀,他只需要將籠子做得足夠大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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