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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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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席位

長老廳,七座黑曜石巨座如深淵之口,吞噬光線,亦吞噬著無聲的欲望。空氣粘稠如血,彌漫著陳腐的權謀氣息。第五席的空懸,非是空白,而是冷夜親手撕裂的傷口,流出的不是血,是足以讓所有長老瘋狂的權力瓊漿。原第五席的血,尚未幹透。

冷夜高踞主位,姿態慵懶如休憩的兇龍,唯指間一枚暗沈如凝固血滴的戒指,偶爾洩出一絲猩紅厲芒。容遇侍立其後陰影,氣息斂盡,目光卻如無形的探針,精準刺探著每一張看似平靜面孔下的暗湧。

第五席空缺,無異於在貪婪的禿鷲群中投下的一塊鮮美的血肉。趙琳、趙魏兄妹,以及其餘幾位長老,暗中扶持心腹、串聯交易的密謀,早已在陰影中進行了無數輪。誰曾想,冷夜雷霆一擊,竟扶起了一個半血、瀕死的費子安!這無異於在即將分食的盛宴上,搶先奪走了最肥美的那一塊!

議程終至。

容遇踏前半步,聲音平穩如冰封的湖面,卻字字砸在人心:

“第五席懸置期間,特使費子安,奉王君密令,追剿叛族者石爪餘孽於公海。遭遇石爪麾下‘蝕骨者’主力伏擊。血戰,擊沈石爪偽裝箱船‘冥河號’,斃敵酋首,截獲其叛族鐵證及核心禁忌研究物。特使身負本源重創,命懸一線。”

重點在“奉王君密令”、“追剿叛族者”、“斃敵酋首”、“截獲鐵證”,將費子安的舉動徹底定性為平叛大功。

“密令?” 一聲帶著冰碴的冷笑,來自趙琳。她並未起身,猩紅的蔻丹輕輕敲擊著扶手,噠、噠的輕響如同毒蛇吐信。

“王君這‘密令’,下得真是時候。石爪叛離百年,盤踞海外根深蒂固,偏在第五席空懸、諸事未定之時……就被‘恰好’截獲了核心物證?還被一個半血特使……‘單槍匹馬’擊沈了主力艦?”

她擡起眼皮,目光如淬毒的冰錐,刺向冷夜,“這功勳,聽著……怎麽像精心烹制的一盤菜?專為填補那空出來的……位置?”

她毫不掩飾地將矛頭指向冷夜偽造功勳、任人唯親,企圖強塞心腹(哪怕是個半血)入席的野心。

冷夜眼皮未擡,指間血戒紅芒微閃。

“琳長老對石爪餘孽的動向……似乎格外關切?”

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砭骨的寒意,“不知是念及昔日同僚之誼,還是……對石爪那項編號‘黑棘’的‘血脈提純’項目,別有所圖?我記得,琳長老名下‘血薔薇’商會,上月剛以‘研究材料’名義,從‘灰燼之影’的離岸賬戶,接收了一筆巨額匯款?效率之高,令人側目。” 他微微側首,仿佛只是隨口一提,“石爪一倒,這筆‘研究材料’……怕是無主了吧?”

趙琳敲擊扶手的指甲猛地一頓。臉上那點冷笑瞬間凍結,眼底掠過一絲被精準戳中痛腳的驚怒。冷夜不僅點破了她可能暗中與石爪餘孽的交易,更暗示她才是急於滅口分食的禿鷲。她喉頭滾動,強壓翻湧的殺意,指甲在扶手上刮出刺耳聲響,不再言語。交鋒第一合,她引火燒身。

“王君明察秋毫,燭照萬裏。” 趙魏的聲音適時響起,圓滑如古井深潭,波瀾不驚。“舍妹心直口快,憂心族務,言語或有失當,王君海涵。費特使能於萬軍之中取敵酋首級,獲此潑天大功,實乃天佑我族,王君慧眼識珠。”

他先將費子安捧上雲端,話鋒卻如毒蛇吐信,悄然轉折:

“然則……長老席位,關乎族運興衰,非僅憑一役之功可輕授。費特使血統之瑕,乃先天之憾,眾目睽睽。更兼本源重創,神魂飄搖,恐非長壽之相。

強推其上,一則,恐其殘軀難承七席重壓,英年早逝,反傷王君識人之明,徒令親者痛仇者快。二則,外界如何看待?我長老會七席至尊,竟需一垂死半血支撐門楣?豈非令諸族恥笑,折損我族威嚴?三則……”

他環視全場,憂色懇切,“石爪雖死,餘黨未清,其海外基業、其黨羽暗樁,皆如毒蛇潛伏。值此新舊交替、人心浮動之際,若第五席由一重傷難愈者執掌,恐令宵小以為有機可乘,群起發難!屆時,內憂外患,恐非……安邦定族之福啊!”

血統、傷勢、威儀、局勢,四把軟刀子,裹挾著“大局為重”、“族本尊嚴”的大旗,刀刀不見血,卻直指費子安根本缺陷與潛在危機,更將冷夜置於“沖動任人”、“不顧大局”、“引狼入室”的險地!

尤其最後一點,關於石爪餘孽的威脅,精準地戳中了在場幾位掌管具體事務、最擔心局勢動蕩的長老的心病。他們的眼神明顯動搖起來。

肉肉的肥美,讓一貫善於表面功夫的趙魏都露出了獠牙,準備下場撕咬。

冷夜緩緩擡眼。那目光,不再是慵懶,是沈睡的火山驟然蘇醒,熔金般的猩紅瞳仁掃過全場,帶著焚盡一切的威壓。最終,如同實質的重錘,砸在趙魏那張偽善如千年古玉的臉上。

“血統?” 冷夜的聲音不高,卻如同來自深淵的低吼,震得石廳內符文微顫,“在座諸位,誰的血脈譜系翻開十代,找不出一點‘瑕’?先祖立規:‘權座非天授,功勳鑄其魂;叛血染階下,方證號令尊!’ 諸位是坐在這黑曜石上太久,被冰冷硌得……忘了自己是怎麽爬上來的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陰影如巨獸之口,籠罩趙魏:

“桑長老(第六席),七百年前‘黑峽關’失守,前任防務長老滿門被屠,你臨危受命,血戰三月,屍骨鋪路才奪回關隘。那時,誰問過你祖上三代血統純否?”

“周長老(第七席),你執掌監察,上任因包庇親族被彈劾處決,你踩著同族的血坐穩此位時……可曾有人嫌你血不夠‘純’?”

字字如驚雷,血淋淋的歷史被無情撕開。先祖鐵律被擲地有聲地祭出。趙魏精心構築的“血統論”、“大局論”,在冷夜掀起的、帶著血腥味的現實風暴面前,顯得如此虛偽可笑!秦長老、周長老等人臉色驟變,眼神覆雜,既有被揭短的惱怒,又有被拉回殘酷現實的震動。

冷夜的目光死死鎖住趙魏,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殘酷的弧度:

“至於傷……與石爪餘孽……”

他聲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天龍吟,帶著碾碎一切阻礙的絕對霸道:

“他費子安只要還有一滴血在燒,一口氣在喘,就有資格坐上去。那椅子——” 他猛地指向那空懸、仿佛還散發著原主人血腥氣的王座,聲浪如實質沖擊,“——就是要用他撕下來的叛徒爪牙的喉管裏的血來溫,用他的命去填,才能鎮得住那些魑魅魍魎。才能告訴所有心懷叵測之徒——叛我族者,雖遠必誅!其席,必由其血染透者鎮之,誰若不服——” 他猩紅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掃過趙琳、趙魏,以及所有眼神閃爍的長老,“——誰想坐這把椅子,就先去把石爪剩下的腦袋給我提回來。提不回來,就閉嘴!”

袍袖如怒龍翻卷

嗡——!

環形石桌中央,幽藍的影像如同地獄重現。

清晰的蝕骨者徽記,悍然攻擊的炮火,印著石爪猙獰徽記的“冥河號”在費子安操控的炮火下劇烈殉爆、沈入深淵。畫面最後,是費子安浴血的身影,手中死死抓著那個特制箱體,箱體上清晰烙印著石爪用於存儲核心機密的獨有符文。那慘烈,那鐵證,那屬於叛徒的死亡烙印,帶著硝煙、血腥與禁忌的氣息,沖擊著每一個人的靈魂!

此刻連呼吸都停滯。

趙魏臉上的笑容徹底僵死、剝落,露出底下鐵青的猙獰與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悸。冷夜掀桌子了,不僅掀了桌子,還把沾著血的盤子直接扣在了所有反對者臉上。那句“誰想坐這把椅子,就先去把石爪剩下的腦袋給我提回來!” 更是絕殺。誰敢接這燙手山芋?誰有把握去啃石爪剩下的硬骨頭?他袖中的拳頭捏得死緊,骨節慘白。

趙琳眼中噬骨的恨意翻騰,卻也夾雜著一絲對冷夜如此狠絕手段的忌憚。其餘長老,包括秦長老、周長老,皆被這鐵證、這掀開的老底、這赤裸裸的武力威懾與“平叛”大義名分所懾,臉色變幻,最終歸於一片驚懼沈下去。

“功勳在此!鐵證在此!” 冷夜的聲音如同寒鐵鑄就的最終判詞,冰冷地回蕩,“叛徒之血未冷,誰有異議?站出來,用比這更滾燙的叛血,更硬的骨頭,去證明你比他更有資格坐那把染血的椅子。我冷夜——在此恭候!” 最後四字,如同戰鼓破擂,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壓與赤裸裸的、無人敢接的挑戰。

“表決。” 冷夜靠回王座,恢覆那深不可測的慵懶,指間血戒紅芒徹底隱去,只在扶手上輕輕一叩,如同為這場交鋒畫下休止符,“費子安,入第五席。反對者——舉手。”

空氣凝固成了萬載玄冰。

趙琳嘴唇翕動,怨毒幾乎化為實質,但最終在那鐵證、那掀開的老底、那無人敢接的挑戰和冷夜深淵般的凝視下,她頹然靠回椅背,猩紅的指甲在扶手上刻下深深的凹痕。

趙魏的臉在幽藍光影下扭曲變幻,偽善的面具徹底破碎。他目光掃過廳內,試圖尋找一絲同盟的動搖,卻只看到一片被震懾的沈默。

他知道,大勢已去。再堅持,不僅無法阻止費子安上位,自己與石爪可能存在的隱秘聯系,反而可能被冷夜揪出來示眾!他喉結劇烈滾動,最終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幹澀得如同砂礫摩擦:“王君……英明神武。費特使……功……勳卓著……此位……當之無愧。” 手臂,如同被無形的寒冰凍僵,沈重地垂落。

其餘長老,無人敢迎冷夜那熔巖般的目光。沈默,即是默認。秦長老、周長老等人,皆垂下了眼簾。

“通過。” 冷夜指尖停叩。

猩紅的眼底,無悲無喜,唯有一片洞悉萬物、冰冷徹骨的漠然,以及……一絲對即將到來的、因分食“石爪”遺產而引發的更血腥風暴的了然。

“即刻起,費子安,列位七席。”

塵埃落定?

不。趙琳眼中噬骨的恨意如毒焰翻騰,趙魏袖中緊握的拳頭指縫滲出血絲,其餘長老眼底深藏的算計與對“石爪遺產”的貪婪並未熄滅——第五席,不是終點,而是權力盛宴的中心,是新仇舊恨匯聚的暴風眼。

冷夜指尖殘留的輕叩餘韻,如同深淵巨獸飽餐後,舔舐染血獠牙的……低沈回響。分食,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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