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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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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瘋子

清晨的陽光被厚重的遮光窗簾徹底隔絕,主臥內一片適合沈睡的昏暗。

容遇陷在寬大冰涼的寒玉髓床榻裏,意識沈沈浮浮,仿佛漂浮在昨夜冰火交織的餘韻中。

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無聲地抗議,酸軟沈重得不像自己的。冷夜那句“準你休息”的赦令,是他沈淪前唯一的救贖。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正午時分,他終於掙紮著掀開了沈重的眼皮。房間裏空無一人,只有屬於冷夜的、冰冷而強勢的氣息彌漫在空氣中,無聲地宣告著主權。

身體的極度疲乏感稍退,但那種被徹底“使用”過後的異樣感和深層的酸痛依舊清晰。他撐著坐起身,薄被滑落,露出昨夜被“放松”留下的、尚未完全消退的暧昧紅痕。容遇暗紫色的瞳孔裏閃過一絲羞惱,隨即又被更深的疲憊淹沒。

他不能真的休息一整天。集團裏暗流湧動,那天薛微到最後並未出手,如同有人告知消息一般。那個背後潛伏更深的“老鼠”一日不揪出來,對冷夜、對暗夜堡都是隱患。一周了,對方沈得住氣,毫無動作,反而更讓人不安。

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容遇起身洗漱。鏡子裏的人臉色依舊蒼白,眼下的青影淡了些,但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倦意和被過度索取後的脆弱感卻更加明顯。他換上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裝,努力將那份脆弱藏進筆挺的線條之下。

當他推開書房門時,冷夜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冷峭,如同出鞘的利刃。晨曦的光線勾勒著他完美的側顏輪廓,卻融化不了半分他周身的寒意。

“主人。”容遇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努力維持著平日的恭敬。

冷夜聞聲轉過身,猩紅的瞳孔精準地落在他臉上,仿佛能穿透那層強撐的偽裝,看到他內裏的疲憊。那目光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了然?

“醒了?”冷夜的聲音低沈,聽不出情緒,“休息夠了?”

“……是。”容遇垂眸,不敢與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對視太久。

“集團那邊,暫時風平浪靜。”冷夜走回書桌後坐下,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老鼠藏得很深。常規手段,恐怕引不出它。”

容遇心領神會:“屬下明白。利薇婭酒吧……或許能聽到些風聲。”那是血族和某些游走於灰色地帶的人類常去的情報集散地,魚龍混雜。

冷夜擡眸,猩紅的瞳孔驟然鎖緊他,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彌漫開來。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

“去可以。”

“但,記住你的身份,容遇。”他每一個字都敲在容遇的心尖上,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不準碰女人。一根手指頭都不行。”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容遇擡起頭,暗紫色的瞳孔對上那雙壓迫感十足的猩紅眼眸。沒有預想中的緊張或辯解,反而,一絲極淡、帶著點無奈和某種奇異光芒的笑意,在他蒼白的唇角漾開。

他上前一步,走到寬大的書桌前,雙手撐在冰冷的桌面上,微微傾身,直視著冷夜,用一種清晰無比、甚至帶著點慵懶坦然的語調開口:

“第一,”他豎起一根修長的手指,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客觀事實,“我不喜歡女人。”

“第二,”第二根手指豎起,依舊平靜無波,“我也不喜歡男人。”

他頓了頓,在冷夜微微瞇起的、帶著審視和危險意味的目光中,豎起了第三根手指,暗紫色的瞳孔裏仿佛有星光閃爍,專註地凝視著書桌後的男人:

“第三……”

他的聲音忽然放輕,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直白的溫柔:

“我只喜歡你。”

轟——

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寂靜的書房裏炸開。冷夜敲擊桌面的手指頓住了,猩紅的瞳孔深處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快得讓人無法捕捉。他周身那股迫人的寒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容遇似乎很滿意自己造成的效果。他沒有給冷夜反應的時間。昨夜溫泉裏被強行“交付”的羞惱、此刻身體的酸痛、以及那份被冷夜徹底點燃又強行壓抑的熾熱情感,如同熔巖般在他胸腔裏翻滾,急需一個宣洩的出口。

他不再滿足於平靜的陳述。在冷夜深沈莫測的目光註視下,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接著,一個帶著點沙啞、甚至有些破音,卻充滿了不顧一切瘋狂的歌聲,猛地沖口而出,直接砸碎了書房的寂靜:

“為你我已經瘋狂到——

脈搏心跳沒有你根本不重要!”

他的聲音並不優美,甚至因為用力過猛而顯得有些撕裂,但那歌詞裏的熾熱和決絕卻像驚雷般炸響。他緊盯著冷夜,眼神亮得驚人,仿佛要將自己的靈魂也燃燒進去:

“山崩海嘯沒有你根本不想逃——

我的大腦為你已經瘋狂到!”

他幾乎是吼出了最後半句,聲音因為極致的情緒而微微顫抖。沒有旋律,只有最原始、最滾燙的情感宣洩。

那歌詞直白得如同血誓,將他所有隱晦的、無法言說的依賴、占有欲和那份因契約、因冷夜本人而滋生的、近乎病態的“瘋狂”徹底攤開在陽光下。

歌聲戛然而止,只留下劇烈的喘息在空氣中回蕩。容遇的臉頰因為剛才的爆發而漲得通紅,胸口起伏著,暗紫色的瞳孔裏水光瀲灩,混雜著羞恥、倔強和一種執拗。他站在那裏,像一柄剛剛出鞘、鋒芒畢露卻又帶著裂痕的利劍。

冷夜依舊坐在那裏,面無表情。但那雙猩紅的瞳孔,此刻卻如同深不見底的漩渦,牢牢吸附著容遇的身影。他周身那股冰冷的壓迫感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變得更加凝實,仿佛被那兩句驚世駭俗的歌詞點燃了某種更幽暗的火焰。書房裏的空氣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沈默中,容遇忽然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甚至帶著點孩子氣的、不管不顧的可愛笑容,瞬間沖淡了剛才歌聲裏的瘋狂感:

“放心,主人!” 他的聲音恢覆了清亮,帶著一種輕快的、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的跳躍感,“等我回來!”

說完,他不等冷夜有任何反應,迅速轉身,步伐帶著一種強裝鎮定卻又掩飾不住輕快的意味,幾乎是“逃”也似的推開了書房厚重的門,身影瞬間消失在門外走廊的光影裏,只留下那句“等我回來”的尾音還在空氣中輕輕震顫。

書房內,只剩下冷夜一人。

他維持著之前的姿勢,許久未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剛才被容遇撐過的桌面邊緣,那裏仿佛還殘留著一絲屬於青年的滾燙。

猩紅的瞳孔深處,那片萬年不化的冰層之下,有什麽東西在劇烈翻湧。剛才那兩句撕裂般的、毫無技巧可言卻直擊靈魂的歌詞,如同最狂暴的熔巖,狠狠灌入了他的意識深處。

“脈搏心跳沒有你根本不重要……” “山崩海嘯沒有你根本不想逃……”

冷夜薄唇緊抿,最終只從齒縫間擠出一個冰冷而覆雜的音節,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和某種被強行壓抑的……悸動:

“……瘋子。”

窗外,陽光耀眼。而某個剛用破鑼嗓子吼完驚世情歌、又秒變可愛小契子的“瘋子”,正帶著一身隱秘的酸痛和一顆滾燙到快要爆炸的心臟,奔赴一場屬於他的“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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