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理由

冷夜的名片像一塊不化的寒冰，灼燒著容遇的掌心，也凍結了他的睡眠。指尖那微不可察的刺痕和名片吸血時一閃而過的暗紅流光，如同烙印在他視網膜上，揮之不去。奶奶日漸模糊的眼神和催款單上冰冷的數字，在恐懼的深淵邊緣拉扯著他。

第二天上午八點五十五分。容遇站在狹小出租屋的窗前，窗外是陰沈的天空，殘留著昨夜暴雨的濕氣。

他手中握著那枚冰冷的金屬名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邊緣——那裏光滑得不像金屬，更像某種生物的利齒打磨而成。九點整。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入肺腑，按下了名片上那個唯一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通。沒有問候，沒有詢問，只有那個冰冷低沈、帶著不容置疑穿透力的聲音，清晰地傳來，仿佛說話的人就站在他面前：“地址發給你。三十分鐘後，樓下黑色賓利。”

電話掛斷，一條加密短信隨即出現在他手機裏，是一個位於城市頂級地段、門禁森嚴的高檔公寓地址。沒有“冷氏集團”的字樣，只有門牌號。

三十分鐘後，容遇穿著他僅有的另一套整潔衣物，站在樓下。一輛線條冷硬、如同移動堡壘般的黑色賓利慕尚無聲地來到他面前。

車窗降下一條縫，司機戴著白手套，面容冷硬如石雕，眼神空洞地掃了他一眼：“容先生，請。”

車內溫暖舒適，頂級皮革的冷香混合著一種容遇已不陌生的、更深邃的寒意。沒有音樂，只有車輛行駛時幾乎聽不見的引擎低鳴。

司機沈默得像一塊會開車的石頭。容遇緊握的掌心全是冷汗，名片被他貼身放在襯衫口袋裏，那持續的陰冷感如同貼著一塊永不融化的幹冰。

公寓頂層。電梯門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極簡主義卻處處透著奢華的空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際線。空氣中彌漫著那種熟悉的、古老而冷冽的香氣，比昨夜雨中更為濃郁。

冷夜就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他，身形挺拔如標槍，黑色西裝完美貼合，仿佛昨夜那場混亂的雨和帶走的重傷者從未發生。

“容先生，很準時。”冷夜沒有轉身，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裏回蕩，帶著一絲金屬般的質感。

“冷先生，”容遇強迫自己聲音平穩，“昨天那位傷者……”

冷夜終於緩緩轉過身。晨曦透過雲層落在他臉上，襯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更加幽暗。他唇角似乎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卻毫無暖意：“他得到了遠超普通醫院能提供的‘妥善處理’。生命無虞，代價已付。”

他輕描淡寫，仿佛在談論天氣，但“代價”二字卻像冰針紮進容遇的神經。

容遇喉嚨發緊，想問“代價”是什麽，但冷夜那冰冷的視線讓他把話咽了回去。

“你的職位，是我的私人助理。”冷夜踱步走近，無形的壓迫感隨之而來，“職責涵蓋我的日常行程、特殊物品管理、以及……處理我的‘特殊需求’。月薪六萬，預付三個月。頂層有你的獨立套間，食宿全包。試用期三個月。”

他停在容遇面前一步之遙，那非人的冰冷氣息幾乎讓容遇血液凝滯，“現在，告訴我，接受，還是拒絕？”

沒有解釋“特殊需求”是什麽，沒有提及昨夜名片的詭異，甚至沒有多問一句容遇的奶奶。只有赤裸裸的條件和不容置疑的選擇。

容遇能感覺到自己鎖骨下方，那個被名片不小心“刺”過的地方，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並伴隨著一種微弱的、奇異的脈動感。

他需要錢。奶奶需要錢。沒有退路。

“……我接受。”容遇的聲音幹澀，但異常清晰。

冷夜眼中沒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絲了然的、近乎冷酷的玩味。“很好。”他微微頷首，指向客廳一側緊閉的門，“你的房間。裏面有制服和基礎用品。一小時後，開始工作。”

容遇走進那間豪華得不像員工宿舍的套間。關上門，背靠在冰冷的門板上，他才允許自己大口喘息。

冷汗浸濕了內衫。他走到巨大的穿衣鏡前，解開襯衫領口。鎖骨下方，原本只是一個微小紅點的地方，赫然出現了一個指甲蓋大小、暗紅色的、形似荊棘纏繞著某種古老符文的印記！它正隨著他的心跳，微微散發著溫熱感。

那不是刺痕，是烙印。

鏡中的青年臉色蒼白，眼神深處卻燃燒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近乎瘋狂的光芒。他不再是那個剛剛走出醫學院的畢業生了。從接下那張名片開始，他就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幽暗之路。

他拿出手機，翻到奶奶主治醫生的號碼，手指懸停在“呼叫”上許久，最終只是編輯了一條短信：“奶奶，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待遇優厚，醫藥費很快能解決。勿念。”

他需要一個理由說服自己走下去。奶奶，就是那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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