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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生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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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生仆

又是一個九月,蟬聲催來了新的一批高一湧入學校。

高一和高二兩棟樓聯通,高一升上高二,不動樓,高二搬去了明祥湖後面,空出來的正好給新一批高一。

中午下課幹飯的時候,周璽和高禮陽成功被高一大軍攔住去路。

到處是扛著行李和大包小包的學生家長,跟周璽他們不一樣,高一報道晚一周,他們穿著校服,在人群中被無數稚嫩的眼神註視,同樣,他們這些做學長學姐的眼裏也閃過羨慕和感慨。

“哎,小心點!”高禮陽一把拉過周璽,忍不住拍了拍她腦袋。

有家長肩上扛著席子,東張西望,到處亂竄,那跟大炮一樣的玩意兒差點掃到周璽,高禮陽心想還好他手疾眼快,不然被那竹涼席掄一下,腦袋得開花吧。

“謝謝。”周璽反應過來,動了動。

“哦。”高禮陽松開人,繞到外側,“哎,什麽感受?”

“什麽什麽感受?”

高禮陽挑眉,總覺得,周璽明明是個聰明人,非要揣著明白裝糊塗,還要多問他一嘴,行,那就多聊聊天,反正他倒是挺樂意。

“新生啊,你看我們都變成老油條嘍!”

終於擠出教學樓,高禮陽熟練順過周璽手裏的傘,撐開,往周璽那邊偏,太陽曬不到臉上,高禮陽心滿意足瞇了瞇眼。

“嘖!高圓圓走了,倒是有一個好處,我終於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打傘了。”

“老油條不是挺好的嗎,難不成你想再來一遍?”

周璽笑了笑,手往傘下挪了點,免得被太陽荼毒,有人好奇看他們,她視若無睹,攻擊力為零。

她自己感覺跟高禮陽打一把傘就像和喝水一樣自在,畢竟天天從早到晚坐一塊兒,呼吸的是同一片空氣,熟的不能再熟,幫她打傘,自己正好可以解放雙手,舒服得簡直是有個家生仆。

“我是覺得,時間過得好快,一轉眼,我都高二了,明年就高三,然後就大學了。”

食堂到了,周璽低頭進去,高禮陽收了傘拿在手裏。

食堂裏的人比往常多了不少,好多新生和家長混在校服堆裏面,有幾分違和感。但是新生和家長的臉上大多是跟他們習慣高中生活不一樣的,好奇,激動,還有家長皺著眉頭遮都遮不住的憂心。

對他們這些老油條來說,今天大概有點難過吧,看到那麽多爸爸媽媽,總會有點想家,也有對教學樓食堂堵塞的煩躁。

“先別跨那麽遠,先想好今晚的小考,記得幫我守考。”

周璽是數學課代表,老師有事,讓她守自己班的紀律,順便再叫一個人守隔壁班。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在想一個問題……”

周璽擡頭盯著滾動的顯示屏,直至紅色的字重覆第二遍。

“什麽?”

“要不,還是你守隔壁,我怕我顏值太高,隔壁不熟,招架不住。”

周璽在高禮陽臉上打了個轉,轉頭往前挪了幾步。

高禮陽用傘輕輕碰了碰人,靠近:“不是,你這什麽眼神?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哎!周姐,陽陽!你們才到這啊!”

路子盛端著盤子從隊伍前面過來,真是巧,沒想到六個窗口,今天四個人能排到同一條隊伍。

“快了,快了。”

“嘿嘿!”

“是,事實,但我覺得我也挺漂亮的,招架不住隔壁班。”

周璽不傻,監考自己班省心多了,別人班還要多浪費口舌,再說,別人班哪有自己班待的舒服。

“再說,是你自己己石頭剪布輸了,別當賴皮狗。”

“呵呵,好歹我也是幫你吧!”高禮陽嘆了口氣,決定換個方法。

“同學要什麽!”

周璽直接伸手點了幾個菜,然後刷卡,全程沒有一句話,她知道說了,彪悍阿姨也聽不清。

“你讓我一回嘛,你看你這麽漂亮,是不是應該讓別人也看看,你們女生不是喜歡互相欣賞嗎,周姐?同桌?周小璽?小璽?周姐……”

男生離她離得近,聲音就在耳邊,氣息都在周邊游走,癢癢的。

果然,男生夾起來比女孩子還厲害,周璽差點盤子沒端穩,硬的不行來軟的,撒嬌說來就來,撒嬌就算了,還使勁叫她名字,叫的一個比一個親熱。

高禮陽點菜的同時,註意著人還沒反應,冷漠的只留了個側臉給他。

周璽恨不得堵上這張嘴,要不是怕打壞了這張臉,她不介意一巴掌扇過去。

“高禮陽,禮陽,阿陽,陽陽,阿,阿禮?”周璽吐了口氣,噎死她了,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下回再也不幹這麽傻逼的事。

“我……”

高禮陽沒想到周璽居然叫起他來,雖然看著面無表情的,但是可能是從來沒有這麽叫過,語氣不自在,像在害羞一樣,叫一個,他就感覺心一跳,阿禮,她怎麽知道……

“不是,周小璽,不帶你這麽犯規的!你學我幹嘛。好好好,我去就是,比不過你,行了吧!”

周璽抿著上揚的嘴角,滿意把自己盤子給高禮陽,去打例湯。

“你是不是暗爽了,哎,你背什麽身啊……”

太陽已經只剩個小尾巴,殘陽零零散散落在天際,大片大片的黑雲襲來,好像是為即將登場的月亮做準備。

這個時候學校裏人不多,讓人心生幾分暖意——不多的散步時間。

周璽掐著點到校門口,正在想楊錦揚說的就在校門口等她,結果沒個人影兒。

“這呢!”

楊錦揚看準時機,提著大袋子,從保安室溜出來,嚇周璽一跳。

“拿著!我走了!”

“等等,不說點什麽?”

周璽低頭看了眼被塞得滿滿當當的袋子,雙層飯盒,保溫杯,奶茶,炸雞,她常吃的水果,剩下的都是包裝零食。

“嘿嘿,我就知道你會留我,說什麽,那當然是要的,怎麽樣,感不感動,我大老遠的跑過來給你一個驚喜!”

“哦,對了,那個杯子裏的是湯,必須給我喝幹凈啊,燉了倆小時呢,聽到沒!”

“哦,你哪來的時間,不是很忙嗎?”

周璽偏頭,看見張大爺站在保安室門口看著他們,那只應該是叫大雨的貓乖乖的窩在大爺懷裏,喵喵叫。

瞧著,大雨比上回她見著又胖了一圈,真是變成大貓了,張大爺抱著都費勁吧。

它過得真的是很不錯,大爺千寵萬愛,時時抱著它,帶它曬太陽,跟它嘮嗑,學生們沒事兒了也愛來投餵,還給它帶各種小玩具。

“你管我,我就是有時間,我看不得你在學校,這麽可憐兮兮行了吧。”

楊錦揚想伸手彈一下他妹腦門,但是人家百分百猜到他想法,精準躲開。

“謝了。”周璽嫌袋子勒手,抱在懷裏,空氣悶悶的,讓人感覺不到流動的氧氣。

“哥……”

“昂,怎麽了?”

“沒事,就,想叫叫你。”

“嘖!是不是,是不是感動了!覺得你哥特別好,我告訴你,我可是飯都沒吃,就跑過來了,就是覺得吧,你好像在學校怪累的,是得好好補補了。”

楊錦揚是被毓秀狠狠調教過的,那滋味不好受,更別提現在是進階版的。

“對了,有沒有男生給你寫情書啊,你現在高二,可別被誰家的臭豬拱了,就算有,你也必須找個帥的,聽到沒?”

“豬遍地都是,不過你放心,食堂做的一點不好吃。”

“你湯怎麽燉的?”周璽撥了撥袋子,摸到奶茶是冰的,炸雞還是熱的。

“你!你是不是懷疑我是外面買的!你知不知道電鍋有個功能叫預約!預約!我特地買的老母雞!”

楊錦揚一看周璽說話這麽突然,讓人找不著南北,就知道她打的什麽壞主意,氣的趁周璽現在騰不出手,使勁在她腦袋上揉。

“奧,那你還給我買炸雞,是挺健康的。”

“我還不知道你,炸雞,哼,明明就愛吃!”

周璽往上托了托袋子,終於有風了,校服褲腿被吹的黏在一起。

楊錦揚看了眼時間,想起什麽,從口袋掏出一個掛件:“看到沒,這個是我跟我媳婦一起出去玩,我特地買給你的,錦鯉護體,怎麽樣,好看吧,正好可以掛飯卡上。”

“奧,還有嗎?”

“沒了,你以為我跟百寶箱一樣啊,走了,我再不回去工資都要扣光了!”

“拜拜!”

“拜拜。”

楊錦揚熟練把周璽飛起來的頭發捋回去,如願彈到了腦門。

周璽目送火急火燎的楊錦揚,擡頭,怎麽感覺遠處的殘霞越發的紅。

“就喜歡餵豬一樣餵我。”

楊錦揚還不知道他們的飯卡在上學期就換了新卡,以前的老飯卡上左上角是有個小洞可以串東西,新的沒有洞了,光不溜秋的。

“你們怎麽在這?”

周璽正準備回去,卻在欄桿旁邊看到兩個人。

“我們買吃的啊,晚飯沒吃飽,而且晚上要考試,太無聊了,那不得買點東西,一邊考一邊吃!”路子盛扒在欄桿邊,盯著小攤。

“也是,你們時間多。”

周璽聽著有那麽一點點羨慕,他們每次手在寫這題,腦子裏已經在寫下一題,寫不完寫不完,根本寫不完。

有回班測,她有點不舒服,腦子不太清晰,在寫大題的時候,跟下面一道題的思路串了,寫了好幾行全部白費。

早上她和高禮陽互背完語文英語,為了練筆速還會比著寫課時思維導圖,誰寫的差,就在每天一篇優秀範文賞析的基礎上再加一篇。

不過,她在這方面稍遜於高禮陽,所以她筆記本用的更快。

“那是,你不知道,我每次看到陳喻老早就寫完了,在那裏發呆,玩筆,我找他說話也不理我!你們呢,考試那筆桿子都要掄斷了,我呢是不會,就放棄!”

周璽聽著又有那麽一點點懷念,曾經幾何她也是在考場上甩著筆桿子玩的人,現在簡直是白日做夢。

“是你說話太大聲,全班都聽見了。”陳喻蹲在地上,旁邊放著一杯飲料。

“你買的什麽?”

“酸梅汁。”

周璽看到陳喻拿起吸了一口,卻皺著眉頭。

“不好喝嗎?”

“不好喝,只是別人喜歡,我試試是什麽味道。”

“周璽,你在這幹嘛?”路子盛拿著把紙袋子,打好結,忍住現在不吃。

“我哥給我送東西,炸雞你們吃嗎?”

周璽想了想,按照楊錦揚的裝飯盒習慣,光飯盒裏的她都吃不完,更別說奶茶炸雞水果,東西太多,吃不完,浪費了。

“吃吃吃!哇,你家裏居然還帶這好東西!”

路子盛這個月零花錢所剩無幾,只能夠買一點點吃的,塞塞牙縫。

“哇,好香啊,居然是這家的炸雞,他家的好好吃!”

三個人往教學樓走。

“還好最近學生會忙著招新準備,騰不出人手來查崗,不然今天這些東西一個都帶不進來!”

學生會內部消息永遠都是公開的消息,有些人總有辦法撬出來,防都防不住。

他們這個年紀,跟誰都是說。

哎,我跟你說,你不要告訴別人……

結果就是,只要幾個人知道了,就是一個班知道了,一個班知道了,就是整個年級都知道了,像流水一樣,總能夠流到每個人那。

辦公室裏的空調轟轟地開著,外面的溫度好像跟這裏一點都沒有幹系,要是有人從門外經過,甚至都能夠感受到門縫鉆出來的涼意。

“老張,東西掉了!”

開學事多,桌上的東西都快放不下,張塗幹脆丟了一部分丟到柳慢詞桌上,卻沒想到還是理不清。

“哎,好!”

張塗撿起來一看,是柳慢詞的資料,他想了想,把資料立在桌上,上下跺了跺,理整齊,摸了個夾子夾好,待會兒下班就寄過去。

“對了,你說我們年級這個學期怎麽沒有新來的老師,不然正好把小柳的位置補上。”

柳慢詞當初進的是他們辦公室,張塗帶的,沒想到後來學校安排他教高三,但高三那邊剛好沒有空桌,也就讓他在這繼續呆著。

“他就是去雲水交一年,你急什麽,又不是不回來了。”

辦公室裏就張塗和另外一個老師,李永利閑著無聊,瓜起來。

“喲,這就護上了,不愧是你學生!要我說,就那個女學生的事,夠小柳吃一壺,雖然說也不是他的錯,但那學生家長講話那麽難聽,那是字字紮人心窩子呀,小柳年輕,沒怎麽經歷什麽家校矛盾,心氣兒又高,心裏不得膈應一輩子!”

“要我說,不回來也挺好的,何必呢,隨便找個學校,那不是…”

有敲門聲,張圖看了眼李老師。

“進!”

“周璽啊,拿試卷是吧,在桌上,自己數。”

“好。”

“不說了,不說了,你是不是好久沒查班了?不對,是上個學期了,怎麽的,今晚走一趟唄!”

“也行,開學一段時間了,是該查一查,怎麽,你不走?”張塗看了眼手機,工作群裏又在發通知。

周璽在心裏默數著卷子,當個透明人。

“就是因為我要去,所以才叫你啊!我們班那群不安分的,一天不去就上房揭瓦,準保啊,每回去都給我驚喜!這不是想著,我走了,你一個人在這裏面吹空調多無聊。”

張塗還不知道李永利,哪裏是怕他無聊,是覺得他一個人在這裏面吹著空調,美滋滋,自己還要去整治學生,又熱又累。

“你們班是不好管……”

高禮陽見人回來了,立馬迎上去。

“不用了,不重,別打什麽主意。”

“行!”高禮陽覺著,不愧是同桌,一個動作就想知道他幹嘛。

“你很閑?”

高禮陽還認真的想了想,回答:“昂,可不是。”

所以他想翻一翻今天的考卷,看看有什麽難的題目,但是吶,人家課代表盡心盡責,不讓,護的可嚴實了。

“那,我覺得你可以去找路子盛一趟,借他手機打打游戲。”

“嗯。今晚不是考試嗎?我為什麽……”

“等會兒,你是從辦公室回來,那……”高禮陽靠到周璽邊上,低頭,語氣裏幾分打趣。

“哦~”

“我知道了,放心,馬上去,也不會多說的,咱倆啊,過好咱倆的日子就成,是吧!”

周璽收好卷子,看了眼某個騷的不行的家夥:“你說是就是,快上課了,趕緊去吧。”

“好嘞,總不會耽誤考試的。”

教室裏一片安靜,看書的看書,寫作業的寫作業,互不打擾,似乎在享受考試前最後的安寧,又或者是已經習慣一個接一個的小考,早麻了。

試卷分兩份整齊擺在講臺上,周璽站在門口,感受空調吹來的涼爽,太陽殘留的餘熱,兩者在這一扇門界限似乎不那麽清晰,好像在互相試探。

打鈴了。

周璽看向長長的廊道,不斷有人從樓梯口過來,終於,熟悉的人影闖入視野。

教室裏的光鉆了出來,伸出無數雙手挽留奔跑的少年,但是它們追不上呀,校服勾勒出少年青澀身形,劉海在風中享受,露出完整的五官。

周璽聽見什麽聲音不斷放大,快要沖出來,她發楞往後退一步,轉身進了教室。

卷子是涼的,手心是熱的。

“我回來了!”

“我去隔壁。”

周璽吸了口氣,從高禮陽與黑板間的空隙溜過去。

“啊?”

高禮陽來不及說什麽。下面催促聲不斷,只好眼神跟著往外走,手裏快速分試卷。

“快點發試卷吧!”

“就是,別耽耽誤時間了!”

“別看了!”

“人家都走了!”

“不急,不急,馬上!”

高禮陽想,看來撒嬌還是有點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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