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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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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毛錢

“你來了。”

“嗯,在看什麽?”

陳喻把書往椅子中間挪了挪,一指:“這個題,我想了一會,沒找到思路。”

“你,咳,你這個不急吧,”周璽也盤腿坐地上,手臂撐在椅子兩塊木板中間,有點硌手。

陳喻放下鉛筆,摘掉眼鏡揉了揉眼睛:“毓秀的教學進度比三中快不少,拉下的我好不容易趕上了,但三中偏課內基礎知識,你們做的這些課外題我確實很多沒見過。如果考試難一點,我就吃大虧了,兄弟有難不幫一個?”

周璽摩挲著粗糙的紙張,欲言又止,嘴巴微微張開,她不該來問的,好不容易一點偷閑時間又要討論題目,這陳喻還玩上這套了,好兄弟,真是好兄弟,天天找她華山論劍。

之前把陳喻拉進五福臨門,大小姐靈機一動,群名更新為六六大順,那接著不會七星高照吧……

再來個像陳喻這樣的,她還有安生日子嗎……

“你倆幹嘛呢?”

周璽轉頭,看到兩條長腿,再向上一雙好奇的眼睛:“要看看嗎?”

高禮陽來不及拒絕,就被一只溫熱的手拽下來:“哎,等會——”哦,來不及了,屁股已經落凳。

高禮陽盯著周璽的側臉,看見細長的睫毛合在一起,又分開,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轉移目光,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鉛筆痕跡。

“你們討論物理題啊?”高禮陽看到鉛筆在草稿紙上飛舞,掃了眼題目,又不說話了。

三個人湊一塊,顯得凳子有點窄,高禮陽看著討論題目的兩個人腦袋中間只隔了個蘋果的距離,真的是忘我。

“討論完了?”高禮陽打了個哈欠,腦袋用一只手撐著。

“你聽懂了嗎?”

“周小璽,你人還怪好的嘞,學習也不忘記拉上我,可惜了,我還真沒聽太懂,太難了。”高禮陽站起來,伸展雙臂,感覺聽了兩道題,腦袋裏充滿了各種符號公式,周璽講題的聲音真催眠,他下一秒該去床上躺著。

周璽也跟著站起來:“你物理不是稍微差了點嗎,不認真,前十掉出去了。”

高禮陽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又不選物理,沒關系。”

“你選政史地?”周璽拿出手機,楊錦揚回了個消息,他已經跑回去哄人了。

“昂,純文戰士,你呢?還有你呢,陳喻?”

陳喻幾乎沒有思考:“我純理戰士。”

“哇,兄弟,那我們馬上就要分道揚鑣了,沒事,到時候你在光榮榜上見我。”高禮陽揚著頭看天,白雲飄飄,就跟他一樣,飄了。

周璽看到高禮陽眉目間都是自信,清晰的下頜線仿佛是他清晰明確的規劃,身上的校服很適合這個年紀的他。

“我都可以。”

高禮陽腦袋一下塌下來:“什麽叫都可以?你要幹嘛?!”

“你猜?”

高禮陽聳聳肩,靠近周璽:“你不會想學政史地吧,你要是跟我選一樣的到時候分一個班,我倒是非常樂意,不過你吃得消嗎,畢竟純文背到死,你學理的話應該小意思。”

“我靠——”

高禮陽和周璽同時看向聲源,是路子盛打游戲的尖叫。

“還在考慮,兩邊都差不多,有點糾結。”周璽收回目光,踢著腳尖的石子,“你為什麽選政史地?”

“喜歡啊,例如能夠嘴皮子戰鬥力滿級?或者還有別的,暫時不知道,但是物理一類我一看笑臉自動消失。”高禮陽板著個死臉示範。

周璽嘴角的梨渦藏不住:“別說,還挺像。”

“那是,哎,你要是實在糾結,幹脆來個拋硬幣,是哪一邊就選哪一個,來,我這剛好有個買糖找零的硬幣。”

周璽從高禮陽掌心捏過小小的硬幣,一邊拋著玩,一邊退了兩步,看向靠在樹邊沒個正形的人。

“我以為你會說,聽聽身邊人的意見,沒想到,挺隨便。”

“別人的意見都帶有片面色彩,就像我,不可否認我認為你更適合物化生,可是,適不適合只有你自己知道。”

“接著!”

硬幣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最後落在高禮陽一只手裏。

“什麽面?”

高禮陽歪著頭,把硬幣一面給周璽看:“你看,那預想的這一面是什麽。”

周璽瞇著眼,是正面。

高禮陽看周璽認真的樣子,倒吸一口氣:“你還真這樣決定啊,後悔怎麽辦?”

“不後悔,想好了。”也許是某個瞬間吧,周璽突然想試試不一樣的東西。

“什麽?”

“到時候就知道了。”周璽伸手接到了硬幣,“給我?”

“嗯,就當紀念一下它替你做的這個選擇,一毛錢能買來你周璽的人生選擇,值了。”

硬幣冰冰涼涼的,即使是一毛也不輕,周璽擡頭,硬幣剛好可以遮住太陽。

高禮陽看著陽光下那高高的馬尾,耀眼,就像眼前的人一樣。

“陽陽,救我!”

“來了!”高禮陽收回目光,接過路子盛的手機,“要死了來找我,你可以,皮膚手感不錯。”

“這是火鍋送我的,呸,現在該叫就愛吃香菜。”

“陽陽,等等我,幫一下我,我血條要沒了!”肖小玉也跑了過來。

陳喻聽到香菜,明顯停住,覆雜的情緒湧上來,他不吃香菜,樂呈之前幫他挑香菜的時候,還說他像那個豌豆公主一樣,挑的很。

“樂呈又在玩游戲?”

“啊,對啊,他說他爸不管他了,所以又經常跟我開,這個限定皮膚就是他送我的,真是瀟灑,哈哈哈哈,我要狠狠抱住大腿!”

“這個游戲好玩嗎?”

“好玩啊,陳喻你不知道啊!”肖小玉把手機一甩,溜過來,試圖把陳喻這個好學生也帶進來。

“陳喻,你想玩嗎,我們教你啊,你喜歡什麽類型的打法,我給你推薦角色!”

陳喻合上書:“我了解過一些,想試試輔助。”

路子盛睜大眼睛,皺著眉:“啊,輔助?一般都是妹子玩的,陳喻你喜歡玩這種?”

“想試試。”

肖小玉眼前亮了亮,果然是溫和型的帥哥:“來啊,陳喻我教你啊,我會打輔助,你想什麽時候玩,我隨時候著。”

“現在可以嗎,我去下載。”

“可以可以!”

路子盛怒吼:“等一下!大小姐,你先等這把打完,別坑我!”

“哦哦哦,陳喻,你先下。”

“小玉,我,也想玩。”高圓圓舉手。

“啊啊啊,好呀,來,我教你!”肖小玉一個熊抱,揉了揉高圓圓的臉,“嘿嘿!周姐你也來唄,我們都一起來玩大世界!”

“不了,這個我玩過,太簡單了。”

肖小玉把手機橫在周璽面前,滑動游戲界面:“什麽!周姐你真的玩過啊,簡單?你玩什麽角色的?”

周璽上下看了眼,百來個角色,很多是她沒見過的:“忘了,以前我哥帶著我玩,後來玩膩就刪掉了,我玩的時候比較早。”

“多早啊?你哥?不是你哥咋還帶你打游戲,周姐,看來你以前生活有點豐富啊,真是深藏不露!”

“我去接個電話。”高禮陽好好聽著聊天,結果手機響了,他爸的號碼他沒有存也知道,接起電話,走遠了。

周璽手指虛虛在空中勾勒了一下,按照他哥的說法,高禮陽應該很適合做行走的衣架子。

“應該是剛出來的時候就開始玩了,我哥那個時候年齡正愛玩游戲,我閑著無聊,就跟著一起。”

“我滴乖乖,早期玩家啊,我都是游戲出來三四年才知道,那我還在玩芭比娃娃的時候你就開始玩游戲了!”肖小玉終於明白周璽為什麽總是對什麽都沒啥興趣,合著這些她們現在玩的都是人家玩剩下的。

“後來練琴手太累,而且當時玩通關了,手游所以就沒留著,沒想到幾年,這游戲活得挺好。”

“大世界?”高圓圓在應用市場搜索,各色軟件推出來,“這個,名字好奇怪。”

“哎呀,游戲名字都這樣,你現在還沒念習慣,玩久了就像白開水一樣,大世界其實我第一次聽覺得好假,一個手游而已,但是呢,玩了才知道是真大哈,什麽鳥都有,天天被隊友坑。”肖小玉幫高圓圓的手機操作了一下,轉過頭,“陳喻,來,我跟你說一下怎麽看地圖……”

“等一下,你ID就叫陳喻啊,不換一個?”

“沒事,先看看。”

“好吧。”肖小玉開了個游戲房間,隨便拿了個英雄帶著兩個萌新暢游地圖,幾把操作下來,她蒙圈了,憑著幾年的玩游戲經驗,腦子裏有個想法揮之不去。

“我,有點恨你們,你們兩個明顯不適合玩輔助!沖什麽沖,那麽喜歡打人,你們是輔助啊!不是輸出!”肖小玉把手機丟給路子盛,趴到周璽身上。

路子盛換了個英雄,在游戲裏蹦蹦跳跳:“來來來,歡迎歡迎,果然還是要成為我陣營的人!”

路子盛給陳喻挑了英雄,他沒辦法,只好暫時放棄研究輔助,攻擊性強的角色確實操作起來更舒服,更簡單,但是陳喻並不是很感興趣。

“你先教一下高圓圓,我去逛一下。”陳喻退出房間,去設置裏關掉一些東西,點擊角色搜索。

“好吧,來,高圓圓跟我一起在大世界裏廝殺吧!”

“好,這個,這個,怎麽……”高圓圓手指忙慌,亂點技能,看到人就打。

“哎哎哎,等一下,你差點把我打死了,我是你隊友,這個!這個!藍色的,不要過去,快跑!”

“奧,我,記住了……”

陳喻猶豫了一下,沒有點擊亮閃閃的頭像標,轉向自己灰蒙蒙的萌新小號個人中心,退出賬號,又創了個新的。

“我先回去了。”

周璽發現高禮陽脫了校服,裏面黑色的毛衣襯得膚色更白,手指微微凸起的青筋下,拿著套黑色手機殼的手機。

“怎麽了?陽陽,現在回去幹嘛?”肖小玉把頭發分成兩股,用力扯了扯松松垮垮的頭發,她好想換個發色,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實現。

“我爸催,人家大忙人回去拿點東西要趕飛機。”

“嘖,你爸真忙,行吧,那,陽陽回去等著哈,我和路子盛會去支援你的。”

“拜拜。”高禮陽看了眼發呆的周璽,打了個響指,“幹嘛呢?”

“沒事,下周見。”

“嗯,不要太想我。”高禮陽轉身,垂下眼,頭頂投射下來的陽光都遮不住笑意。

肖小玉扯過周璽,護在身後:“我靠!陽陽,你怎麽這麽油膩!”

高禮陽揚起的手在空中向後擺擺:“你也不要太想我!哈哈哈……”

“靠!滾吧你!”

春雨發新枝,南飛的鳥兒成雙對回來築窩。

陽臺門輕輕關上,周璽打開小收納箱,展開疊成四方的毛氈,取筆墨紙硯。

手稍稍用力擠壓瓶身,黑色的墨汁順著開口流進水墨色的瓷碟裏。

周璽趴在桌上,盯著墨汁一點點流動,最後在墨碟底盤形成一個閉環。

如果黑色的墨汁倒進嘴巴裏,那牙……

“叩叩!”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破墨面平緩,做白日夢的人驚醒,臉上赫然是墨點點,還沿著臉往下流。

此時無聲勝有聲……

……

“周姐,送你的花!怎麽樣好不好看!”

大片的紅色闖入眼簾,那一點煩躁瞬間磨平,周璽往後退了點,小心接過,低頭嗅了嗅,很濃郁。

“謝謝,花很好看,你怎麽,突然想起來買這個?”

“好看唄,而且你不是說喜歡玫瑰花嘛,我呢就順手買了一束,怎麽樣,是不是又愛我一點了!”

她喜歡玫瑰花,喜歡吧,玫瑰對她是饒恕,放下。

周璽抱了抱肖小玉:“謝謝。”

常見的錫箔紙包裝,但是花很新鮮,紅的純粹,旁白的裝飾都顯得不那麽重要,周璽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帶有絨絲感的花瓣,很久沒有人送她花了。

肖小玉搖頭晃腦,皺著眉頭,嘴巴抿著:“周姐啊,你沒有聞到什麽味道嗎?臭臭的還有點香香的!”

“我正準備練字,可能買到盜版墨水,確實有點味道。”周璽放下花,轉頭就看見肖小玉手拿著墨盤,腦袋使勁湊近。

“真的,又香又臭!咳,我把門打開一下。”肖小玉擱下墨盤,退了幾步。

“沒事,你沒習慣,我之前去上課,一呆一個上午,教室裏全是墨水的味道。”周璽坐下來,笑著握住筆桿子,筆尾巴吊了根綠色立起來的細圓環繩。

“你先玩一下手機,我寫完再跟你一起出去。”

“好呀,哇,周姐,你寫字好好看呀!”肖小玉怕影響周璽,沒敢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只是雙手插著腰站在後面,又怕站的太近呼出來的氣吹到周璽,屏住呼吸,好久才扭頭吐出去,然後猛吸一口繼續看。

“寫多了,熟練而已,沒什麽。”

最後一個提筆筆畫完成,周璽松開手,沒有再壓住有折痕的宣紙,潤了潤筆,盯著原貼。

雖然是臨摹,練過無數遍,在哪裏落筆,字的結構,橫平豎直都已經記在心裏,但是自己寫字的風格還是會帶進去,改不掉。

“我像只魚兒……”

高禮陽被吵醒了,手機響個不停。

床頭的遙控器沒收,房間裏的電視壁紙換了一張又一張,他剛看了一部長達三個小時的外國紀錄片,眼睛累的想流眼淚,啥都沒管,躺下就是休息,躺著躺著,困意上來,結果手機忘記開靜音……

高禮陽一個翻身把手機按了靜音丟到床尾,被子一卷捂住整張臉,埋得嚴嚴實實。

困,困,困。

睡覺,睡覺,睡覺。

一只羊,兩只羊,三只羊。

腦子被吵醒了,身體還沒醒,躺著就像是有意識的僵屍,繼續睡?做不到!起來?不可能!

被子被掀開,高禮陽面無表情盯著天花板,臉終於忍不住細細地抽了抽。閉眼,深深嘆一口氣,他暗自神傷,真的是被學校訓成狗了,現在有時間睡覺,都睡不著。

挑眉,笑的腦袋上翹起的頭發一晃一晃,突然伸手抄起旁白的枕頭狠狠地砸在床上。

“你大爺的!”

他在學校睡眠質量當屬第一,吵吵鬧鬧背景音,趴在桌上秒睡,老師上課更是催眠進行曲,他甚至試過偷偷帶手機把老師上課聲音錄下來,回家晚上睡覺準時播放,結果,第二天得到兩個更大的黑眼圈。

床上被搞得亂七八糟,幾個玩偶被擠下去,高禮陽抱著一節很長的竹子掙紮著坐起來,手機屏幕還是亮著的。

“叮鈴叮鈴!”

高禮陽手指在群裏發的周璽練字視頻上停住,門鈴還跟催命一樣響個不停。

呵呵,他穿上拖鞋,不緊不慢擺好一個個玩偶,睡衣外套上淺灰色針織毛衣。

身體微曲,手指撥開貓眼,沒人,門鈴沒繼續響,但是門外傳來細細碎碎的摳門聲,這是準備挖地道吶。

高禮陽心下有了答案,扭開門把手,靠在旁邊。

“起來,地上有寶啊。”

“陽陽!我受不了了……”肖小玉看見人的第一秒眼淚哐哐砸下來,鼻子酸的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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