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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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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鴨子

“請全體同學起立……”

“放假啦!”

“耶!”

“解放嘍!”

“啊啊啊!”

“我要回家!”

“我想我媽做的飯了!”

“……”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愁,有人樂……

期末就像一場夢,等再回味一個學期,好像是一支支用完的黑色水芯筆,一圈圈轉不完的時鐘,一盞盞孤獨難熬的夜燈拼湊。

對於十五歲的他們,剛邁入高中,就馬不停蹄奔赴漫長的高考之路。

半年時間,不過一百八十多天,四千多個小時,兩萬多分鐘,就這樣結束了。

“哇哇哇,周姐,圓圓,下個學期見嘍,呸,寒假一起出來玩呀!”肖小玉把不用的試卷教輔資料書丟到講臺旁邊,剩下的教材背回去。

“好!”高圓圓使勁兒往包裏塞書,差點使出吃奶的力氣。

“行。”周璽轉身,“這個給你,對不起,我錯了。”

“啥玩意兒?”高禮陽拿起來一看,他遺失八百年的化學書。

“周小璽,你要笑死我嗎,當時怎麽死鴨子嘴硬來著,現在打臉了吧,臉疼不疼啊?”

“不疼不疼……”周璽尷尬地笑,她真是害死高禮陽了,反正不知道怎麽回事高禮陽的化學書找不著了,正好撞化學老師槍口上,罰他出去站了一節課。

高禮陽說是她借走了,周璽也不知道當時腦子抽了還是怎麽的,就是忘了這回事兒,反過來怪高禮陽汙蔑她,氣的高禮陽就呵呵,呵呵。

“算了,我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你了,反正當時我也不想聽那老師叭叭。”

“放整齊點,丟的亂七八糟,你們忍心讓我一個老人家來收拾!”

張塗在搞回收,學生不要的書丟在一起,賣廢品,當班費。

“收到收到!”

“老張,你歇會兒,喝口茶。”

張塗檢查講臺上的東西,粉筆丟得亂七八糟,長的長,短的短:“你們快點收拾,早點回去各找各媽。”

“老張,我這還有一個梨,你幫我解決成不?實在帶不回去了,包裏全是書!”

“梨我就不要了,書我要。”

“不不不!這書還是要帶回去,以後有用。”

張塗翻了幾本:“這麽寶貝書了?我之前上課叫你找試卷的時候,你怎麽死活找不著嘞?”

“我靠!都是我同桌,我試卷在他那,自己拿了都不記得,我問他,他說沒有,還是今天收東西,他才發現!”

“文明點,那你找你同桌算賬去吧。”

李笠返回教室搬第二趟書,聽了一墻角:“不是房東,你又汙蔑我!不是你借了我的書,然後夾在裏面,自己落家了嗎?”

“不是,明明就是……”

“……”

“老張,你怎麽回來了,你們班學生這麽快走完了!”柳慢詞靠在懶人椅上,手指噠噠噠敲鍵盤。

張塗被吵得實在困,頂不住地溜回辦公室躲清閑:“沒,回來躺躺,待會再過去。”

“柳老師!”

門口有人敲門,柳慢詞關了游戲頁面:“進!”

“怎麽了,還沒回家?”

“老師,我想問你你個問題。”吳宜拿著本子,跟張塗打招呼,“老師好!”

“進來吧,我看看。”

“進來就是,不用關門了。”張塗收了收亂糟糟的桌子,發現,一支紅筆都沒了。

“好的,老師。”

柳慢詞找了個空白本子:“哪個題?”

“這個。”

“誒,老張,你怎麽也來,湊熱鬧?”柳慢詞像被夾在中間的一塊厚實餅。

張塗一個手搭在柳慢詞肩膀上:“看看!”

“看得懂嗎?”柳慢詞從筆筒裏拿出鉛筆和軟尺,“你看,這個題,這個條件……”

“我要看得懂,還來教語文?唉,你們高三的數學題真是覆雜,我是一點也看不懂了。”

張塗雖然也是正兒八經的重點大學出來的,但是幾十年沒碰數學,那點高中的知識早還給老師了。

他就看著柳慢詞在覆雜的圖形上東畫一條線,西標一個符號。

“懂了嗎?”

“差不多,謝謝老師!”吳宜在紙上記下思路,“老師再見!”

門關上,帶走冷風。

“為什麽剛剛又不關門,暖氣都吹沒了!”柳慢詞重新打開游戲。

“你說你,沒一點意識,人家姑娘,這裏面就我們兩個男老師,不太好。”

“你想多了吧,我們是老師。”

“你想少了,我問你,你看你,年輕長的又顯小,我之前帶你還總記著你是學生。”

“那高三的學生都18了,現在的女同學心思又細膩,萬一起了什麽心思,她們馬上高考了,你能確保嗎?”

柳慢詞一下沒了嬉皮笑臉:“呃,這個確實是要註意點。”

“不知道學校怎麽想的,讓你教一上來就教高二,還跟著學生一起升。”

“是要非常註意,這是有前車之鑒的,有一年,有個年輕女老師,然後他們的男同學起了心思。”

張塗把零散的文件紙夾一起:“後來,被學生家長知道了,來鬧,最後那個女老師丟了工作。”

“這飛來橫禍吧,太慘了!”

“那個老師也沒錯,但是,就沒辦法……”

“所以,吸取前車之鑒,跟學生聊天沒問題,但是要保持距離,不要越界。”

“對了,跟你說,就剛剛那學生,一心撲在數學上,她的數學已經非常不錯,但是,太愛鉆牛角尖。”柳慢詞煩躁地把剛剛打了草稿紙撕下來,揉成團,拋著玩。

“所以教書簡單,教人才是最難的,不同的學生教育方式也不同,你適當的進行引導。”

紙團被丟在一邊,柳慢詞從抽屜裏拆了包薯片:“當老師忌諱多,前也不是,後也不是,到底想怎麽樣!”

“薯片?你不是咳嗽了嗎,咳嗽還吃薯片,難怪好不了,正好跟你媽匯報一下,你媽還天天跟我打聽你在學校的情況。”

張塗拿出手機,作勢要發消息。

柳慢詞立刻丟了薯片,投降:“張叔!好好好,我不吃就是了!”

“話說,我媽還想幹嘛,有什麽還要打聽的。”

“女朋友,你媽想抱孫女了。”

柳慢詞立刻裝聾作啞,他根本沒有談戀愛結婚的打算:“啊,什麽,什麽東西,誰在叫?”

“校長好,老師好!”

“校長好!”

“老師好!”

“好好好。”

“嗯。”

張麗霞端著微笑:“小心點,書包拉鏈沒拉。”

“啊,謝謝老師,我自己來。”

“路上慢點!註意安全!”張麗霞滿意跟學生招招手。

穿著大黃鴨棉服的學生暗自疑惑,回頭確認,這哪個老師,還跟楊校長一起走,太特麽熱情了,小小女子我無福消受,跑啊,死腿快跑啊。

張麗霞沒有按平時習慣攬著楊文胳膊,而是跟他並排保持一拳距離,小聲說話:“老文啊,我算是體會到了被所有學生尊稱的快樂,嘖,太有成就感了!”

楊文背著手,也不戳穿打擊她,一臉笑意:“你說你,揚揚讀書的時候,就期末搬東西來過一次,那三年的家長會來都不來,一次都沒有,現在才體會到這種快樂吧。”

“你懂什麽,你兒子那個德行,我想來才怪,再說,就那一次,我看到他的寢室的時候,當時特別想發飆,揍死他!”

“哼,你就是嫌丟人,兒子考的分數確實是不太理想,但是,你也不能讓我一個人扛住壓力吧,我一張老臉全丟光了。”

楊文現在想到楊錦揚高一時候,還覺得頭疼。他過去開家長會,結果一戰成名。

校長的兒子,所有成績沒有一科是及格的。

一些年紀大點的老師跟他開玩笑,他打哈哈過去了,然後,開始了對楊錦揚長達兩年半的鞭策,鞭策的結果不錯。

但最後的結果是,他的兒子為了和他學霸女朋友一個大學,扛著行李箱跑美國去,百八十年才回家一次。

“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放假?”張麗霞拿手機看了眼日歷,今天臘月二十二,明天過小年。

“畢業也不回來,留在美國給美國人打工,賣國賊!”

楊文用肩膀輕輕撞了下張麗霞:“有你這麽說兒子的嗎,那他同學都留在那裏,你說他回來又沒有什麽好朋友,再說……”

“校長好!”

“好。”

“年輕人就是要多出去見見世面,感受一下文化之間的差異。”

張麗霞敲了敲門:“童童!”

“張姨,楊叔。”

“東西收拾好沒?”張麗霞拉著周璽的手,“手好暖和,來給我暖暖。”

“收好了,兩個行李箱。”

張麗霞一拍楊文啤酒肚子:“老楊,上!”

“好嘞!”楊文去陽臺檢查了一下窗戶,“還有沒有東西了,再想想。”

周璽鎖上櫃子:“沒了。”

楊文掂量了一下箱子:“好家夥,童童,你這箱子這麽重。”

“你小心點腰,別閃了!”

“放心。”楊文擼起袖子,活動肩膀。

“楊叔,那個箱子裝的是書,另一個箱子也裝了些。”

“這麽多?”張麗霞擼起袖子,躍躍欲試。

“哎喲,這麽重!”

“老師布置的作業有點多,有些資料書想裝回去。”

周璽目光停在書架上,本來還想把沒看完的傳記帶回去,太厚了,裝不下,還有兩袋子冬天的厚外套。

“嘖,楊文,你能不能讓這些老師少發點作業!感覺跟揚揚他們以前比,現在真的多了好多誒。”

楊文推著兩個行李箱站在門口:“這我還真不行,那些老師恨不得把所有試卷都發下去,打印室天天排著隊。”

快期末的時候打印室機子壞了一臺,財務那邊關賬了,來不及買新的,堆著下個學期處理呢。

周璽鎖好門,把樓道裏的窗戶也關上。

“還是你們女生寢室幹凈,那男生寢室,每次期末,襪子什麽的全沒洗。”

楊文推著行李箱慢慢走,稍微看了眼二樓的其他寢室,衛生搞得都不錯,沒有亂七八糟的垃圾成山。

“那當然,女孩子就是愛幹凈些,我人生第一次進男生寢室,就揚揚嘞,可是給我留下了深刻的記憶,那臟的呀!”

下了樓梯,周璽拐去樓梯對面單獨的一間宿舍,門口堆滿了不要的書和紙箱子,還有各種生活用品。

她在旁邊的桌子上做好登記,把鑰匙交給阿姨。

“我大學那時候還跟燕子她們八卦男生寢室什麽樣子來著,哈哈哈,得到答案也是死心了。”

也許是年紀上來了,張麗霞忍不住感慨,那時候他們條件沒那麽好,大學的學校宿舍都比不上現在初高中的宿舍,真是羨慕這群小家夥生在好時候。

“校長好!”

“老師好!”

“校長好!”

“……”

從宿舍樓到校門口,周璽也體會到了,身邊有尊大金佛是什麽感受,所經之處,無不恭恭敬敬,還有家長來嘮嗑的。

“張姨,哥,什麽時候回來?”

張麗霞一下竄了火:“鬼知道,我覺著他是想死美國了!”

楊文把車開到校門口,剛下車,就聽見張麗霞的胡言亂語:“呸呸呸!快過年了,說什麽瞎話!”

“那今天都二十二了,也不發個消息什麽時候回來,有了工作忘了爹娘的東西,女朋友也不帶回來給我看看!氣死我了!”

張麗霞幫楊文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哐的一下蓋上,車內掛飾一晃一晃。

“出發!”楊文哈了口氣,打開車載音響,雄渾的聲音直接炸了。

“楊文!你在幹嘛,切歌切歌!”張麗霞直接從後排趴到中控,搗鼓屏幕。

楊文被聲音炸的捂住耳朵:“推薦的,我也不知道。”

“對了,童童,你們老師說了讓你們寒假回去想一想選科沒?”

“說了啊。”

“選課啊,那是要提早好好想想,童童,你有什麽想選的嗎?”張麗霞靠在周璽身上,舒服。

“還沒想好,下個學期再看看。”周璽看向窗外飛逝的風景,越來越多的樹,越來越開闊的視野。

張麗霞扯了張紙,吸掉剛剛喝水不小心撒出來的一點:“你成績好,看喜歡什麽,就選什麽。”

“還是要謹慎,不然以後出來不好就業。”

“嗯。”

兩個月沒回家,鎮上車子和人明顯變多,外出打工的人陸陸續續回家,年輕人和老人小孩終於迎來團聚。

今天剛好是趕集,路邊攤子上擺滿了年貨,紅紅火火的,很熱鬧。

周璽趴在車窗上,感受久違的熱鬧,有鞭炮的煙火味,剛出爐的烤紅薯的甜味,還有瓜子花生翻炒的聲音。

在學校待太久,她已經快想不起來去年這個時候是什麽樣子,腦子裏全是關於學校的東西。

“反正堵車,我下去買烤腸!”張麗霞被路邊支起的燒烤攤饞住,實在香,肚子都在咕嚕咕嚕叫。

“慢點!”

“你張姨呀,還像個沒長大的小姑娘,咋咋呼呼,難怪揚揚也是。”

周璽手伸出窗外,摘了小朵梅花:“挺好的,開開心心的。”

還是個半開的花苞,看不到裏面的花蕊。

她覺得自己真是殘忍,人家好好在樹上掛著,等待開花呢,她就把人家薅下來玩兒。

“哎喲,好燙!”張麗霞嘴裏咬住整根烤腸,左手還拿著盒子,等右手拉上車門,立馬接住。

胡椒粉和肉香立馬在小小的空間裏綻放,讓人發饞。

“來來來!趁熱快吃!”

周璽拿了張紙包住沾了油的細簽子:“謝謝張姨!”

“真香啊!”楊文也忍不住拿了最後一根。

“冬天吃這種熱乎的香東西簡直不要太爽,我在實驗室那邊都沒有這種路邊攤,天天吃食堂!”

“你去給我送東西也不幫我買!”張麗霞推了把楊文,“記得看車。”

雖然楊文每次去看她,那些包裝的垃圾食品必不可少,但是,那些冰冷的小東西哪裏是熱乎小攤可以比得上的。

“來不及了嘛,我一般從學校出發,那總不能,在學校門口買吧……”

胡椒粉掉到衣服上,楊文揩掉:“我在廣播裏天天嚷不要跑門口小攤買吃的,結果轉頭自己就跑去買,學生看見了,還得了,真是!”

“好好好!楊校長要以身作則,那我趁放假這幾天多吃點!”

“張姨,你們放幾天假?”周璽把車窗全部降下來散味道。

“反正不多,大年初二就要過去了,哎,沒辦法,我們這種打工人,錢難掙,屎難吃!”

“實驗室天天撥不出錢,還壓著我三個月工資,想買的東西買不了!”

張麗霞前兩天還跟上面吵了一架,麻了個豆腐的玩意兒,把錢投到什麽鳥項目裏去,明明就是背後有人,材料交上去暢通無阻。

他們呢,幾百年都沒個鬼動靜,想要點福利比登天還難,要不是她舍不得下面那些親手帶出來的孩子,她早拍拍屁股走人了。

前面車動了,楊文趕緊擦幹凈手,搭上方向盤:“你又想買什麽了?”

“一套金首飾呀,之前好不容易放假去逛街看到的,但是吧,有點貴,舍不得。”

“別看我,我也沒錢,我剛買了一套茶具,能用的預算花光了,讓揚揚給你買。”

張麗霞哼了一聲:“男人就是不靠譜!”

“那前段時間才幫你買了一個泡腳桶,還有各種藥材不要錢的嗎?”

“啊?你幫我清空購物車了?”張麗霞打開手機,“你什麽時候登了我的賬號!”

“哇塞!老文愛你哦!這個泡腳桶我好喜歡的嘞,還有這個配套足部按摩!”

“反正獎金全花光,沒錢了,那金首飾只能明年再買,現在金價溢價嚴重,再看看。”

“行行行!”

張麗霞撲到周璽身上:“童童,等著,明年你生日我給你買金項鏈!”

“張姨,不用了,你給我買的東西都用不完。”

“哎呀,女孩子嘛,就是要對自己好一點,我當初,就想要個像你這樣的小棉襖,誰知道生了個皮猴子!”

張麗霞慶幸還好當年自己兒子沒有汙染周璽,雖然說訂什麽娃娃親,但她是第一個不讚同的。

萬一萬一真成了,以後他兒子和周璽要是吵架合不來,不歡而散,那以後大家相處都尷尬,還是當個幹女兒好。

“哥也挺好的。”

“嗯嗯嗯,他倒是不會被男人欺負,只會被女人傷害,他那個女朋友啊,聽說不簡單。”

周璽疑惑,關上窗戶:“苻姐不挺優秀的。”

張麗霞拍拍周璽手背:“就是太優秀了,怕他翻車,自己不更上進,怎麽追得上她的腳步。”

她跟楊錦揚打電話旁敲側擊過,人女孩子應該是個百裏挑一的,但是她這個兒子,比混球還混球,哪裏配得上。

“一段好的關系肯定是勢均力敵,各自有各自驕傲的領域。”

“這個我支持!”楊文方向盤一個大轉,拐進小馬路。

“你哥這個人啊,靈活,但是太嬉皮笑臉,怎麽給人家姑娘安全感。”

“現在剛畢業一兩年還好,摩擦還小,那等到了事業蒸蒸日上的時候,肯定希望伴侶是個穩定,靠譜的。”

周璽默默給楊錦揚哀悼幾秒:“嗯,哥確實是,有點,嗯……”

張麗霞閑著無聊,給周璽編小辮子:“你可千萬不要給你哥打掩護,小心我到時候連你一起綁了!”

“嗯,哥要是對不起苻姐,我也不會放過他。”

“你這樣說得我真的好好好奇哦,那個小苻到底長什麽樣。”

“苻姐很有個性。”周璽選擇不透露太多,發揮空間留給他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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