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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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老底
“奶奶，我回來了——”
周璽放下書包，眼睛轉了圈家裏，徐書蘭又不回她。
楊文應聲從廚房出來，手上還沾著水：“童童，回來了！老師在隔壁呢。”
“好，我知道了，楊叔。”
楊文點點頭，笑起來臉上的褶子一動一動的：“童童趕上了，馬上就可以開飯，對了，考試考的怎麽樣？”
在楊文這兒，他把周璽當女兒一樣，不過當初最初的版本是他和周璽爸爸打趣，搞個娃娃親。
結果，他兒子把小周璽當弟弟，帶著小周璽玩紙牌，玩奧特曼，玩泥巴。
小周璽也是玩得不亦樂乎，樂意跟著玩。再大點，就爬樹摘果子，下河撈魚，無所不精通，反正怎麽野怎麽來，差點帶壞周璽，還好秦婷帶著她培養了點藝術的東西，不然真成楊錦揚小弟了。
是後來家裏發生太多事……
“差不多，放心。”周璽想跟著楊文進廚房幫忙打下手。
“行行行，我知道，你說差不多，肯定是穩定發揮。”
楊文突然連菜都來不及翻炒，急得拎著鍋鏟，反手就是把廚房門合上，還不放心的鎖了。
“哎哎哎，你別進來了，擺下碗筷就夠了，別來炸廚房。”
周璽訕訕，小時候搗鼓，燒糊東西，濃煙滾滾，人倒沒事，弄了個花臉，廚房差點炸了。
“童童——”
張麗霞扶著老腰，大口喘氣，自個吐槽：“累死了，哎呦哎呦餵……”
周璽穿過院子，見人穿著灰撲撲的工作服，好幾盒東西堆在門口。
“張姨，你怎麽來了？”
“怎麽，就習慣你楊叔來，我就跟客人一樣一年來一次啊，再說楊校長天天日理萬機都能擠出時間，我一個小小主任哪能讓他給比下去了，哎呦，你別說真是習慣了坐辦公室，現在拎個東西都覺得要我半條命……”
張麗霞話跟機關槍一樣突突射出，跟小時候摸小孩腦袋似的揉周璽發頂。
“本來是前兩天就要來的，結果實驗室突然出了點問題，忙到現在，累死我了……”
“張姨，辛苦了，快坐會兒，楊叔在裏面炒菜，馬上好。”
“童童小乖乖，我去看看老師。”
周璽點頭，把東西放好，往門外走：“我去叫鐘爺爺過來吃飯。”
張麗霞手一揮，示意知道，麻利地往樓上跑，不過還是要先去換個體面點的衣服，太有損形象了。
已過秋天，現在七點多，外面就黑黢黢的，遠處人家的燈火東一處西一角亮著，隔得並不近，就像無數只孤單的螢火蟲，小小的一點。
外頭風有點大，周璽出門探了個頭又折回去加衣服。腳尖輕輕帶起秋千，從口袋摸出手機。
老師加班加點把比賽名單打出來，周璽的名字赫然在列。她又接著翻，在高三組，相比他們短一點的名單裏找到了吳宜的名字，在第一個。
群裏很多恭喜的消息，周璽滑了下，發出一個謝謝表情包，正準備關手機，一個語音電話彈出來。
“恭喜啊！”
這不是高禮陽又是誰。
周璽攏攏身上外套，輕聲回道：“嗯，謝了，怎麽打電話？”
屋裏聲音有點大，周璽起身望了眼。
四個大人剛好圍成一桌，徐書蘭還在恢覆期，沒怎麽說話，只笑意盈盈地聽著。
另外三人邊喝酒邊數著以前的事，有時候討論地激動直拍桌子，頗有一番揭竿為旗做大王的感覺。
周璽轉回來，放松地靠在秋千一邊。
“怎麽這麽高興，還在笑？”高禮陽站在陽臺，無聊地撥弄花草，好無聊，好無聊，只好來逗一下人了。
被發現了。
“沒，不是因為這個，家裏長輩在吃飯，挺熱鬧。”周璽耐心解釋。
“你呢，還沒回答我問題。”
“怎麽了，想打，就打唄。”高禮陽繼續開口，“話說，你這麽多天沒來上課，還怪想你的。”
少年聲音清脆，又略有男生的低沈。
身側，冷風刮過，像帶著小刺，紮的人不舒服。
周璽許久沒講話。
聽筒裏傳來疑惑的聲音：“怎麽了，信號不好？”
周璽思緒飄回來，腦袋卡殼，扣著手：“啊，我在想，下周才回去。”
高禮陽嘆了口氣，心想，這周他上課睡不了覺，作業也得自己寫，實在累。
周璽聽見這聲嘆息，直覺這天沒法繼續聊了，截下他的下一句：“家人叫我，掛了，拜拜。”
高禮陽本來還想來句再見，沒想到那邊秒掛，可是他也沒聽見有人喊周璽啊。
奇怪……
走進屋裏，高禮陽反手把陽臺門關上，帶著一身寒氣拉開冰箱，隨手拿了瓶飲料。
咽下去，涼意順著脈絡瞬間蔓延全身。
“嘶！”
他伸手把冰箱調高了幾度，回神過來，覺得嘴裏甜的發苦，低頭看了眼，草莓味兒的。
不對啊，他以前喝怎麽覺得還不夠甜，酸呢。
高禮陽拿著飲料的指節微動，忽的想到什麽，眉尾上挑，他剛剛嘴快開玩笑說的，不會周小璽誤會了吧。
等等，這必須解釋清楚。
別到時候周璽又噴他到處散發這些招蜂引蝶的言論。
屋裏暖和，適才電話好似一個夢，不太真實，只有腳下踩在地板上的實感，才感覺到自己在幹什麽。
“童童，怎麽啦，臉色不好？”張麗霞端著洗好擺盤的水果，放在茶幾上。
“沒事，就是在外面呆著久了，有點冷。”周璽跟著張麗霞坐在沙發上，找出遙控器，打開電視。
當初那個小小一團的寶寶長大了，變成大姑娘，水靈水靈的，比她媽媽還漂亮。
“小心點別著涼，現在天氣冷。哎，在學校怎麽樣，有沒有人欺負你，有的話，跟你楊叔說，不要怕學校那些人。”張麗霞手搭在周璽肩上。
張麗霞擔心她在毓秀受欺負，她無聊的時候，經常叫楊文講他們學校的八卦，也跟家常便飯一樣，總是有人提著各種東西，登門拜訪，無非那些事兒。
“放心張姨，沒有，挺好。”
張麗霞陪在楊文身邊這麽多年，看他摸爬滾打，沈沈浮浮，知道水至清則無魚，很多事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到底也是一個替資本家打工的，得看校董事會辦事。
毓秀既然有錢，什麽都能辦，師資生源不在話下，光鮮亮麗背後藏著的洶湧自然能夠很好平衡。
周璽瞧著桌上吃的差不多，想要去收桌子，只一個轉頭，還沒起身，張麗霞就把她拉住。
“讓你楊叔收。”
張麗霞笑瞇瞇地跟周璽說完，就扯著大嗓門：“楊文，收桌子，洗碗！”
張麗霞擔心像周璽成績好，又漂亮乖巧，容易遭人嫉妒，到時候又搞她，不如一開始就站在高處，別人自然不敢動她。
周璽看了眼楊文自然的摸樣，無奈地笑了：“張姨，好歹楊叔做飯的，我們不能吃白食吧。”
“沒沒沒，他做飯，我洗衣，分好了的。”
“他在外面是人人客氣的校長，我也是研究所的主任，幹完工作回到家，洗衣做飯我倆懶鬼都不想幹，那就各分點唄，我之前有時候耍賴還跟他猜拳來著，哈哈哈——”
“一個家庭呢，是需要夫妻雙方共同經營的，什麽家務活就應該讓一個人來做，不管針對男人還是女人啊，通通都是屁話，楊文，你說對吧！”
“說的對，老婆就是應該娶回來寵著的。”楊文插嘴，樂呵呵的，又帶著一副黑框眼鏡，一點都沒有被學生罵的校長影兒。
“我告訴你，你以後找男朋友就要找個像你楊叔這樣會做飯，能做家務，還要有耐心教育孩子的，不然自己累死累活，結婚幹嘛，一個人瀟灑不好嘛。”
張麗霞磕著瓜子打趣：“尤其你啊，不會做飯，嘿嘿！”
她記得周璽第一次熬粥，熬出來一鍋都是米，真不知道是飯還是粥。
當時他們還拍了照，她現在可多重備份存著呢，等以後周璽領著男朋友進門的時候，她就要揭揭老底。
這個話題真是讓周璽不知道怎麽繼續聊，只好笑一笑，裝聽不懂。
“這有什麽，不要害羞喲，童童，在學校有沒有喜歡的男孩子呀？不要藏著，只要你喜歡，我支持你，你看我高中就喜歡你楊叔，後來為了趕上他，才讓我有了學習的動力。”張麗霞像是打開了話匣子。
“再說，我相信你，肯定不會耽誤學習，而且以你的眼光看上的肯定不會差，絕對又帥成績又好……”
張麗霞語出驚人，周璽實在招架不住，最後，她找要上去洗澡的借口，落荒而逃。
“唉，我看了你半小時了，你也不給我點提示，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啊……”
卷子還有最後兩個大題沒寫，空著一大片，高禮陽手上轉著逐漸狂躁的筆，最後他還是決定騷擾一下周璽。
手指戳開備註為“周小璽”的對話框，飛快打字。
哦你個頭：【周小璽，求解。】
附上試卷照片和一個跪下表情包。
看到高禮陽的消息時，周璽已經坐在床上，準備睡覺。
她看手機的頻率不高，經常一打開手機，消息直接刷屏，她懶得管，以至於忽視掉很多消息，但怎麽說高禮陽這消息就來得挺巧。
點開圖片，應該是這周唐清明才發的數學卷子，她還沒寫，高禮陽倒是勤快得很。
周璽點了個從肖小玉那偷來的愛卿平身表情包。
土耳其：【等一下。】
她看完題目和幾何圖形，思考了一下，掀開已經被捂熱的被子。
拿鉛筆在紙上勾勒兩筆，畫出圖形的草圖。又換黑筆開始寫步驟，作輔助線。
考慮到高禮陽的水平，周璽拍完解題步驟發過去後，發語音給他講解一遍。
“做完輔助線，就……”
“……”
松開手，顯示發送成功，周璽立馬躲進有點冷掉的被窩。
周璽腦袋耷拉在被窩裏，在想把語音撤回，但是她剛剛又看見高禮陽那顯示正在輸入，那肯定是聽到了。
高禮陽看到彈出的消息，暫停做游戲日常。
女生一本正經的聲音在諾大安靜的房間響起。
本來他還認真的聽著，可後面聽到周璽打噴嚏道歉，估計是打噴嚏打懵了，一打岔不知道講哪，脫口一句我講哪了，然後詭異地沈默得有十秒鐘的時候，高禮陽忍不住笑出了聲。
高禮陽手稍握拳輕輕抵著上揚的嘴角，把後面周璽有點別扭，破功的聲音聽完。
周璽越到後面語速越快，似有恨不得快點講完的意思，高禮陽上揚的嘴角怎麽也壓不住。
哎呦，怎麽這麽好笑，他臉都要笑僵了。
比賽的事周璽早跟楊文串通好供詞，告訴徐書蘭在市裏某個科技館，免得老人家擔心。
楊文他們昨晚上喝了酒，周璽也沒打擾他們，自己六點就爬起來搭最早的班車。
少年宮的正門不是很大，減去停車的空間，現在擠滿了家長考生，越發顯得混亂。
除了他們這些‘大’學生，還有一批‘小’學生，但是嘛，‘小’學生們都是穿著小禮服的，應該是有什麽表演比賽跟他們撞上同一天。
“滴！滴滴……”
周璽到市裏面，擠上了高峰點的公交，沒座位，擠滿了人，一路上搖搖晃晃，小心翼翼，結果還是暈車了。
好不容易到站下車，看見馬路上又跟以前一樣堵的水洩不通，感嘆一句可憐的上班人。
少年宮大概位於市中心，大馬路交叉的地方，現在早高峰，道上都是車，那不斷叫囂的鳴笛聲仿佛是在提醒無數上班人快要遲到了。
她來的晚，也不想擠進去，背著帆布包，蹲在角落吃冷掉的包子豆漿，但是胃口一點也不好，難受，胃裏仿佛有酸水往上湧。
少年宮和幾年前相比，除了換掉了幾家店鋪，其他的真是一模一樣，歲月似乎格外留情呢。
溫城這些年發展快，很多地方都在拆除新建，少年宮卻免除之外，大概是政府覺得這裏建成多年，算得上老建築了，見證了溫城的發展，也就沒有動。
不像現在的新建建築，設計嚴謹，色調單一，少年宮各種色的磚瓦巧妙融合在一起，只是畢竟陳年老墻，許多角落開始脫漆，顯出本色，破壞美感，倒露出幾分歲月滄桑之感。
“嘭！”
周璽把剩下的包子豆漿打好結，扔進垃圾桶，才一個轉身功夫，回來就發現自己的位置被人“霸占”了。
一個約莫六歲左右，套長款外套，裏面穿黑色小西裝的男孩，雙手抱坐在地上，胸前抓一個文件袋，睜著大眼睛，腦袋左顧右盼。
哭了，眼角掛著兩粒晶瑩的淚珠。
周璽靠近，微蹲下：“誒，小屁孩，你怎麽了？和爸爸媽媽走散？”
小孩兒目光停在周璽身上，一臉警惕，沒說話。
“我不是壞人，來考試的。”周璽說完拉開書包拉鏈，從文件袋裏抽出準考證和身份證。
小孩兒大眼睛飛快讀一遍，放松了一點，撅著嘴：“我不是小屁孩！”
然後松開握緊的手，又扣在一起，猶猶豫豫：“姐姐，我和哥哥走散了，你能不能幫我打個電話？”
變臉比翻書還快，和賀敏有得一比，周璽嘴角抽抽。
不過，不是讓她帶著去找哥哥，而是待在人多的地方，等著家人來，警惕性還挺高，周璽暗自給小朋友點個讚，不是小屁孩就不是小屁孩，她又不稀罕。
“好。”
周璽把手機解鎖，打開電話界面遞給他，站起來，活動活動被螞蟻啃一樣死掉的腳。
電話應該是接通了，聽見小孩兒哇的一下哭了出來，和對面講了一會。
……
“謝謝，姐姐，我哥哥馬上過來。”
小孩兒乖乖把手機還給周璽，開始打量這個漂亮的姐姐。
考生可以進場了，安靜了一會的人群開始躁動起來，湧向裏面。
“陪你等一下。”周璽手機隨便丟包裏，揉了把小孩兒發質柔軟的頭頂，坐下來。
她看到小孩兒有點坐立不安，又開口安慰：“來的急，不會遲到。”
“姐姐，你人真好。”小孩兒隔著厚厚的外套，抓住周璽的胳膊，往她旁邊蹭，像是撒嬌。
“你知道就好。”周璽一臉笑意，呵呵，都快要把她擠下去了，就是小屁孩。
以周璽的角度看過去，男孩跟嬌養的小姑娘一樣，五官精致，臉肉嘟嘟，白嫩嫩，長長的睫毛跟兩把刷子一樣，一擡一擡的，想讓人伸手玩一下。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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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我回來了——”
周璽放下書包，眼睛轉了圈家裏，徐書蘭又不回她。
楊文應聲從廚房出來，手上還沾著水：“童童，回來了！老師在隔壁呢。”
“好，我知道了，楊叔。”
楊文點點頭，笑起來臉上的褶子一動一動的：“童童趕上了，馬上就可以開飯，對了，考試考的怎麽樣？”
在楊文這兒，他把周璽當女兒一樣，不過當初最初的版本是他和周璽爸爸打趣，搞個娃娃親。
結果，他兒子把小周璽當弟弟，帶著小周璽玩紙牌，玩奧特曼，玩泥巴。
小周璽也是玩得不亦樂乎，樂意跟著玩。再大點，就爬樹摘果子，下河撈魚，無所不精通，反正怎麽野怎麽來，差點帶壞周璽，還好秦婷帶著她培養了點藝術的東西，不然真成楊錦揚小弟了。
是後來家裏發生太多事……
“差不多，放心。”周璽想跟著楊文進廚房幫忙打下手。
“行行行，我知道，你說差不多，肯定是穩定發揮。”
楊文突然連菜都來不及翻炒，急得拎著鍋鏟，反手就是把廚房門合上，還不放心的鎖了。
“哎哎哎，你別進來了，擺下碗筷就夠了，別來炸廚房。”
周璽訕訕，小時候搗鼓，燒糊東西，濃煙滾滾，人倒沒事，弄了個花臉，廚房差點炸了。
“童童——”
張麗霞扶著老腰，大口喘氣，自個吐槽：“累死了，哎呦哎呦餵……”
周璽穿過院子，見人穿著灰撲撲的工作服，好幾盒東西堆在門口。
“張姨，你怎麽來了？”
“怎麽，就習慣你楊叔來，我就跟客人一樣一年來一次啊，再說楊校長天天日理萬機都能擠出時間，我一個小小主任哪能讓他給比下去了，哎呦，你別說真是習慣了坐辦公室，現在拎個東西都覺得要我半條命……”
張麗霞話跟機關槍一樣突突射出，跟小時候摸小孩腦袋似的揉周璽發頂。
“本來是前兩天就要來的，結果實驗室突然出了點問題，忙到現在，累死我了……”
“張姨，辛苦了，快坐會兒，楊叔在裏面炒菜，馬上好。”
“童童小乖乖，我去看看老師。”
周璽點頭，把東西放好，往門外走：“我去叫鐘爺爺過來吃飯。”
張麗霞手一揮，示意知道，麻利地往樓上跑，不過還是要先去換個體面點的衣服，太有損形象了。
已過秋天，現在七點多，外面就黑黢黢的，遠處人家的燈火東一處西一角亮著，隔得並不近，就像無數只孤單的螢火蟲，小小的一點。
外頭風有點大，周璽出門探了個頭又折回去加衣服。腳尖輕輕帶起秋千，從口袋摸出手機。
老師加班加點把比賽名單打出來，周璽的名字赫然在列。她又接著翻，在高三組，相比他們短一點的名單裏找到了吳宜的名字，在第一個。
群裏很多恭喜的消息，周璽滑了下，發出一個謝謝表情包，正準備關手機，一個語音電話彈出來。
“恭喜啊！”
這不是高禮陽又是誰。
周璽攏攏身上外套，輕聲回道：“嗯，謝了，怎麽打電話？”
屋裏聲音有點大，周璽起身望了眼。
四個大人剛好圍成一桌，徐書蘭還在恢覆期，沒怎麽說話，只笑意盈盈地聽著。
另外三人邊喝酒邊數著以前的事，有時候討論地激動直拍桌子，頗有一番揭竿為旗做大王的感覺。
周璽轉回來，放松地靠在秋千一邊。
“怎麽這麽高興，還在笑？”高禮陽站在陽臺，無聊地撥弄花草，好無聊，好無聊，只好來逗一下人了。
被發現了。
“沒，不是因為這個，家裏長輩在吃飯，挺熱鬧。”周璽耐心解釋。
“你呢，還沒回答我問題。”
“怎麽了，想打，就打唄。”高禮陽繼續開口，“話說，你這麽多天沒來上課，還怪想你的。”
少年聲音清脆，又略有男生的低沈。
身側，冷風刮過，像帶著小刺，紮的人不舒服。
周璽許久沒講話。
聽筒裏傳來疑惑的聲音：“怎麽了，信號不好？”
周璽思緒飄回來，腦袋卡殼，扣著手：“啊，我在想，下周才回去。”
高禮陽嘆了口氣，心想，這周他上課睡不了覺，作業也得自己寫，實在累。
周璽聽見這聲嘆息，直覺這天沒法繼續聊了，截下他的下一句：“家人叫我，掛了，拜拜。”
高禮陽本來還想來句再見，沒想到那邊秒掛，可是他也沒聽見有人喊周璽啊。
奇怪……
走進屋裏，高禮陽反手把陽臺門關上，帶著一身寒氣拉開冰箱，隨手拿了瓶飲料。
咽下去，涼意順著脈絡瞬間蔓延全身。
“嘶！”
他伸手把冰箱調高了幾度，回神過來，覺得嘴裏甜的發苦，低頭看了眼，草莓味兒的。
不對啊，他以前喝怎麽覺得還不夠甜，酸呢。
高禮陽拿著飲料的指節微動，忽的想到什麽，眉尾上挑，他剛剛嘴快開玩笑說的，不會周小璽誤會了吧。
等等，這必須解釋清楚。
別到時候周璽又噴他到處散發這些招蜂引蝶的言論。
屋裏暖和，適才電話好似一個夢，不太真實，只有腳下踩在地板上的實感，才感覺到自己在幹什麽。
“童童，怎麽啦，臉色不好？”張麗霞端著洗好擺盤的水果，放在茶幾上。
“沒事，就是在外面呆著久了，有點冷。”周璽跟著張麗霞坐在沙發上，找出遙控器，打開電視。
當初那個小小一團的寶寶長大了，變成大姑娘，水靈水靈的，比她媽媽還漂亮。
“小心點別著涼，現在天氣冷。哎，在學校怎麽樣，有沒有人欺負你，有的話，跟你楊叔說，不要怕學校那些人。”張麗霞手搭在周璽肩上。
張麗霞擔心她在毓秀受欺負，她無聊的時候，經常叫楊文講他們學校的八卦，也跟家常便飯一樣，總是有人提著各種東西，登門拜訪，無非那些事兒。
“放心張姨，沒有，挺好。”
張麗霞陪在楊文身邊這麽多年，看他摸爬滾打，沈沈浮浮，知道水至清則無魚，很多事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到底也是一個替資本家打工的，得看校董事會辦事。
毓秀既然有錢，什麽都能辦，師資生源不在話下，光鮮亮麗背後藏著的洶湧自然能夠很好平衡。
周璽瞧著桌上吃的差不多，想要去收桌子，只一個轉頭，還沒起身，張麗霞就把她拉住。
“讓你楊叔收。”
張麗霞笑瞇瞇地跟周璽說完，就扯著大嗓門：“楊文，收桌子，洗碗！”
張麗霞擔心像周璽成績好，又漂亮乖巧，容易遭人嫉妒，到時候又搞她，不如一開始就站在高處，別人自然不敢動她。
周璽看了眼楊文自然的摸樣，無奈地笑了：“張姨，好歹楊叔做飯的，我們不能吃白食吧。”
“沒沒沒，他做飯，我洗衣，分好了的。”
“他在外面是人人客氣的校長，我也是研究所的主任，幹完工作回到家，洗衣做飯我倆懶鬼都不想幹，那就各分點唄，我之前有時候耍賴還跟他猜拳來著，哈哈哈——”
“一個家庭呢，是需要夫妻雙方共同經營的，什麽家務活就應該讓一個人來做，不管針對男人還是女人啊，通通都是屁話，楊文，你說對吧！”
“說的對，老婆就是應該娶回來寵著的。”楊文插嘴，樂呵呵的，又帶著一副黑框眼鏡，一點都沒有被學生罵的校長影兒。
“我告訴你，你以後找男朋友就要找個像你楊叔這樣會做飯，能做家務，還要有耐心教育孩子的，不然自己累死累活，結婚幹嘛，一個人瀟灑不好嘛。”
張麗霞磕著瓜子打趣：“尤其你啊，不會做飯，嘿嘿！”
她記得周璽第一次熬粥，熬出來一鍋都是米，真不知道是飯還是粥。
當時他們還拍了照，她現在可多重備份存著呢，等以後周璽領著男朋友進門的時候，她就要揭揭老底。
這個話題真是讓周璽不知道怎麽繼續聊，只好笑一笑，裝聽不懂。
“這有什麽，不要害羞喲，童童，在學校有沒有喜歡的男孩子呀？不要藏著，只要你喜歡，我支持你，你看我高中就喜歡你楊叔，後來為了趕上他，才讓我有了學習的動力。”張麗霞像是打開了話匣子。
“再說，我相信你，肯定不會耽誤學習，而且以你的眼光看上的肯定不會差，絕對又帥成績又好……”
張麗霞語出驚人，周璽實在招架不住，最後，她找要上去洗澡的借口，落荒而逃。
“唉，我看了你半小時了，你也不給我點提示，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啊……”
卷子還有最後兩個大題沒寫，空著一大片，高禮陽手上轉著逐漸狂躁的筆，最後他還是決定騷擾一下周璽。
手指戳開備註為“周小璽”的對話框，飛快打字。
哦你個頭：【周小璽，求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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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高禮陽的消息時，周璽已經坐在床上，準備睡覺。
她看手機的頻率不高，經常一打開手機，消息直接刷屏，她懶得管，以至於忽視掉很多消息，但怎麽說高禮陽這消息就來得挺巧。
點開圖片，應該是這周唐清明才發的數學卷子，她還沒寫，高禮陽倒是勤快得很。
周璽點了個從肖小玉那偷來的愛卿平身表情包。
土耳其：【等一下。】
她看完題目和幾何圖形，思考了一下，掀開已經被捂熱的被子。
拿鉛筆在紙上勾勒兩筆，畫出圖形的草圖。又換黑筆開始寫步驟，作輔助線。
考慮到高禮陽的水平，周璽拍完解題步驟發過去後，發語音給他講解一遍。
“做完輔助線，就……”
“……”
松開手，顯示發送成功，周璽立馬躲進有點冷掉的被窩。
周璽腦袋耷拉在被窩裏，在想把語音撤回，但是她剛剛又看見高禮陽那顯示正在輸入，那肯定是聽到了。
高禮陽看到彈出的消息，暫停做游戲日常。
女生一本正經的聲音在諾大安靜的房間響起。
本來他還認真的聽著，可後面聽到周璽打噴嚏道歉，估計是打噴嚏打懵了，一打岔不知道講哪，脫口一句我講哪了，然後詭異地沈默得有十秒鐘的時候，高禮陽忍不住笑出了聲。
高禮陽手稍握拳輕輕抵著上揚的嘴角，把後面周璽有點別扭，破功的聲音聽完。
周璽越到後面語速越快，似有恨不得快點講完的意思，高禮陽上揚的嘴角怎麽也壓不住。
哎呦，怎麽這麽好笑，他臉都要笑僵了。
比賽的事周璽早跟楊文串通好供詞，告訴徐書蘭在市裏某個科技館，免得老人家擔心。
楊文他們昨晚上喝了酒，周璽也沒打擾他們，自己六點就爬起來搭最早的班車。
少年宮的正門不是很大，減去停車的空間，現在擠滿了家長考生，越發顯得混亂。
除了他們這些‘大’學生，還有一批‘小’學生，但是嘛，‘小’學生們都是穿著小禮服的，應該是有什麽表演比賽跟他們撞上同一天。
“滴！滴滴……”
周璽到市裏面，擠上了高峰點的公交，沒座位，擠滿了人，一路上搖搖晃晃，小心翼翼，結果還是暈車了。
好不容易到站下車，看見馬路上又跟以前一樣堵的水洩不通，感嘆一句可憐的上班人。
少年宮大概位於市中心，大馬路交叉的地方，現在早高峰，道上都是車，那不斷叫囂的鳴笛聲仿佛是在提醒無數上班人快要遲到了。
她來的晚，也不想擠進去，背著帆布包，蹲在角落吃冷掉的包子豆漿，但是胃口一點也不好，難受，胃裏仿佛有酸水往上湧。
少年宮和幾年前相比，除了換掉了幾家店鋪，其他的真是一模一樣，歲月似乎格外留情呢。
溫城這些年發展快，很多地方都在拆除新建，少年宮卻免除之外，大概是政府覺得這裏建成多年，算得上老建築了，見證了溫城的發展，也就沒有動。
不像現在的新建建築，設計嚴謹，色調單一，少年宮各種色的磚瓦巧妙融合在一起，只是畢竟陳年老墻，許多角落開始脫漆，顯出本色，破壞美感，倒露出幾分歲月滄桑之感。
“嘭！”
周璽把剩下的包子豆漿打好結，扔進垃圾桶，才一個轉身功夫，回來就發現自己的位置被人“霸占”了。
一個約莫六歲左右，套長款外套，裏面穿黑色小西裝的男孩，雙手抱坐在地上，胸前抓一個文件袋，睜著大眼睛，腦袋左顧右盼。
哭了，眼角掛著兩粒晶瑩的淚珠。
周璽靠近，微蹲下：“誒，小屁孩，你怎麽了？和爸爸媽媽走散？”
小孩兒目光停在周璽身上，一臉警惕，沒說話。
“我不是壞人，來考試的。”周璽說完拉開書包拉鏈，從文件袋裏抽出準考證和身份證。
小孩兒大眼睛飛快讀一遍，放松了一點，撅著嘴：“我不是小屁孩！”
然後松開握緊的手，又扣在一起，猶猶豫豫：“姐姐，我和哥哥走散了，你能不能幫我打個電話？”
變臉比翻書還快，和賀敏有得一比，周璽嘴角抽抽。
不過，不是讓她帶著去找哥哥，而是待在人多的地方，等著家人來，警惕性還挺高，周璽暗自給小朋友點個讚，不是小屁孩就不是小屁孩，她又不稀罕。
“好。”
周璽把手機解鎖，打開電話界面遞給他，站起來，活動活動被螞蟻啃一樣死掉的腳。
電話應該是接通了，聽見小孩兒哇的一下哭了出來，和對面講了一會。
……
“謝謝，姐姐，我哥哥馬上過來。”
小孩兒乖乖把手機還給周璽，開始打量這個漂亮的姐姐。
考生可以進場了，安靜了一會的人群開始躁動起來，湧向裏面。
“陪你等一下。”周璽手機隨便丟包裏，揉了把小孩兒發質柔軟的頭頂，坐下來。
她看到小孩兒有點坐立不安，又開口安慰：“來的急，不會遲到。”
“姐姐，你人真好。”小孩兒隔著厚厚的外套，抓住周璽的胳膊，往她旁邊蹭，像是撒嬌。
“你知道就好。”周璽一臉笑意，呵呵，都快要把她擠下去了，就是小屁孩。
以周璽的角度看過去，男孩跟嬌養的小姑娘一樣，五官精致，臉肉嘟嘟，白嫩嫩，長長的睫毛跟兩把刷子一樣，一擡一擡的，想讓人伸手玩一下。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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