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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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禮陽買完書,出來就見周璽站在路邊發呆。

“呃,好巧,在這幹嘛?”周璽轉過身。

“喏!”

高禮陽示意手中的袋子,擡頭擋住路邊車輛射進眼睛裏的光:“有個作文比賽,買本資料書學習學習,不過,你看,一樣的袋子,但我怎麽沒看到你?”

“那就是,我速度快,你太慢。”

周璽在書店裏架子上拿下一本書的時候,透過空出來的縫隙正好瞥見一個高高穿毓秀校服的背影,很像他的身形,她承認校服穿在高禮陽身上很好看,穿出了少年人的意氣風發。

“行,我慢,我最慢了,你也真是,看到我了也不打個招呼,冷漠的女人。”

“行,我冷漠,我最冷漠了。”周璽不逆高禮陽了,等下又炸毛,炸她一身。

高禮陽滿意地繼續輸出:“再說,那是我愛看書,一進書店挪不動窩,你走那麽快幹嘛,回學校又要看書,累死了,別提我還沒去辦公室捧作業本。”

周璽躲到高禮陽身後陰影下:“對,愛看書的孩子,都是好孩子,待會我也要去一趟,老師說,有打印的數學練習題晚自習發。”

“那,一起去唄,正好有個伴,每次我路過高三那邊感覺每個人身上一股喪屍味,還有淡淡的瘋感,怪滲人的。”

“啊,不對,回的時候,我先進班,等我發完本子你再進,不然等下班上的人看見我跟你一起進去,而因為你手裏的作業,會恨不得把我們一起踢出高一二班,我可不想遭人嫌,我害怕,哈哈哈!”

高禮陽幸災樂禍,誰讓數學老師那麽愛發作業,然後連坐了周璽這個課代表。

每次周璽捧著作業的時候,都能接收來自各個角落的小刀子。

周璽感覺到陰影消失,擡頭看到高禮陽坐在旁邊的石墩子上,兩條長腿交疊,好不悠閑,哪有一點害怕摸樣。

“嗯,挺聰明的,行,不連累你,我受著,什麽時候說的比賽?”

“啊?噢,我說的啊,不是話題轉那麽快幹嘛?”高禮陽拍了拍旁邊的石墩子,下巴需要微微揚起才看得到人。

“坐會唄。”

“不坐,站著……”

周璽話還沒說完就被壓了一把,屁股結結實實坐在上面。

“……”

“力氣還挺大。”

周璽打車回學校,當然,高禮陽順便蹭了個順風車。

“你這本書能不能到時候借我看看,我也想參加。”

周璽在上晚自習課前幾分鐘問高禮陽,她翻了一下通知,比賽是學校內組織,三個年級一起評選,雖然不太公平,但獎金不低,誰和錢過不去。

“給你。”高禮陽隨手從桌肚裏掏出來。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周璽疑惑。

“你現在不看嗎?”

高禮陽另一只手撐著桌子,聲音透過胸腔,低沈帶著笑:“不急。”

七分懶散三分得意,好像盡在掌握。一個前後桌的距離,周璽覺得有點近,危險。

妖精的尾巴要露出來了。

忽然的想起,經常有女生從他們班經過,表面上漫不經心,實際上眼睛裏全是情緒。

“噢,行,我盡快看完還你。”

扭頭毫不猶豫。

高禮陽揉了揉眼睛,眼睛不癢,是手有點癢。

高圓圓在旁邊咬著筆桿,幾次想要跟周璽搭點話,又不知道怎麽開口,嗓子卡了魚刺似的,咽不下去,取不出來,扭頭,視線落在窗外的樹上。

高圓圓一直沒有說,她認識周璽,周璽不認識她。那時候她剛轉入鎮上中學,因為已經錯過開學時間,所以被安排在最後一個班。

不適應學校,月考成績年級吊車尾,她第一次看見周璽照片是在顯眼的光榮榜上。

大紅光榮榜上,女生白凈,笑起來兩個酒窩很漂亮,眼睛裏有神,像太陽。

第一名,她遙不可及,所以把周璽這個人捧在了很高的位置,想要努力追趕,有一天能夠到她身後說一句“你好”。

她曾遠遠的在人群中見過周璽幾次,高挑,確實漂亮,旁邊還有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白天鵝就應該和白天鵝一起玩。

後來的事情反轉就像白天鵝變成小醜鴨,她無意中被卷入,很害怕。

她的良心告訴她,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但低估了權力的重要性,讓自己陷入了困境,在黑暗中掙紮。

世界就是這樣小。

“周姐,我…”

算了……

星期五是升旗儀式也是開學典禮放,更是學生最喜歡的國慶七天長假。

都已經開學一個月,但是毓秀高中要儀式感,補上遲到的開學典禮。

肖小玉瞟了眼只看得到一顆圓腦袋的周璽,忍不住感慨:“堪比鑿壁借光!”

周璽笑笑,沒說話。

“你喲,看到霸總怎麽樣啦!”伸手在高圓圓臉上揉了一把,“手感真好!”

高圓圓臉一紅,把小說塞進抽屜裏:“不是,是另外一本,武俠。”

“啊,這個啊,好吧,我還沒看過這本。對了,圓圓,你不是說你校服背後有一塊地方有一條筆漬嗎,我幫你畫一下怎麽樣?肖畫家的親筆哦!”

“那個,學生會,檢查儀容儀表,不是說不準在,校服上塗塗畫畫嗎?”

高圓圓嘴上說著,手卻老實拉下拉鏈,露出裏面的小豬長袖。

“沒事,你這叫合理利用,不然校服背後有一條那麽長的黑線也不好看啊,都怪哪個黑心的,在路上好好走著,一不留心被擠了下就留這個,學校又要求天天穿校服,醜死了!”

“那,麻煩你了。”

“乖!叫爸爸!”

高圓圓不嘻嘻,給了肖小玉一小拳:“叫,媽媽!”

“叫爺爺!”

“叫奶奶!”

“再叫小人……”

肖小玉和高圓圓變啞巴了。

“各位領導老師同學們,大家好!很榮幸……”

主持人標準的普通話在大禮堂裏清脆嘹亮,底氣十足。

本來禮堂位置安排是高一坐最前面高二其次,高三最後,但他們班因為來得晚,只有後面的位置了。

周璽不想聽領導長篇大論,幹脆直接坐在了挨著門口旁邊的位置。

擡頭,全是黑腦袋,紅黑色調校服。

因為今天開完開學典禮就放假,手機查的沒那麽嚴,周璽把手機藏在校褲口袋裏,用寬大的校服外套作掩護。散下來的碎頭發蓋住小巧的耳機。

高禮陽要發言,沒跟班上人坐一起,在後臺候著。

整整兩頁稿子,全網上東拼西湊的,他無聊地把稿子翻來翻去,根本沒有好心情。

“下面有請高一二班,高禮陽同學發言!”

男主持人說完,匆匆從旁邊下去,黑色西裝和紅色校服交錯的瞬間,高禮陽接過沈甸甸的話筒,順勢而上。

“親愛的領導老師同學們,大家好,我是……”低沈的男聲通過話筒在整個禮堂回響。

“哇去,這是誰呀,聲音好好聽!”

“哎哎哎,聽說這是高一的!”

“好帥,好帥。”

“……”

臺下一片竊竊私語,目光都投向臺上耀眼的男生。

寬大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剛剛好,外套勾勒不出寬肩窄腰,但是一張臉更奪人眼球。

帶著高中生的青澀,同時也有初露鋒芒的攻擊性,懶散的,或是因為在臺上發言,又顯出幾分認真。

“嘖嘖嘖,狗陽跟初中一樣,還是這麽沾花惹草!”肖小玉對著臺上死裝的高禮陽翻了個白眼,一臉不屑。

“可不是,沒辦法吶,人家就愛這一款。”路子盛打著游戲,頭也沒擡,隨便回著。

“……”

“以上就是我的發言,謝謝。”高禮陽下臺把話筒交給負責人,稿子折起來,轉頭就走了。

周璽從洗手間回來遠遠就發現有人鳩占鵲巢,還很拽,雙手插在胸前,腿隨便的伸著,光線不好,臉部輪廓半隱在黑暗裏,似乎在閉眼休息。

“讓一下。”周璽彎著腰,踹了一下人。

高禮陽一聽聲兒就知道是誰,懶得計較那一腳,眼皮掀開,動了動腿,讓她進去。

“完了?”

“昂!”語氣悶悶的,帶著點情緒。

周璽六感告訴她,踩到雷了,不應該開口,但盯著高禮陽的側臉一會,還是覺得該順順毛,畢竟是自己躲了。

“聽紀錄片嗎?”

把小巧的藍色耳機遞了一個過去。

“行。”反正高禮陽也不想聽周圍嘰嘰喳喳的聲音。

“嗯?英語?”高禮陽有點意外,認真戴好。

周璽對上高禮陽在黑暗中發亮的眼眸,伸手動了動有點要掉下來的耳機:“聽著有困難?”

“沒,小意思,不過,你聽得懂嗎?”高禮陽在心裏暗自嘆氣,真卷,自己要再不努力點,他的英語寶座是不是就要保不住了。

唉!

這年頭,一點都不好混,前有狼,後有虎,中間還有幾個不長眼的傻逼擋道。

“我也還行,小,小意思。”

沒多久,高禮陽拉著周璽外套一角一起偷偷提前出了禮堂。

理由就是,他一個人跑了,萬一等下被抓住沒人打掩護,拉上周璽這個好學生一起。

當然周璽也想。

學校裏現在基本沒有人,只有樹上的蟬聲和隱約禮堂裏的話筒聲,偶爾有點風吹過。太陽爬上他們的頭頂,但已經不怎麽曬。

“國慶快樂,拜拜嘍!”高禮陽站在陽光下,有點刺眼,眼微瞇著。

“你也是。”

女生慢慢走著,步子平穩,像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

高禮陽手摸到兜裏的稿子,拿出來攤開,上面是有黑筆刪改的痕跡,紙張白的發光,他忽然想起還有一句話沒說。

後天也見。

高致遠站在陽臺和客戶通話,聽見門口動靜,轉頭正好和高禮陽對上,微瞇著雙眼,常年混跡官司的裏,犀利地把高禮陽上下打量了一遍。

“爸。”高禮陽做不到視若無睹,遮住不適,淡淡的打了個招呼,移開目光。

文慧玲正好從廚房端菜出來:“陽陽,回來了。”

放下碟子,擦幹凈桌上的水漬。

“回來的正好,剛好最後一個菜,快來洗手吃飯!”

“行,先就這樣,等我回去案子再……”掛完電話,高致遠又打量了一眼兒子一身,長高了,“最近學習怎麽樣?”

“挺好的。”

一家三口坐在一桌上,尷尬的很,沒什麽話講,問題回答也是公式化,幹巴幹巴的。

高禮陽嚼著熱乎的米飯,心想著今天的心情本來因為提前逃離禮堂有點開心,結果一看手機,得知爸媽要回家的消息,直接降到負點。

真是一刻也不想在家裏待著。

“把碗端起來,餐桌禮貌。”

“對,我最沒禮貌了。”高禮陽端起碗,撥幹凈碗裏的飯,站起來,“今天晚上我不回來,去路子盛那。”

高致遠咽下嘴裏的米飯,握著筷子的手用力一壓,玻璃桌傳來清脆一聲。

“怎麽,我們回來就要躲出去。”

“高致遠!”文慧玲剜了眼過去。

“沒,高律師可是想多嘍。”

“我是和路子盛他們一起約好了今晚去體育館看球賽,挺晚才結束,懶得折騰。”

“行,陽陽,跟同學一起出去玩玩,挺好的,路上註意安全。”

“哐!”

門關上。

高致遠和文慧玲的目光也收回。

高志遠直接沒了收斂,濃密的眉毛叫囂著:“你看看他什麽意思,分明就是找借口,出去躲著我們!”

文慧玲嘆了口氣,盯著自己長了小粒老年斑的雙手:“你知道為什麽還要鬧什麽脾氣,他不想看見我們,就讓他去吧,至少開心點。”

文慧玲覺得他們夫妻倆是愧對高禮陽的,這點從來都是不爭的事實。

忙於事業,把兒子丟給保姆,錯過了孩子的成長。後來吧,覺得有點空虛,想起還有個兒子了,卻突然發現人家已經長大了,再親不起來。

沒意思,看來什麽賢妻良母也是難裝。

“哼,再怎麽樣我們也是他父母,哪有這樣的兒子比老子還大,要上天是不是!”

“我不想跟你吵,你知道的,你嘴硬也改變不了事實,你把在工作裏的態度帶回家裏來,板著張臉有意思嗎?怎麽,陽陽是你下屬?”

文慧玲坐慣了權力的頂端,也不是什麽善茬,哪裏聽得慣高志遠對著她發什老子脾氣。

燒得無論是味道還是外觀都不怎麽樣的幾盤菜,實在難以下咽,文慧玲精致的眉頭緊鎖著

“你要發脾氣發脾氣,我不想聽。”

“文慧玲!你好意思嗎,自己做得這麽難吃,想跑就算了,還要我吃!”

“高律師不是山珍海味吃多了嗎,正好,體驗體驗家常菜。”

“剛開始我是不是和你說了,你既然這麽久沒做菜,生疏,就不要浪費時間去逛什麽超市,買什麽菜,這下好了,誰吃!我是不想吃,我要最後一桶紅燒牛肉!”

文慧玲累的根本不想說什麽好話,一把推開高致遠:“先到先得,你滾開,是我買的泡面。”

“……”

最後誰都沒吃到泡面,因為兩人你推我擠,泡面自己都受不了,水靈靈滾進了垃圾桶裏。

文蕙玲能忍?不能。

高致遠能忍?不能。

各自拉上自己的行李箱,各自飛了。

“肖大小姐,借個宿。”高禮陽果斷按響了肖小玉家的門鈴。

“你真有意思!”

他的確是騙父母,不想待家裏。

高禮陽熟練上三樓,推開走廊盡頭那間客房。

“你說說,你這都第幾次了,你好意思嗎?”肖小玉穿著裙子,跟不上高禮陽的長腿,一下被甩在後面。

“孤男寡女共處一家,說出去我還要臉。”

“行,是我不要臉,我們肖大小姐大人不計小人過,小的只求一個容身之處。”高禮陽被說的也沒一點脾氣,一進房間就直奔鎖緊的窗戶。

寄人籬下,沒事,大丈夫能屈能伸。

“你不能白住,明天幫我打工,布置後天的Party。”

“不是,你就不能請人搞嗎?你又不缺錢。”高禮陽不想幹活,懶得想在床上躺兩天,沒骨頭似的靠在門框上。

肖小玉把手中的抱枕丟過去,冷笑:“你懂什麽,自己動手才有意義!你又沒事做,我還不知道你,就想窩著,再說,就算你窩著也睡不著,還不如出來幹活!”

“行!你家還有牛奶嗎?我想喝點。”

“有,自己去拿唄,多喝點,大晚上睡不著不許來敲我門。”

肖小玉摸著頭發,心裏在想其實高禮陽說的對,她家有的是錢,這種事請人就好了。但是她就是想要自己動手,需要忙碌來麻痹自己。

手機裏爸媽提前的生日祝福,一大筆零花錢,還有堆在角落沒拆的生日禮物。

都是虛情假意,都是自私自利,如果真的在意,就不會各自飛走,築起新巢,把她留在這個籠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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