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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56章 “我沒有討厭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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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56章 “我沒有討厭老師。”……

這周末晚上, 簡秩舟終於去見了溫明澈。

地點是溫明澈選的,好巧不巧,溫明澈約他見面的地方, 正好是簡秩舟遇見陳佑的第一個晚上,帶他來的那家餐廳。

依舊是靠窗的位置,只不過並不是那一桌。

看著這張熟悉的臉, 簡秩舟忽然想起了陳佑, 於是乎, 各種情緒一瞬間又湧上了心頭, 他壓下微微顫抖的那只手,問那人:“當年為什麽裝死?”

溫明澈直言不諱:“因為你是個瘋子。”

簡秩舟瞇了瞇眼。

“我拒絕過你很多次了, 我說我不是同性戀, ”溫明澈對他說, “我喜歡女人,但你他媽非說‘我們是同類’, 我們是個屁的同類!”

他說的非常直接,生怕簡秩舟可能會對自己的話存在誤解。

之前害怕簡秩舟翻臉,溫明澈一直都說得很委婉。

畢竟簡秩舟從小到大想要什麽,就一定得拿到手。當年的溫明澈預感到自己如果拒絕了他, 生活學業恐怕都會被攪得一團亂。

而且當時他爸的公司還出了點兒事, 為了家裏人, 他不得不稍微巴結著一點簡家。

如果溫明澈在那時候說自己不肯, 簡秩舟這種小心眼的人肯定會趁機踩他們溫家一腳。

但現在他父親事業趨於穩定, 他母親又升了官, 簡秩舟已經威脅不到他們家了,國外那破地方溫明澈待得很夠了,他也不想躲在國外一輩子, 所以他就回來了。

簡秩舟審視著對面的溫明澈,兩人真的很像,可是氣質卻迥然不同,溫明澈看起來比陳佑要聰明多了。

他想起自己當年被簡馭行發現喜歡男人的時候,父子倆一度鬧得非常不愉快。

只要一開口,簡秩舟的兩邊臉頰就會高高腫起,他媽則在旁邊冷眼旁觀,畢竟她的富貴日子都要倚仗著她的丈夫。

數不清的巴掌、皮|帶、鞭|子,關禁閉,他們似乎堅信只要這樣,就可以教出一個“成功”的好孩子。

所以順理成章的,簡秩舟從他們身上習得的處理、維護親密關系的手段也同他們如出一轍。

那時候的簡秩舟還沒有進入社會,對自己的選擇還沒有那麽堅定,當他忍不住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做錯了”的時候,溫明澈安慰了他。

溫明澈……他在當時的簡秩舟眼裏無疑是高智、優秀的,簡秩舟於是認為他很適合成為自己的伴侶。

溫明澈對他越是不冷不熱,簡秩舟就越是不肯放棄,他想“贏”,做什麽事都一定要“贏”。

現在回想起來,當年那個好心來勸慰自己的溫明澈的臉孔,好像已經很模糊了。

當他看著簡秩舟,對他說“你沒有錯”的時候,簡秩舟感覺到自己的心躍動了一瞬,但後來呢?

連簡秩舟自己都忘了,他當時究竟只是把溫明澈當做是一個高難度的目標,還是出於愛,出於喜歡而去追求他的。

他好像看見的全是溫明澈身上利他性的價值,而從來不想簡秩舟能給他什麽。

他也只想過要得到溫明澈,至於得到以後的事,簡秩舟從未構想過。

如果簡秩舟真的在乎溫明澈,那麽在得知他並沒有死,而是藏在國外的時候,他就得飛過去問個明白了。

他的工作是很忙,可是難道真的忙到連兩三天的假期都抽不出來嗎?

溫明澈在把實話說出口的時候,就預料到了簡秩舟會生氣,他的手一直放在口袋裏,握緊了那個小型電擊器。

離他們這桌不遠處的包廂裏也有幾個保鏢,一直在仔細註意著他們這邊的動靜。

但是簡秩舟的表現卻出乎了他的預料,他看去很冷靜,如果不是才聽說他為了一個跟自己長得很像的“小鴨子”把楚硯和江九珩兩人都打得半死不活,溫明澈真的會以為他是轉性了。

然而簡秩舟只是在沈默片刻後問他:“你約我出來說這些,訴求是什麽?”

溫明澈說:“好歹以前也是朋友,我希望你能放下過去,別來糾纏。”

“可以。”簡秩舟回答得很幹脆。

溫明澈真的沒想到,簡秩舟會答應得這麽幹脆,並且能跟他心平氣和地吃完這頓晚飯。

甚至除了一開始提出的那個問題,簡秩舟對他這些年在國外做了什麽,為什麽突然回國,似乎一點都不感興趣。

這麽好脾氣,溫明澈反而對他感到好奇了。

“……聽說你養的那只‘小鴨子’跑了?”

他試探的話剛說話,就見對面的簡秩舟重重放下了杯子:“和你有關系嗎?”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非常差,表情也變得有些扭曲。

溫明澈自討沒趣,於是也不打算再繼續詢問,簡秩舟只要不來騷擾他就行了,其他的事和他沒關系。

“他不是‘小鴨子’。”簡秩舟站起身,“我吃飽了,你去付款。

“走了。”

溫明澈:“……”

*

陳佑覺得自己其實是幸運的。

因為在離開了簡秩舟之後,他很快就找到了另一個可以依賴的人。

林嶧對他真的很好,哪怕回了江城,他也會很快回陳佑的消息,每天晚上睡前都會給陳佑打視頻,詢問他今天過得怎麽樣。

小時候除了爸媽,陳佑還會幻想自己有個哥哥或者姐姐。

那樣的話,如果在學校裏遭人欺負,就會有個高年級的孩子來替自己撐腰。

他想象中的那個哥哥的樣子跟林嶧差不多,如果陳佑有一個這樣的哥哥,還有一對疼他愛他的爸爸媽媽,再加上一個爺爺,陳佑光是想想就感覺非常幸福。

這天早晨,陳佑控制電動輪椅進了電梯,然後輕車熟路地下了樓。

護工大姨在廚房裏燉湯,整個一樓都彌漫著雞湯和菌菇的香氣。

他想起來昨晚自己說想喝雞湯,這個大姨特別細心,今天早起果然就給燉上了。

陳佑正想進廚房看看,卻聽見門口突然傳來了門鈴聲。

大姨正要跑出去開門,陳佑忙和她說:“我去開吧,說不定是嶧哥買了什麽快遞,他之前說過在網上給年糕它們買了新玩具。”

“成。”阿姨說。

陳佑操控著輪椅去了門口,最近他已經在做站立康覆訓練,但因為太疼了,陳佑總是偷懶。

昨天被護工大姨拍了視頻發給林嶧,林嶧在視頻裏還很嚴肅地說了陳佑幾句,陳佑知道他是為了自己好,因此滿嘴答應,保證自己今天絕不會再偷懶。

不過在做康覆訓練之前,陳佑打算先拿新玩具和年糕它們玩一會兒。

可門打開後,陳佑卻楞了楞。

“不記得我了嗎?”楚硯朝他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小佑。”

陳佑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

“小佑不歡迎我嗎?”

“沒有。”陳佑下意識地說,“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啊?”

楚硯笑笑:“我猜的。”

頓了頓,又問:“不請我進去坐一坐?”

陳佑打開鞋櫃給他拿了雙拖鞋,廚房裏的護工大姨還是有些不放心,過來瞧了眼,這才發現家裏有客人來了。

“您是?”

“我是小佑的朋友。”

“您好。”大姨微笑著朝他點了點頭,然後轉頭就拿起手機默默通知了林嶧。

林嶧的電話馬上就打過來了,陳佑接通了:“嶧哥。”

“別讓他進屋。”

“但是……”陳佑感覺楚硯看上去並沒有惡意,而且他已經給他拿了拖鞋。

“聽話。”

陳佑只好小小聲地和楚硯說:“楚老師,嶧哥不讓別人進他的房子。”

楚硯看上去也沒有要硬闖的意思:“我只是想來看看你,他是你什麽人……連這也要管嗎?”

他這話說的不陰不陽,但陳佑並沒有聽出來他在諷刺林嶧。

楚硯有意無意地晃動了一下自己裝著支具的手,陳佑果然就問他道:“你的手怎麽了?”

“當時……秩舟以為是我把你藏起來了,所以把我打了一頓。”他輕描淡寫地說,“掌骨、指骨全部粉碎性骨折,還有部分神經斷裂。”

這一聽就很嚴重,陳佑沒管電話裏的林嶧在說什麽了:“他怎麽能這樣!”

“你不能彈鋼琴了,那你的演出怎麽辦?”

楚硯苦笑了一下:“醫生說有很大概率會留下後遺癥,不過沒關系,小佑可以安全地離開他就好了。”

陳佑也被簡秩舟踩壞過手,因此對於楚硯的遭遇,他非常能夠感同身受。

楚硯看著他對電話那頭說:“但是嶧哥……楚老師他受傷了,現在外面風很大、很冷的。”

“……我肯定不會跟他走啊,我只想跟你待在一起。”

“知道啦,我不會掛電話的。”

然後陳佑放下手機對楚硯說:“楚老師,你進來坐一會兒吧。”

“好。”

楚硯穿上拖鞋跟著陳佑往客廳裏走,落座後他笑著問陳佑:“在這裏過得好嗎?”

“很好啊,”陳佑說,“嶧哥對我特別好。”

楚硯看上去似乎有些失落:“我本來想帶你出國的,可是遲了一步,沒能帶走你。”

“沒關系啦,”陳佑安慰他,“我覺得這裏也很好啊。”

“你想和我回家嗎?”楚硯問他。

陳佑沒怎麽猶豫,就果斷地說:“我想在嶧哥這裏。”

“好吧。”楚硯也沒有逼他。

“秩舟肯定也知道你在這裏,不過他好像並沒有要找過來的意思,你不用擔心。”

陳佑“哦”了一聲,然後說:“我知道的。他肯定去找那個姓溫的了。”

“對,”楚硯又笑了笑,“昨天兩個人才剛見過面。”

說著他從相冊裏翻出了一張照片,陳佑嘴上說著“我不要看”,可是腦袋已經不自覺地湊了過去。

照片有些模糊,但是陳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簡秩舟,而對面那個人雖然面容模糊,但對於那張和自己十分相似的臉,陳佑也是不會忘的。

那個人看著身材高挑,這張臉長在他臉上,氣質都不一樣了。

陳佑還很快註意到,這家餐廳是他跟簡秩舟第一天認識時,他帶自己去吃的那家。

玻璃幕墻、玲瓏剔透的氛圍燈。

奇怪,他怎麽還記得這麽清楚呢。

“他倆挺配的。”陳佑忽然說,“……那個人看著就很聰明。”

陳佑話音剛落,護工大姨就從廚房裏端了碗雞湯出來:“小佑,雞湯燉好了,趕快趁熱喝,涼了就不香了。”

她只喊了陳佑,對楚硯則連一句客套話都沒有,明顯是要趕人的意思。

楚硯似乎也並不打算賴在這裏,他只是從包裏拿出了一本樂譜,遞給陳佑:“我教了你一年了,既然你不想和我回去,我也不會逼你。”

“小佑,這本樂譜你練了好久,留著做個紀念吧,別忘了我,也別討厭我。”

陳佑對楚硯本來也沒多少恨意,聽他這樣說,心裏不免有些感傷,於是他接過那本樂譜:“我沒有討厭老師。”

“那就好。”楚硯笑笑,“再見,小佑。”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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