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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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翌日, 花戎安排司機,急匆匆地去喊幾個還在刷牙的職業哥。

今年秋天時冷時熱,前兩天還要穿外套、寒風直往脖子裏竄,今天就熱得艷陽高照。

言岫本來想直接穿隊服外套出門, 剛走出地下室, 車庫裏的熱浪撲面而來, 額上立刻布了一層細汗。他把隊服脫了拎在手上,坐上車後,打開手機查看天氣。

最高溫32℃。

花戎坐在副駕駛,一邊把空調風口對準自己,一邊吐槽:“昨天還秋高氣爽, 今天要拍宣傳片, 就整這麽熱。”

秦寶天湊到前排:“今天去哪兒拍?”

“外灘和豫園, 可能還有點室內場景,一共拍兩天。”

秦寶天哀嚎起來:“這不把我曬成人幹啊!”

幾人到了外灘, 一下車, 烏泱泱全是人頭。

不是節假日, 外灘長廊依舊堵得水洩不通,許多游客熱得坐在臨街臺階上休息,更多人還是靠著臨江欄桿, 拍攝對岸的現代化高樓。

DFL請的拍攝組已經在外灘架好專業設備。

游客太多,市政不可能為了DFL秋季賽宣傳片專門清空外灘,抹除路人的操作只能交給後期。

六支進入總決賽的隊伍,有城市冠名的需要前往所在城市地標拍攝, 其他隊伍則留在上海。狼隊提前一天就飛去了深圳, 據說BOX早上也開車去了南京。

在上海拍攝的隊伍最多, 除了OLG, 還有ROC、B7和ACG。

言岫剛下車,就被花戎分配到二號化妝組。

正好四個臨時搭建的化妝棚,OLG一隊四個人各分到一個,同時化妝節省時間。

言岫走進路邊的簡易白帳篷,擡頭便看見坐在椅子上的比克。

化妝師正在給比克做發型,註意到又有人進來,她頭也不擡地說:“坐那等一下吧,三分鐘,這個弄好就給你化。”

比克也看見言岫,驚喜道:“秀神!”

言岫沒理解他的熱情,但也不好駁DFL第一海王的面子,朝他客氣地點頭:“比神……比哥。”

逼哥:“……”

吹完頭發再淋上定型噴霧,化妝師從比克的黃毛裏擡起頭,目光在觸及言岫的臉時頓了下,一直死氣沈沈的聲音瞬間活躍起來:“來來來,坐這吧。你化妝品過敏嗎,要不給你換我另外一套化妝品?你叫什麽,打電競長得帥是不是粉絲會更多?”

比克震驚地看著神采奕奕的化妝師,完全無法將這人和剛才那個班感十足的高冷女性聯系在一起。

等言岫化完妝,花戎招呼他去二號攝影組拍攝,同組還有ACG-擺爛、B7-比克,三人共同拍攝一串長鏡頭。

導演給三人講解分鏡:“你站第一個,看向對岸浦東,表情深沈點;你站第二個,對鏡頭比一個你覺得最帥的手勢。”

接著他看向言岫,“你站最後一個,就站他身後。”光頭導演指著比克,對言岫說:“等鏡頭從他身上挪開,攝影師會用斯坦尼康架著攝像頭靠近你,這時候你用手去按鏡頭,把鏡頭甩到一邊。”想想這個畫面,導演非常滿意自己的安排:“巨帥!”

三十多度的天,外灘人來人往。

言岫穿著OLG的黑白隊服,他長得清雋,渾身冷然,在人群中格外顯眼,屢屢有游客忍不住扭頭看他。

有人以為是電視劇拍攝現場,舉起手機紛紛拍照,但看見一旁的黃毛比克和宅男擺爛,又覺得不像。

導演又問了一遍:“都知道自己的鏡頭任務了吧?”

眾人應聲。

言岫被場務帶到自己的站位,江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言岫垂著眼瞼,把晃進領口的項鏈拿了出來,墜在隊服外面。

項鏈事件發酵了四五天,OLG官方沒回應。

等到昨天熱度下降後,才在抖音評論下面找了個粉絲的評論,回覆了一句打馬虎眼的話:【同款幸運符,保險開大紅!】

粉絲的評論立刻沖爛了這條回覆。

【17W的幸運符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信!】

【就是情侶款,豹豹貓貓我出生了!】

……

言岫不怕熱,但很容易出汗。

剛拍完兩組鏡頭,他的額頭、臉頰都是細密的汗珠,睫毛也被汗水打濕。

化妝師小姐姐一邊給他補妝,一邊關心地說:“化妝品都是防水的,我給你補妝就行。但你別熱出問題。”

言岫搖頭:“我還行,就是喜歡出汗。”

“那也怪難受的。”

二十分鐘後,場務突然給四個拍攝組分發冰果茶。

化妝師震驚地問:“徐導這麽大方,還請咱們喝奶茶,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場務擠眉弄眼地小聲嗶嗶:“哪能啊,OLG請客。太有錢了,難怪人家比賽成績好,仁義!”

言岫暫時沒有拍攝任務,他坐在臨街臺階上,找了個陰涼地方透氣。他把隊服脫了,隨意系在腰間,白皙的脖頸上蒙著薄薄的汗,泛出一層水光。

白危走到他旁邊,還沒開口,目光落在他修長的脖線上,眼神倏然恍惚起來。

言岫很容易出汗。他的性格不像江南水鄉長大的那麽軟糯,總是清冷又倔,可身體卻很誠實。他哪兒哪兒都水靈靈的,每次做的時候,沒兩下身子就濕了。

渾身都濕了。

“哥?”

言岫擡起眼眸看他。

白危回過神,把果茶遞給他,視線順著他的領口往下瞄了眼。但OLG的T恤領口很高,遺憾地什麽都看不見。白危收回目光,聲音低啞:“熱嗎?”

言岫真覺得不熱:“我只是愛出汗。”

白危當然知道他的體質,但看到言岫滿身的汗,還是會心疼。

很快太陽西移,他們坐的這塊臺階又被陽光火辣辣炙烤,兩人起身。其他有樹蔭的地方早坐滿人,只能站在一邊躲太陽。

言岫喝了口多肉青提,他嚼著清爽的果肉,江風一吹,心口悶著的汗漸漸吹散。

忽然,他好像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不是喊“show”,喊的是言岫。

言岫楞了下,以為晃神聽錯了,這聲音卻靠近了,又喊了一聲。

言岫回過頭。

喊他的是一個長著青春痘的年輕男生,看上去二十歲模樣,個頭不高。他旁邊跟著個身材壯碩的男生,兩個人都一副男大長相,表情激動又緊張。

之前拍攝間隙,很多粉絲上來要簽名,言岫已經簽了好幾個。

看著兩個同齡男生,他心裏了然,聲音清泠:“是要簽名嗎?”

青春痘男大一楞,接著說:“是我啊,你不記得我了嗎?”

言岫怔住。

青春痘男大尷尬地撓了撓頭:“我是趙旭啊,初中坐你後面兩排,你還幫我打過幾次王者。”

言岫立即想起了這個人。

畢竟只是五六年前的事,言岫記得還算清楚。

趙旭是班裏的好學生,不是那種死讀書的,很愛玩王者榮耀、和平精英。

當時言岫給同學打號賺零花錢,趙旭家境一般,零花錢也不多,所以只請他打過幾次王者排位。

趙旭語氣興奮:“我早聽同學說你現在在打職業,牛逼啊。不過我沒玩三角洲,我高考沒考好,我爸媽逼我從大一就準備考研。當初我就覺得你游戲打得這麽好,什麽游戲都厲害,說不定以後能打職業,沒想到還真當上電競選手了!”

言岫輕輕頷首,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你是來上海玩的嗎?”

趙旭:“沒,我們學校今天下午沒課,我就和高中同學約了出來逛會,沒想到居然能碰到你!哦對,我現在在上海大學,我們校區離你們DFL場館好像還挺近呢。這是我高中同學,他在交大。”他介紹起旁邊的壯哥,“我不玩三角洲,但他玩。”

壯哥有點靦腆,他先是不好意思地說:“我就偶爾玩玩,玩得不好。”接著他的視線往旁邊冷冷站著的白危看了一眼,又去看言岫:“我一直很喜歡OLG,你今年的比賽我也全都看了,能幫我簽個名嗎,秀神?”

幫學霸壯哥和老同學簽了名,言岫察覺到壯哥一直往拍攝場內到處亂竄的眼神,又去幫他和其他所有在場職業哥要了簽名。

壯哥大受感動,心滿意足地離開。

言岫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目光停了很久。

白危:“怎麽了?”

言岫回神,搖了搖頭。他本想說句沒什麽,但想了想,還是說:“這個趙旭,成績很好,我爸以前經常提他。”

白危低頭看他。

言岫回憶道:“我們江蘇的父母很看重學習成績,喜歡成績好的孩子,他很厲害,我爸也希望我能變成他這樣。”

日光很艷,言岫握著果茶的手細長削瘦。

他指腹有一層薄繭,握鼠標按鍵盤不容易生繭,每天持續練習十幾個小時才有可能出一點繭子。

學習這種事除了努力,還看天賦。

努力只能成為中游,天賦才能決定上限。

言岫很清楚自己沒有學習的天賦,他的技能點大概都點在游戲上。所有游戲,無論MOBA、FPS、MMO……他上手都極快,只要多鉆研,都能打出好成績。

不一定都能到打職業的水平,但靠游戲吃飯絕對沒問題。

很早以前他也為自己只會打游戲的事苦惱過,繼父屢次三番的辱罵和恨鐵不成鋼的指責,他每句都在記在心裏。但繼母卻抱著他,不止一次地和他說:“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事,不偷不搶,努力生活,所有人都值得尊重。”

場務小哥跑過來,通知言岫和白危五分鐘後準備去拍攝。

言岫把系在腰間的隊服解開,但他不小心打了個很死的死結,姿勢問題,他的手指在結扣上拆了半天也沒拆開。

手背忽然被人覆住,言岫擡頭去看白危。

白危低垂著眼,一雙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拉在他的隊服上,一點點耐心地給他拆死結。

等解開死結,白危又擡手,將那條又掉進領口的項鏈拿出來。

他的手指似乎不經意,輕輕擦過言岫纖細的鎖骨,指腹在項鏈的鉆石吊墜上細細摩挲兩下,才不舍地把鏈子放了下去。

這時,花戎走過來,看見兩人暧昧不清的樣子咳嗽兩聲:“餵餵大庭廣眾呢,有粉絲在旁邊拍照,沒看見嗎?”

白危雙手插兜,笑著反問:“幫隊友解個衣服扣,又不是脫衣服,沒問題吧。”

花戎無語道:“行行行,您說什麽都對。”

白危笑了。

花戎問白危:“總決賽每個選手都要有自己的宣戰口號,現在在征集,你口號是什麽?”

白危:“和春季賽一樣。”

宣戰口號這東西純粹是個噱頭,有人會說騷話,有人會說勉勵自己的話。

白危春季賽的宣戰口號就四個字:不服憋著。

本來只是句普通的騷話,他也沒費心思去想,有這時間不如多鉆研對手打法,練練槍法。但春季賽失利後,他的黑子故意把這句話拎出來,嘲笑了一個星期,大意是:D神這麽拽怎麽沒拿到冠軍啊?不服?那憋著唄。

花戎皺起眉:“換個吧,不然又被人黑。”

白危卻淡淡道:“輸了才會被黑。沒拿到冠軍,被黑也活該。”

花戎沒再反對。

言岫的第一次進入總決賽,花戎問他:“你有什麽想法嗎,show?不急,今天內告訴我就行。”

言岫直接說:“堅持去做吧,你覺得對的事。”

花戎楞住:“啥?”

言岫又重覆了一遍。

花戎把這句話記在手機備忘錄上,她嘴裏念叨:“好正常的宣戰口號啊,一看就只有show這種正經人才會說。滬少,你和你對象學學。”

白危被她這句“你對象”取悅到了,也沒反駁,他用手指悄悄勾了下言岫的手心。

等花戎走後,言岫才詫異地說:“但這話不是我說的。”

白危怔住:“那是誰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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