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關燈
第50章

六局比賽結束, OLG幾人從後臺通道離開場館。

深夜,天黑月懸。

通道左右擠滿拿著燈牌、橫幅的粉絲。OLG是第二個出去的,傑克長得人高馬大,他推開玻璃門, 外面等了一個小時的粉絲全興奮地歡呼起來。

言岫走出門沒兩步, 就被熱情的粉絲喊住, 拿手柄、小卡讓他簽名。

他寫字不多好看,但工工整整,“show”四個英文字他簽多了,筆走龍蛇,字跡纖細。

有個女粉左手舉著用白危小卡做的燈牌, 右手是言岫的Q版大頭。圍著白危的人太多, 白危也沒從這個方向走, 女粉只勉強擠到言岫的面前。

她伸長手把言岫的卡通照遞過來:“秀神今天是我的生日,還沒過十二點, 你能寫句話祝我生日快樂嗎!”

言岫看了眼她左手的白危燈牌。

還是黑頭發的白危, 應該是去年秋季賽的造型, 穿著OLG的黑白隊服,雙手插兜,高高冷冷地註視鏡頭, 有種又酷又颯的冷感。

言岫問:“今天是你的生日嗎?”

“對!!”

“祝你生日快樂。”他伸手去拿女粉左手的白危燈牌,“這個給我一下。”

女粉不明所以,將燈牌給他。

言岫快速跑到白危旁邊,把這張燈牌遞給他。白危一般很少給粉絲簽名, 這些在場外通道等著的未必真是他的粉, 也有很多黃牛, 或者粉牛。沒必要讓粉絲在這些地方白花錢。

肩膀被人輕輕碰了下, 白危回頭,看見少年清冷的眼。言岫仰頭看著他,把燈牌遞過來,偏細的音色在晚風裏蕩開:“這個粉絲今天生日。”

白危楞了下,他看見了言岫手上拿著的另一張已經簽上生日祝福的卡片。

黑夜裏,他的眸色軟了幾分。

白危拿筆,在亞克力燈牌上幾下寫了句生日快樂。

“車到了,該走了!”花戎扯著嗓子大喊。

本來花戎是計算著車到了才安排隊員出場館,沒想到司機晚了幾分鐘。

言岫背著包上車,他剛進車門,白危已經在後排坐著了。仿佛約定俗成,他默不作聲地坐了過去,還沒坐穩,手就被人悄悄牽住。

Rose跨步上了車,言岫立即把包擋在兩人牽著的手上。他垂眸,長長的睫羽在眼下落出一層淡影。

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言岫手指慢慢縮緊,和這個人緊密相貼。

……

“又是第二,咱們今天的積分又是第二。”一路上,傑克唉聲嘆氣了好幾回,整個車廂裏都回蕩著他憂愁的聲音,“今年春季賽拿了個老二,沙特杯也是老二。現在秋季賽總積分榜第二,每周的比賽咱們拿的最多的也是第二……”

傑克心裏慌了神,他嗓音顫抖:“別萬年老二了啊,真怕了。”

秦寶天倒是樂呵呵的:“運氣問題,今天第六把要不是VE又發瘋亂打,我們應該能破二磚結束比賽。”

傑克都懶得噴他,只瞪了他一眼:“萬年老二的運氣,誰想要誰要去。”他愁得撓頭,“哎,我是真不想要第二。別再來第二了。”

白危散漫的聲音從後座傳來:“別搞封建迷信。”

秦寶天肥胖的身子扭了向後:“你就說正常隊伍誰會在那個時候不要命地上來送死,除了VE,誰還這麽傻逼,完全沒戰術的。他把我們6死了,他自己能活嗎?最後兩個隊同歸於盡。還好等到決賽就沒VE了,都是有腦子的人,打得反而舒服點。”

白危蹙眉,語氣明顯低了下去:“自己菜還從別人身上找理由嗎?”

秦寶天霎時噤了聲,乖乖地坐了回去。

車裏的氣溫瞬間低了幾度,除了花戎不以為意地低頭玩手機,其他幾人都不吭聲。

白危沒有想教訓人的意思,剛打完比賽,該放松一下,但秦寶天經常把比賽結果和運氣扯上關系。

現在不止是秦寶天,連傑克話裏話外地都想求神拜佛。

運氣是實力的一種,但僅想憑運氣去拿冠軍,不如早點退役去上海城隍廟天天拜武財神。

察覺到他的不悅,言岫卷起手指輕輕摸了摸他的掌心。

白危正煩著,手心被人搔動了一下,像有小貓用濕潤的舌頭舔舐了一口,他剛要出口訓斥的話倏地堵在嗓眼裏。他怔怔地去看言岫。

車廂裏光線很暗,就偶爾閃進車玻璃裏的路燈照亮言岫那張淡色的嘴唇,忽明忽暗。

言岫:別生氣了。

白危喉頭梗塞了一下。

他嘆氣,語氣緩和許多:“等明天再覆盤吧,以後我思考戰術的時候,也得多考慮下其他隊的打法風格……晚上我請吃火鍋。”

花戎順勢出聲緩解氛圍:“我嘞個豆滬少又請客啦,去哪兒,海底撈嗎?”

*

等車開到海底撈樓下,車裏已經再次有說有笑起來。

臨近零點,上海街頭人煙稀少,幾輛零星的車從路邊急速駛過。

言岫下了車,涼風迎面吹來,他將外套拉鏈拉上。

花戎:“東西都拿下來吧。不知道要吃到幾點,我讓老李先開車回去,吃完火鍋我們自己打車走。”

幾個年輕人又全部去車上拿包。

一行人熱熱鬧鬧地走進商場。

白危訂了個包間,點完菜後,大家各自去小料臺弄調料。

言岫先去上了個廁所,等他回來時,每個人面前都擺上了一碟小料,就他的桌上空空蕩蕩。

言岫把外套脫下掛在椅背上,出門找調料臺。

深夜的海底撈上座率依舊很高,滿滿當當地起碼坐了七成人。臨近包間的一個小料臺擠了六七個人,像結伴吃夜宵的大學生。言岫往更遠的小料臺走去,越走人越少,空氣中嘈雜的聲音也清靜許多。

他彎腰拿了個小碟,開始給自己配料。

香油、芝麻、小蔥……

他餘光裏瞄到一個高瘦挺拔的人影往這邊走來,仿若心領神會,言岫擡頭看向對方。

白危走到小料臺旁停步,耳邊鉆石溢著刺眼的光。

他向來具有極強的存在感,哪怕不說話往那一站,人的視線就止不住往他身上靠。

言岫靜默地看了他幾秒,問:“哥,你不是弄好調料了嗎?”

白危的目光死死定在他的臉上,尤其在那雙黑涔涔的眼睛上久久停留。

言岫的眼睛瞳色很淺,像他這個人一樣,涼涼薄薄的。可當這雙清潤的眼直直盯著人時,瞳孔深處卻隱著一圈濕潤潤的光,勾得人心頭一陣陣發癢。

白危笑了:“我有個特別好吃的火鍋調料法,給你弄個。”

“好。”言岫側身給他讓開位置。

白危拿了個小碟子,往裏面三兩下地加東西。他的聲音漫不經心的,視線卻若有若無地往一旁的言岫身上瞄,隨意地開口問:“你和可樂為什麽差點打起來?”

這事已經過了一個星期,言岫沒想到他會再問。他想了想,回答:“他罵人。”

白危問:“罵誰。”

言岫頓了下,擡眸看他。

白危被他看得心頭堵塞,隨即就聽見他的小朋友很平靜地說:“他罵你。”

白危堵著的心瞬間通暢了。

言岫解釋:“他陰陽我無所謂,去年在BOX的時候,他們也會這樣。刀皇不喜歡這樣,但刀皇在BOX也是邊緣人,說話沒分量。Vivo的話語權還可以,但Vivo不管事,他最多不摻和,偶爾也會和可樂一起調侃幾句。一般就是可樂和BOX二隊的幾個狗腿子……”感覺這好像算是罵人的話,言岫聲音停住,才接著又說:“他們幾個會在我一個人打排位訓練的時候,在我背後故意說幾句不好聽的。”

他說的輕描淡寫,但白危聽得臉色越沈。

連言岫都說是不好聽的,那一定非常不好聽。

言岫:“一開始我也會沈不住氣,和可樂嗆兩句。這樣他只會覺得我生氣了,說得更起勁。後來我發現只要不理他,他說兩句也不會再說了。所以對付他這樣的人,不用搭理就行,越搭理他越來勁,在賽場上把他打死就夠了,反而能氣死他。”

默了默,言岫清秀的眉毛微微皺起,神色抑沈:“但是他說我就算了,不該牽扯到別人。”

白危問:“我是別人嗎?”

言岫楞住,愕然地望他,過了幾秒才說:“……不是。”

白危情不自禁地翹起唇角,他俯首湊到言岫的眼前,用貪婪熾熱的眼神赤|裸|裸地盯著他,似乎想將這個人每一寸皮膚都仔仔細細地看幹凈,再一口口拆吃入腹。

言岫被他幽深的眼神燙得嘴唇幹澀,他捏著小料碟子的手微微顫動,有種難以言喻的滋味湧上心頭。

“哢噠——”

言岫把碟子放在臺子上,他啞著嗓子:“哥……”

遠處忽然傳來Rose和傑克的聲音,傑克的糙嗓門在人少的座位區很響亮:“不是就出去弄個小料嗎,這都多久了,人呢。”

Rose:“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show一出門,小白就跟了上去,指定不會幹好事。”

白危一把拉住言岫的手,少年還沒反應過來,他就拽著人進了旁邊一間空著的包間,快速地把門帶上。

包間裏沒人,也沒開燈,黑燈瞎火的。

Rose和傑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兩人走到外面的小料臺,rose怒道:“好啊,還放了兩個碟子擱這,剛才小白他們肯定在這弄小料呢。現在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傑克:“我去打個電話問問……咦你帶手機了嗎?”

“沒啊。”

兩個人無語片刻,一起回去拿手機。

聽到他們的腳步聲越走越遠,言岫松了口氣。

白危低笑一聲,語氣無奈:“這倆跟防賊一樣的防我。”

言岫沒懂他的意思,問:“防什麽?”

白危沒回答,黑暗裏他隱約只能看見言岫一點點模糊的輪廓。他伸手順著剛才出聲的地方摸了過去,往前摸了幾厘米,手指在觸碰到少年微涼的皮膚時倏地停住。

兩人的身子都震了下。

深邃的黑暗中,白危吞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他難以按捺,手指不由動了起來,一點點撫摸起掌中這人那張漂亮的臉。眼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但他輕輕摸著,用最原始的觸感描摹出一雙清澈的眼、瘦削的下顎線……

還有那張淡粉的嘴唇……

白危難耐地揉動少年的唇瓣,他壓著嗓音,俯身逼近:“他們防著我,不讓我弄你……”

過了半晌,言岫問:“怎麽弄?”

白危瞬間滯住。

下一秒,黑暗裏有衣料窸窣的聲音傳來,破風聲隨之而至。

濕潤的溫度吻上白危的嘴角。

言岫察覺到自己好像親歪了,這是他的初吻,一時間他也不知道這算是沒了初吻,還是初吻還在。

沒等他理清這錯綜覆雜的關系,他的後腦被人用力扣緊往前一壓,他的呼吸頃刻被白危的味道侵占。

他吻得太激烈,舌尖靈巧地撬開言岫的牙齒,纏綿地卷上他的舌頭。

言岫被他吻得呼吸停滯,白危一把按住他的手,插入指縫,十指相扣,身體逼近。言岫被逼得後退半步,後背撞上包廂的門,他悶哼一聲,細碎的低哼很快被人吞吃進腹。

“岫岫,呼吸。”

言岫開始用鼻子呼吸,他被壓在門板上,兩具年輕的身體緊緊貼合。

“叮鈴——”

包間裏響起蘋果手機刺耳的鈴聲。

很快,傑克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

包間的門被人從裏面歘的拉開,白危牽著言岫的手,淡漠地看著門外捉奸的兩個人,目光冷酷。

傑克正要興師問罪,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扯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地說:“你們、你們在裏頭幹嘛呢!”

白危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傑克後怕地往rose身後縮了縮。

良久,白危笑了:“我他媽和對象親個嘴,也得打報告?傻逼OLG,老子退役了。”

*

次日,貓爪聽說海底撈事件,頓感頭大。

他沒把白危喊來經理室,自己親自去一隊訓練室喊人。兩人一起走進吸煙室。

貓爪給太子爺遞了根煙。

白危沒拿,掀著眼皮看他。

貓爪嘆了口氣,認真道:“我是為了show好。”

白危眉峰松動。

貓爪:“電競是口青春飯。你已經功成名就賺得盆滿缽滿,你就算現在退役,只要別想不開去搞黃賭毒或者創業,你這輩子的錢怎麽都花不完。而且你還有爸媽的關系在,就算你爸媽不同意你和男人在一起,你總歸是有爸媽的。show沒有,他資料上填的父母雙亡,他要是沒了電競這口飯,以後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未必能有。”

白危沈默,他點了一根煙。

貓爪見他臉色好了點,繼續說:“你能保證,愛他一輩子嗎?”

白危楞住,眼神覆雜地看向貓爪。他剛點燃的煙一口沒有吸,燃掉的煙灰很快堆積成長條,幾秒後落在地上。

白危想了很久,貓爪就靜靜等他想著。

白危閉上眼。

他的眼前一下子浮現很多畫面,全是言岫的。有他說“我父母雙亡”時安靜乖巧的低頭,有他在靶場裏一遍遍死握鼠標不斷射擊的倔強執著,還有那一雙總是定定望著他、藏匿濃烈情緒的淺色眼瞳。

好孤獨的小孩。

小孩短暫的十九年人生裏,被無數人拋棄過。有些人用生命的逝去離開他,有些人還在人間,卻硬生生和他生離,此生不覆聯系。

他不敢去想如果哪天這個小孩再次被拋棄,言岫會有多傷心。

……

白危睜開眼,他聲音平靜:“沒法保證。但我不愛他的那一天,我去死好了。”

貓爪:“……”

貓爪:“你能不能不說氣話?”

白危卻看他:“我說認真的。”

貓爪頓時啞住。

白危:“我是那種隨隨便便的人嗎?”

貓爪突然覺得,白危好像說的是真心話。他不敢再細想,接著就聽白危說:“你等會找下言岫,把我的話跟他也說一遍,別直接說,暗示一下他,讓他懂了就行。”

貓爪:“……”

真心話也不妨礙這狗東西和人沾邊的事是一點都不幹。

貓爪鄭重地說:“你得讓他有自己的事業。秋季賽是他第一次登上DFL舞臺,不能有差錯。他現在人氣越來越高,正在上升期,比賽為重。等他能夠掌握自己的人生,到時候你想怎麽樣不都行嗎?”

白危撣了撣煙灰:“我真沒想做什麽,接吻算做什麽嗎?”

貓爪也說:“不算。”

“別讓傑克和Rose那倆傻逼整天盯著我了,煩。”

貓爪幽幽道:“他倆聽到會傷心的。”

白危氣笑道:“你他媽和男朋友親嘴親到硬了的時候,外面有人哐哐砸門,我還管那倆傻逼傷不傷心?!”

又聊了一會兒,白危說:“對了,明神托我問你,最近OLG的教練團還差不差人。”

貓爪想了下:“明乙?”

“對。”

貓爪搖搖頭:“說實話,數據分析師那邊還可以再加一個,但明乙不大行。他水平一般,雖然以前拿過FMVP,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版本早換了一遍又一遍。教練這行不是自己打得好就行,而且他現在也未必打得還好了。”

白危沒再強行推薦。

貓爪感慨:“你看,電子競技就是這麽殘酷。所以別耽誤show的上升期。”

白危:“我耽誤你媽。”

貓爪:“你怎麽罵人啊!”

臨走前,貓爪說:“周末未來汽車那邊要拍廣告,你和show都要去。一共挑了八個職業哥,咱們隊裏就你倆。他第一次出去拍商業廣告,你的老婆你自己看著,帶著點他。”

作者有話說:

我今天算了下,BVV居然是屬狗的【】

真就天生是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