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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龍溪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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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龍溪鎮下

林深與周見鹿貼著隱身符,緊隨李氏身後踏入福壽寺。此時暮色已沈,夕陽的餘暉透過寺廟的窗欞,在青磚地面上投下狹長的光影,殿內蒙塵的菩薩像在昏暗中更顯肅穆,卻又透著幾分說不出的詭異。李氏踉蹌著直奔正殿中央的金塑菩薩像,不等站穩便“撲通”一聲跪倒在蒲團上,蒲團早已破舊,被她這一跪揚起些許灰塵。

她雙手合十,額頭抵在冰涼的青磚上,一遍遍地磕頭,額頭很快便紅腫起來,卻仿佛毫無知覺。“菩薩保佑,保佑我兒長命百歲,無病無災。”她的聲音沙啞破碎,混著哭腔,每一個字都透著絕望的祈求,“求菩薩顯靈,求菩薩保佑。”磕了約莫數十下,李氏才緩緩直起身,布滿白翳的雙眼茫然地掃過供桌,雙手在桌面上胡亂摸索,像是在尋找什麽至關重要的東西。

供桌上只有蒙塵的香爐、焦黑的香頭,以及那幾撮早已被他們留意過的黑色粉末,哪裏有她要找的物件?

李氏的動作越來越急切,指尖劃過桌面的灰塵,留下一道道淩亂的痕跡。“在哪呢?在哪呢?”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歇斯底裏,“明明每次拜完菩薩都有的,今天怎麽沒了?去哪了?到底去哪了!”

話音未落,李氏突然失控般地揚起手,狠狠捶打自己的額頭,“砰砰”的聲響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刺耳。“都怪我,都怪我,我的兒。”她的頭發被抓得更加淩亂,素色棉袍的衣角沾滿灰塵,整個人狀若瘋癲。

“不能讓她傷了自己。”周見鹿低喝一聲,立刻撤去隱身符,快步上前。他指尖凝起淡綠色靈力,口中默念法訣,一道定身術落在李氏身上。李氏的動作瞬間僵住,雙臂還維持著捶打額頭的姿勢,只有胸口劇烈起伏,一雙蒙著白翳的眼睛瞪得極大,眼白幾乎布滿整個眼眶,嘴角歪斜著,表情扭曲得可怖,像是要將所有的痛苦與憤怒都傾瀉出來。

周見鹿皺著眉繞到李氏面前,仔細觀察她的神情:“她如此急切地尋找東西,到底是什麽?難道是與她兒子有關的物件?”林深走到供桌旁,指尖撚起一點黑色粉末,放在鼻尖輕嗅。依舊是毫無異常的觸感,沒有邪氣,沒有異味。他忽然眸光一閃,看向周見鹿:“你還記得在李家臥房枕頭下找到的平安符嗎?”

周見鹿一楞,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李氏要找的是平安符?”

“極有可能。”林深點頭,將粉末灑回桌面,“李氏兒子有心疾,她必然常來寺廟為兒子求平安符,或許還會將用過的符紙在這裏焚燒,祈求菩薩顯靈。那些黑色粉末,說不定就是符紙燃燒後的灰燼。”

這一猜測瞬間點醒了周見鹿:“對!鎮上的百姓肯定也常來福壽寺祈福求符。婦人求夫妻和睦,乞丐求一餐飽飯,老人求家人安康,這本是再尋常不過的事。看來問題的癥結應該還是在這福壽寺中!”可他立刻又陷入疑惑,“可我們在李家找到的平安符,還有這粉末,都沒有任何邪氣,福壽寺裏也探查,到底是哪裏出了錯?”

“再搜一次,仔細查每一處角落,尤其是佛像和供桌。”林深話音剛落,便率先走向佛像基座,指尖沿著青石縫隙摸索。周見鹿則拿起供桌上的香爐,倒扣過來,裏面的香灰簌簌落下,除了幾根細小的香梗,並無異樣。他又檢查了供桌的抽屜,抽屜裏只有幾張泛黃的廢紙,連一張符紙的影子都沒有。

兩人圍著正殿翻找了近一個時辰,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殿外的風聲愈發急促,吹得窗欞“哐當”作響。就在周見鹿彎腰檢查羅漢像底座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沈重的腳步聲“咚、咚、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帶著腐朽的氣息,緩慢卻堅定地朝著正殿靠近。

“是活傀!”林深瞬間收斂氣息,一把拉住周見鹿,躲到菩薩像的背後。菩薩像高大,剛好能將兩人的身影完全遮蔽。周見鹿屏住呼吸,小臂上的虺藤悄悄探出,藤尖緊繃著,感知著外面的動靜。

腳步聲越來越近,很快便踏入正殿。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兩人清楚地看到。為首的活傀穿著破爛的布衣,半邊臉頰已經腐爛,露出森白的骨骼,眼球渾濁地凸起;後面跟著的活傀更是可怖,有的斷了一條胳膊,有的腹部裂開一道大口子,露出裏面模糊的內臟,每走一步,都有腐肉和血水滴落,在地面上留下暗紅色的痕跡。

可更令人震驚的是,這些毫無意識的活傀,竟然紛紛朝著菩薩像的方向跪下!它們動作僵硬地彎腰,額頭抵在地上,雖然沒有聲音,卻像是在模仿活人祈福的姿態,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磕頭的動作。

“塑像有問題!”周見鹿與林深對視一眼,眼中滿是了然。林深緩緩抽出腰間的照影劍,銀白色的劍身在月光下泛著凜冽的寒光。他深吸一口氣,手腕一翻,一道淩厲的劍氣朝著菩薩像揮去。

“砰!”劍氣擊中菩薩像的胸口,塑像應聲碎裂,碎片四濺,露出裏面空心的結構。

就在塑像碎裂的瞬間,一股濃郁的邪氣猛地從空心處湧出!那邪氣漆黑如墨,帶著刺鼻的血腥味和腐朽氣息,瞬間彌漫了整個正殿。周見鹿只覺得胸口一悶,連忙運轉靈力抵禦,小臂上的虺藤劇烈地顫動起來,藤尖泛著紅光,顯然對這股邪氣極為排斥。

“是招魂幡!”周見鹿盯著佛像空心處的物件,失聲驚呼。那是一面黑色的幡旗,旗面用某種獸皮制成,上面繡著覆雜的血色符文,幡桿是漆黑的木頭,頂端掛著三枚白色的骨鈴,隨著邪氣的湧動,骨鈴發出“叮鈴”的聲響,聲音尖銳刺耳,仿佛能勾人心魄。

“我在玉京宗的藏書閣見過記載,此物需以千人生魂煉制,煉成後可操控陰魂、吸食生魂,是極為歹毒的邪物!”

林深的臉色也沈了下來,他盯著破碎的塑像殘骸,忽然發現碎片的內部泛著淡淡的金光:“這不是普通的木頭,是佛心木!”佛心木是極為罕見的靈木,天生能隔絕邪氣,哪怕是高階修士的靈力探查,也難以穿透其屏障。難怪他們之前在福壽寺裏反覆搜查,都沒能發現邪氣的蹤跡。這塑像竟是用佛心木偽裝而成,將招魂幡的邪氣完美掩蓋!

“李氏絕不可能得到佛心木,背後一定有人操控!”林深話音未落,便提著照影劍朝著招魂幡沖去。劍刃帶著淩厲的靈力,眼看就要將這邪物劈碎,突然從跪著的活傀群中,猛地躍出一道瘦小的身影,竟是石頭!

此時的石頭與白日判若兩人,他雙目赤紅,原本清澈的眼眸被邪氣填滿,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青銅彎刀,刀身泛著暗沈的光澤,上面還沾著些許血跡。只見他身影一閃,速度快得驚人,手中的彎刀精準地架住了林深的照影劍“鐺!”金鐵交鳴的聲響震得人耳膜發疼,火星四濺。

“臭道士,敢壞我的好事!”石頭開口,聲音卻不再是孩童的稚嫩,而是低沈沙啞的成年男子嗓音,帶著濃濃的惡意,“今日便用你們的生魂,為我的招魂幡添點養料!”

周見鹿見狀,立刻心念一動,小臂上的虺藤瞬間變長,如靈活的毒蛇般朝著石頭纏去。藤身泛著淡綠色的靈光,帶著凈化邪氣的力量,直指石頭的四肢。可石頭的步伐卻異常詭異,他腳下踩著一種奇特的步法,身體忽左忽右,竟硬生生避開了虺藤的纏繞。

“哼,雕蟲小技!”石頭冷笑一聲,手中的彎刀再次揮出,刀風帶著濃郁的邪氣,朝著林深的面門襲來。林深連忙側身避開,照影劍反手一挑,劍刃擦著彎刀的邊緣劃過,直逼石頭的手腕。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劍光與刀影交織,邪氣與靈力碰撞,殿內的灰塵被氣流卷起,愈發混亂。

周見鹿見虺藤無法纏住對方,立刻改變策略。他指尖凝起靈力,註入虺藤之中,藤尖瞬間分出數道細藤,如箭雨般朝著石頭射去。細藤帶著凈化之力,一旦觸碰到邪氣,便會發出“滋滋”的聲響。石頭既要應對林深的劍招,又要躲避細藤的攻擊,漸漸落入下風。他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身上的邪氣也淡了幾分,顯然是被兩人的夾擊壓制住了。

眼看就要被林深的劍刃擊中,石頭突然猛地向後一躍,拉開距離。他將青銅彎刀架在自己的脖頸上,刀刃緊緊貼著皮膚,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深和周見鹿:“別過來!你們再敢上前一步,我就殺了這個孩子!”

周見鹿的動作瞬間僵住,他看著石頭脖頸上泛著寒光的刀刃,心中一緊:“你卑鄙無恥!有本事沖我們來,拿一個孩子要挾算什麽本事!”

“嘿嘿,卑鄙?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石頭的聲音帶著得意的獰笑,“乖乖把招魂幡給我,我或許還能饒你們一命。不然,我現在就劃破他的喉嚨。反正這具肉身廢了,我再找一個便是。”

林深緩緩放下照影劍,眼神卻依舊警惕:“你先從這孩子的身體裏出來,我們把招魂幡交給你。”他一只手握著劍柄,另一只手悄悄背在身後,指尖對著周見鹿的胸口,輕輕點了兩下。

周見鹿心中一動,瞬間明白了林深的意思。林深是讓他用之前摩羅給的清心符!摩羅臨走時,曾給過他三張加強版的清心符,說是能驅散高階邪氣。他悄悄摸向布囊,指尖觸到符紙的邊緣,卻沒有立刻取出。

“少耍花樣!”石頭手中的彎刀又逼近了幾分,鋒利的刀刃瞬間劃破了石頭的皮膚,一絲鮮血順著脖頸流了下來,染紅了衣領,“我不會離開這具肉身,你們現在就把招魂幡扔過來!別想著偷襲,我要是看到一點靈光,立刻就殺了他!”

周見鹿看著石頭脖頸上的血跡,心中一急,連忙說道:“住手!別傷他!我把招魂幡給你!”他用靈力操控著虺藤,讓藤尖卷起招魂幡,緩緩朝著石頭遞去。招魂幡在虺藤的纏繞下,依舊散發著濃郁的邪氣,血色符文在旗面上隱隱流動,仿佛在渴望著生魂。

石頭的眼睛死死盯著招魂幡,嘴角的笑容愈發得意:“哈哈,算你們識相!等我拿到招魂幡,就用你們的生魂……”他的話還沒說完,周見鹿突然猛地將靈力註入虺藤。藤尖猛地一甩,招魂幡朝著石頭的方向飛去,而藏在藤葉中的清心符,也隨著這一甩,如離弦之箭般射向石頭的眉心!

“不好!”石頭驚覺不對,想要躲避,卻已經來不及。清心符精準地貼在他的眉心,瞬間爆發出耀眼的金光!金光帶著純凈的靈力,如潮水般湧入石頭的體內,與邪氣相撞,發出“滋滋”的聲響。

“啊啊啊!”石頭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一道黑色的霧氣從他的頭頂被逼出,霧氣在空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影,正是操控石頭的魔修魂魄。“我要你們死!”魔修魂魄發出憤怒的嘶吼,朝著周見鹿撲來。

“就是現在!”林深低喝一聲,手中的照影劍瞬間爆發出璀璨的劍光,劍氣如瀑布般朝著魔修斬去。周見鹿也立刻催動虺藤,藤身纏繞著淡綠色的靈光,緊緊堵住魔修的退路,阻止他逃脫。

魔修本就因被逼出肉身而虛弱,又被兩人的靈力夾擊,根本無力反抗。劍光落下,魂魄發出一聲最後的慘叫,瞬間被撕裂成無數碎片,消散在空氣中。隨著魔修殘魂的滅亡,石頭的身體一軟,雙眼緊閉,昏了過去。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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