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族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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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族長
又過了一個月，藍汐的傷勢終於痊愈了。
他的魚尾恢覆了往日的光彩，每一片鱗甲都如同精心打磨的藍寶石，在陽光下折射出變幻莫測的光暈。當他游動時修長的魚尾劃過水面，帶起一串晶瑩的水珠，宛如撒落的珍珠。
然而，藍汐那雙琥珀色的豎瞳裏卻時不時籠上一層憂愁。雖然和周見鹿在一起玩耍的日子很快樂，但他也每每在黃昏時靜靜地望著遠處的海面出神。周見鹿猜想藍汐可能是在想念他的姐姐和族人。
最近這些日子，連續好幾次，藍汐總會突然獨自游向深海，而且回來的時間間隔也越來越長。周見鹿站在沙灘上，望著被夕陽染成金色的海面，心裏空落落的。
周見鹿想，藍汐是不是在用這種方式和他說再見。周見鹿蹲下身，用手指在濕沙上畫著記憶裏藍汐魚尾的紋路，海浪一次次漫上來，將那些痕跡沖刷殆盡。
這一次，藍汐更是整整七天都沒有回來。
"他大概已經走了吧。"周見鹿輕聲自語，海風卷起他額前的碎發。這三年來，他早已習慣與林深兩個人的孤島生活，可藍汐的出現，卻意外地打亂了兩人的生活軌跡，帶來了許多樂趣。
在周見鹿心裏，這個天真又可愛的鮫人，每次出現都讓他想到上一世安徒生童話裏的小人魚。能豢養他，讓周見鹿有一種圓夢童年的快樂。而且經過了這麽長時間的相處，周見鹿覺得自己又多了一個好朋友。
就在周見鹿暗自惆悵的時候，一道熟悉的水花聲打破了沈寂。周見鹿猛地擡頭，卻看見藍汐的身影出現在了淺水區。他的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肩頭，發梢還掛著細碎的水珠。
"藍汐！"周見鹿激動地幾乎是跳起來，他赤著腳奔向海浪，溫暖的潮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褲腳。
藍汐見到周見鹿向他跑來，他的嘴角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耳後的鰓膜輕輕顫動。他雙手捧著一個精致的小海螺，貝殼表面流轉著七彩光暈，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夢幻。
"小鹿，給你。"藍汐的聲音帶著鮫人族特有的韻律，像是海浪輕撫沙灘的沙沙聲，又似遠洋深處傳來的聲音，帶著奇異的誘惑感。
周見鹿小心翼翼地接過海螺，指尖觸碰到貝殼的瞬間，一股微涼的觸感順著指尖流竄上來。這海螺通體瑩白如玉，內壁光滑如鏡，螺旋狀的紋路間隱約可見細小的藍紫色斑點。
藍汐示意他把海螺放在耳邊，周見鹿照做後，耳朵立刻聽到了海螺內部傳來的細微浪潮聲，仿佛將海浪都裝進了這海螺裏。
"這是'潮聲螺'，"藍汐輕聲說，"是深海最稀有的海螺。"藍汐這幾日其實一直都在海底搜尋這種海螺的蹤跡，好不容易找到了。藍汐的目光落在周見鹿臉上，琥珀色的瞳孔在夕陽下幾乎透明，"只要吹響它，無論多遠...我都能聽見。"
周見鹿突然明白了這是藍汐的道別，捧著海螺的手指微微發顫。他擡頭望向藍汐，發現鮫人少年眼眶泛紅，細密的鱗片從眼角一直蔓延到顴骨，此刻正泛著淺藍色的光澤。藍汐的指尖輕輕碰觸周見鹿的手腕，蹼膜帶著海水的涼意，在他皮膚上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水痕。
"我會回來的。"藍汐的聲音很輕，卻堅定得如同海底最堅硬的礁石，"等我找到姐姐...等珊瑚城重建..."他的尾鰭不安地拍打著水面，濺起細碎的水花，"我一定會回來找你和林深的。"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藍汐突然轉身紮入水中，魚尾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濺起的水花在夕陽下如同散落的金粉。周見鹿站在及膝的海水中，看著那道藍色身影越來越遠，最後伴隨著夕陽漸漸消失在深海的黑暗中。
暮色四合，潮聲螺在他掌心還散發著微微的涼意。林深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目光追隨著藍汐離去的方向。海風吹亂了他的長發，卻吹不散他眼中那份篤定。
"別擔心，他會回來的！"林深的聲音低沈而平穩，這讓周見鹿感到安心。
周見鹿深吸一口氣，鹹濕的海風灌入胸腔。他的心情漸漸平覆下來，他將潮聲螺小心地收好。遠處的海平線上，月光從水天交接的地方蕩漾開來，周見鹿相信，藍汐一定會信守承諾回來的。
五個月後，晨霧未散的海岸邊，周見鹿正彎腰檢查昨晚布下的捕魚陷阱。潮濕的衣袖卷到手肘，露出被海水浸泡得微微發白的小臂。他熟練地解開藤蔓編織的陷阱口，幾條小魚和小蝦立刻在竹簍裏撲騰起來，激起的水珠濺在他臉上，帶著腥鹹的海水氣息。
突然，一陣熟悉的歌聲隨風飄來。
那聲音空靈縹緲，像是潮汐與深海鯨魚幽長鳴叫的合奏。周見鹿的手指猛地頓住，竹簍"啪"地掉進淺灘。他緩緩直起身子，晨風拂過他的發梢，將某種久違的聲音更真切地送入他的耳中。
遠處的海面上，一道藍色身影正破浪而來，長尾激起的浪花在晨光中如同流動的水銀。
"藍汐！"
周見鹿的聲音幾乎變了調。他顧不上卷起的褲腳，三步並作兩步沖向淺灘，清晨冰涼的海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褲腿也沒有分毫減輕他的激動。
藍汐矯健地游到岸邊，魚尾拍打出歡快的水花。他的鱗片比三個月前更加光彩奪目，也更加堅硬結實。
更令周見鹿驚訝的是，在藍汐身後十幾丈外的海面上，幾個模糊的身影正浮浮沈沈。那些成年鮫人只露出腦袋，銀灰色的長發海藻般漂浮在水面，一雙雙眼睛正警惕的盯著周見鹿不放，仿佛只要他有一絲一毫的異動，就會立刻沖上來發動攻擊。
"周見鹿！林深呢？"藍汐的聲音比記憶中更加清亮，帶著掩不住的興奮。他從頸間取下一串紅珊瑚串珠，又小心翼翼地從腰間掛著的一個小袋子裏掏出一塊巴掌大的貝殼，"看！這是族長和我姐姐給你們的謝禮！"
周見鹿接過他手裏的東西。紅珊瑚珠顆顆圓潤如血滴，在掌心滾動時帶著溫潤的觸感。而那枚貝殼更是奇特，表面生了繁覆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仿佛有生命般微微發熱。
"你找到你姐姐了？她沒事吧？"周見鹿連忙問藍汐。
藍汐的鰓膜突然快速翕動起來，這是他非常激動的表現。"姐姐沒有事，她還和族長帶領族人重建了族地！"他的尾鰭拍打出大片水花，"她現在是族裏的祭司了！"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一聲低沈的鳴叫。藍汐立刻回頭，只見那些成年鮫人中的一位正用蹼爪拍打水面，發出警告般的聲響。藍汐的肩膀明顯繃緊了，鱗片從脖頸一路蔓延到鎖骨，像一只被主人訓斥後炸毛的小貓。
"但是..."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手指無意識地抓緊周見鹿的手，"自從古陣被激活，海獸越來越狂暴了。幾天前一群深海巨鯨襲擊了我們的育嬰珊瑚礁..."
"哢嚓"一聲樹枝斷裂的輕響打斷了藍汐的話。林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岸邊礁石上，手中還提著剛修補好的漁網。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海風掀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他深邃銳利的眼睛。
遠處的鮫人群立刻騷動起來。年長的鮫人們迅速下沈，只露出半個腦袋和在海水反射下發光的眼睛。其中一位體型格外健壯的雄性鮫人甚至亮出了手肘處的骨刺向林深的方向揮動，黑色的鱗片豎起，閃著冷冽鋒利的光。
藍汐急忙轉身，用鮫人族特有的高頻音波說了幾句什麽。那些發光的眼睛這才稍稍後退，但警惕的視線始終鎖定在林深身上。
"林深..."藍汐轉回來時，聲音明顯壓低了許多，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我這次回來，是帶著族長的請求..."
他緊張地摩挲著周見鹿的衣袖，耳後的腮孔微微顫動。周見鹿註意到，每當藍汐提到"族長"時，他尾鰭上的鱗片就會不自覺地微微豎起，像是某種本能的敬畏。
林深的聲音在海灘上回蕩，遠處的鮫人們明顯怔了一下。那個領頭的健壯鮫人猶豫片刻，緩緩浮出水面，露出布滿鱗片的胸膛。陽光在他古銅色的鱗片上跳躍，像是流動的火焰。
"別緊張，有什麽話可以慢慢說。"林深的聲音沈穩有力，目光卻始終鎖定在那些鮫人身上。他緩步走向礁石，動作從容不迫，仿佛不是在面對危險的鮫人，而只是在和藍汐閑談。
周見鹿跟著林深在礁石上坐下。這塊石頭表面被海水打磨得較為光滑平整，還帶著晨露的濕潤。藍汐的魚尾半浸在海水中，尾鰭隨著潮汐的節奏輕輕擺動，攪起細碎的泡沫。
"族長說..."藍汐深吸一口氣，蹼爪在濕沙上劃出一道道覆雜的紋路，"上古時期，鮫人族遍布四海，我們的先祖為了維系各支系的聯系，在每個主要族地都建造了傳送陣。"
他的指尖勾勒出一個完美的圓形，內部布滿繁覆的符文。周見鹿註意到，這個圖案與藍汐給他的貝殼上的紋路有些相似。太陽漸漸升高，陽光照在沙畫上，那些線條仿佛活了過來，閃爍著微弱的金光。
"這些陣法..."藍汐的聲音突然激動得發顫，"能讓鮫人瞬息跨越萬裏海域！也一定可以幫你們。"
周見鹿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下意識抓住林深的手腕："林大哥..."
藍汐的尾鰭猛地拍打水面，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像一道小小的噴泉，"只要族長肯啟動陣法，你們就能離開這座孤島了！"
林深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像出鞘的利劍。他微微前傾身體，聲音低沈而有壓迫感："陣法在哪裏？"
"在海底最深處，我們的祖地中央。"藍汐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尾鰭不安地卷曲起來，"但是...族長有個條件。"
周見鹿發現藍汐說這話時，眼眸微微下垂，有些不安的樣子。他的蹼爪無意識地摳挖著礁石上的藤壺，堅硬的指甲在石頭上留下道道白痕。
"族長希望你們能幫忙平息海獸的暴動。"藍汐終於擡起頭，鼓起勇氣用琥珀色的豎瞳直視著二人，"那個古陣...是人族大能所設，排斥妖族，只有人族才能進入陣中，接觸陣眼。"
林深和周見鹿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不知是什麽樣的大能才能在溟海海底設下如此巨陣。如今命運弄人，他們竟然只能靠走這一步棋，才能搏取一絲離開孤島的希望。
"族長..."藍汐的聲音更低了，幾乎變成耳語，"其實他並不完全信任人類。"他的手指絞在一起，鱗片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即使你們救過我，他也..."
"擔心我們另有所圖？"林深嗤笑一聲，目光如刀鋒般掃過遠處海面。那些潛伏的鮫人目光立刻又沈了幾分，只虎視眈眈的盯著林深不放。
藍汐急切地游近幾步，蹼爪抓住礁石邊緣："但我會保護你們的！你們是我的朋友！"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周見鹿對他安撫的笑了笑，又忍不住提出疑問，“但是憑我們二人根本就沒有辦法潛入海底，又怎麽幫你們呢？”
"族長答應會用靈力結成罩網護送你們下潛，只要進入陣法範圍，裏面自成天地，就不會受到水壓影響了！"
他的魚尾激動地拍打著水面，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像可愛的小狗一樣懇求地盯著周見鹿，讓周見鹿忍不住想起初見時他那傷痕累累的可憐模樣。
周見鹿轉頭看向林深，用眼神無聲地詢問。林深站起身，走向海邊。他的背影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挺拔，海風掀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耀眼的日光灑落在遠處的海平線上，將整片海水染成金色。三年多的等待，多少個日夜的守望，或許此刻終於迎來了一絲轉機。
"告訴你們族長，"林深的聲音低沈而堅定，在海浪聲中清晰可聞，"我們答應他的條件。"
藍汐發出一聲歡快的鳴叫，那聲音像是海豚的歡唱與海螺的共鳴。他猛地紮入水中，修長的魚尾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像一道藍色閃電般游向遠處的族人。
周見鹿走到林深身旁，與他並肩而立。潮水漫過他們的腳踝，又緩緩退去，留下細碎的白沫。
"害怕嗎？"林深突然問道，目光直直望進周見鹿的眼睛。
周見鹿嘴角揚起一抹笑，眼中有星光閃爍："我們已經一起經歷了那麽多，還有什麽可怕的。"
海浪輕拍著沙灘，仿佛在回應他們的決心。遠處的海面上，鮫人們陸續唱起古老的歌謠，那聲音穿透暮色，像是某種來自遠古的召喚。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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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個月，藍汐的傷勢終於痊愈了。
他的魚尾恢覆了往日的光彩，每一片鱗甲都如同精心打磨的藍寶石，在陽光下折射出變幻莫測的光暈。當他游動時修長的魚尾劃過水面，帶起一串晶瑩的水珠，宛如撒落的珍珠。
然而，藍汐那雙琥珀色的豎瞳裏卻時不時籠上一層憂愁。雖然和周見鹿在一起玩耍的日子很快樂，但他也每每在黃昏時靜靜地望著遠處的海面出神。周見鹿猜想藍汐可能是在想念他的姐姐和族人。
最近這些日子，連續好幾次，藍汐總會突然獨自游向深海，而且回來的時間間隔也越來越長。周見鹿站在沙灘上，望著被夕陽染成金色的海面，心裏空落落的。
周見鹿想，藍汐是不是在用這種方式和他說再見。周見鹿蹲下身，用手指在濕沙上畫著記憶裏藍汐魚尾的紋路，海浪一次次漫上來，將那些痕跡沖刷殆盡。
這一次，藍汐更是整整七天都沒有回來。
"他大概已經走了吧。"周見鹿輕聲自語，海風卷起他額前的碎發。這三年來，他早已習慣與林深兩個人的孤島生活，可藍汐的出現，卻意外地打亂了兩人的生活軌跡，帶來了許多樂趣。
在周見鹿心裏，這個天真又可愛的鮫人，每次出現都讓他想到上一世安徒生童話裏的小人魚。能豢養他，讓周見鹿有一種圓夢童年的快樂。而且經過了這麽長時間的相處，周見鹿覺得自己又多了一個好朋友。
就在周見鹿暗自惆悵的時候，一道熟悉的水花聲打破了沈寂。周見鹿猛地擡頭，卻看見藍汐的身影出現在了淺水區。他的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肩頭，發梢還掛著細碎的水珠。
"藍汐！"周見鹿激動地幾乎是跳起來，他赤著腳奔向海浪，溫暖的潮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褲腳。
藍汐見到周見鹿向他跑來，他的嘴角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耳後的鰓膜輕輕顫動。他雙手捧著一個精致的小海螺，貝殼表面流轉著七彩光暈，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夢幻。
"小鹿，給你。"藍汐的聲音帶著鮫人族特有的韻律，像是海浪輕撫沙灘的沙沙聲，又似遠洋深處傳來的聲音，帶著奇異的誘惑感。
周見鹿小心翼翼地接過海螺，指尖觸碰到貝殼的瞬間，一股微涼的觸感順著指尖流竄上來。這海螺通體瑩白如玉，內壁光滑如鏡，螺旋狀的紋路間隱約可見細小的藍紫色斑點。
藍汐示意他把海螺放在耳邊，周見鹿照做後，耳朵立刻聽到了海螺內部傳來的細微浪潮聲，仿佛將海浪都裝進了這海螺裏。
"這是'潮聲螺'，"藍汐輕聲說，"是深海最稀有的海螺。"藍汐這幾日其實一直都在海底搜尋這種海螺的蹤跡，好不容易找到了。藍汐的目光落在周見鹿臉上，琥珀色的瞳孔在夕陽下幾乎透明，"只要吹響它，無論多遠...我都能聽見。"
周見鹿突然明白了這是藍汐的道別，捧著海螺的手指微微發顫。他擡頭望向藍汐，發現鮫人少年眼眶泛紅，細密的鱗片從眼角一直蔓延到顴骨，此刻正泛著淺藍色的光澤。藍汐的指尖輕輕碰觸周見鹿的手腕，蹼膜帶著海水的涼意，在他皮膚上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水痕。
"我會回來的。"藍汐的聲音很輕，卻堅定得如同海底最堅硬的礁石，"等我找到姐姐...等珊瑚城重建..."他的尾鰭不安地拍打著水面，濺起細碎的水花，"我一定會回來找你和林深的。"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藍汐突然轉身紮入水中，魚尾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濺起的水花在夕陽下如同散落的金粉。周見鹿站在及膝的海水中，看著那道藍色身影越來越遠，最後伴隨著夕陽漸漸消失在深海的黑暗中。
暮色四合，潮聲螺在他掌心還散發著微微的涼意。林深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目光追隨著藍汐離去的方向。海風吹亂了他的長發，卻吹不散他眼中那份篤定。
"別擔心，他會回來的！"林深的聲音低沈而平穩，這讓周見鹿感到安心。
周見鹿深吸一口氣，鹹濕的海風灌入胸腔。他的心情漸漸平覆下來，他將潮聲螺小心地收好。遠處的海平線上，月光從水天交接的地方蕩漾開來，周見鹿相信，藍汐一定會信守承諾回來的。
五個月後，晨霧未散的海岸邊，周見鹿正彎腰檢查昨晚布下的捕魚陷阱。潮濕的衣袖卷到手肘，露出被海水浸泡得微微發白的小臂。他熟練地解開藤蔓編織的陷阱口，幾條小魚和小蝦立刻在竹簍裏撲騰起來，激起的水珠濺在他臉上，帶著腥鹹的海水氣息。
突然，一陣熟悉的歌聲隨風飄來。
那聲音空靈縹緲，像是潮汐與深海鯨魚幽長鳴叫的合奏。周見鹿的手指猛地頓住，竹簍"啪"地掉進淺灘。他緩緩直起身子，晨風拂過他的發梢，將某種久違的聲音更真切地送入他的耳中。
遠處的海面上，一道藍色身影正破浪而來，長尾激起的浪花在晨光中如同流動的水銀。
"藍汐！"
周見鹿的聲音幾乎變了調。他顧不上卷起的褲腳，三步並作兩步沖向淺灘，清晨冰涼的海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褲腿也沒有分毫減輕他的激動。
藍汐矯健地游到岸邊，魚尾拍打出歡快的水花。他的鱗片比三個月前更加光彩奪目，也更加堅硬結實。
更令周見鹿驚訝的是，在藍汐身後十幾丈外的海面上，幾個模糊的身影正浮浮沈沈。那些成年鮫人只露出腦袋，銀灰色的長發海藻般漂浮在水面，一雙雙眼睛正警惕的盯著周見鹿不放，仿佛只要他有一絲一毫的異動，就會立刻沖上來發動攻擊。
"周見鹿！林深呢？"藍汐的聲音比記憶中更加清亮，帶著掩不住的興奮。他從頸間取下一串紅珊瑚串珠，又小心翼翼地從腰間掛著的一個小袋子裏掏出一塊巴掌大的貝殼，"看！這是族長和我姐姐給你們的謝禮！"
周見鹿接過他手裏的東西。紅珊瑚珠顆顆圓潤如血滴，在掌心滾動時帶著溫潤的觸感。而那枚貝殼更是奇特，表面生了繁覆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仿佛有生命般微微發熱。
"你找到你姐姐了？她沒事吧？"周見鹿連忙問藍汐。
藍汐的鰓膜突然快速翕動起來，這是他非常激動的表現。"姐姐沒有事，她還和族長帶領族人重建了族地！"他的尾鰭拍打出大片水花，"她現在是族裏的祭司了！"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一聲低沈的鳴叫。藍汐立刻回頭，只見那些成年鮫人中的一位正用蹼爪拍打水面，發出警告般的聲響。藍汐的肩膀明顯繃緊了，鱗片從脖頸一路蔓延到鎖骨，像一只被主人訓斥後炸毛的小貓。
"但是..."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手指無意識地抓緊周見鹿的手，"自從古陣被激活，海獸越來越狂暴了。幾天前一群深海巨鯨襲擊了我們的育嬰珊瑚礁..."
"哢嚓"一聲樹枝斷裂的輕響打斷了藍汐的話。林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岸邊礁石上，手中還提著剛修補好的漁網。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海風掀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他深邃銳利的眼睛。
遠處的鮫人群立刻騷動起來。年長的鮫人們迅速下沈，只露出半個腦袋和在海水反射下發光的眼睛。其中一位體型格外健壯的雄性鮫人甚至亮出了手肘處的骨刺向林深的方向揮動，黑色的鱗片豎起，閃著冷冽鋒利的光。
藍汐急忙轉身，用鮫人族特有的高頻音波說了幾句什麽。那些發光的眼睛這才稍稍後退，但警惕的視線始終鎖定在林深身上。
"林深..."藍汐轉回來時，聲音明顯壓低了許多，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我這次回來，是帶著族長的請求..."
他緊張地摩挲著周見鹿的衣袖，耳後的腮孔微微顫動。周見鹿註意到，每當藍汐提到"族長"時，他尾鰭上的鱗片就會不自覺地微微豎起，像是某種本能的敬畏。
林深的聲音在海灘上回蕩，遠處的鮫人們明顯怔了一下。那個領頭的健壯鮫人猶豫片刻，緩緩浮出水面，露出布滿鱗片的胸膛。陽光在他古銅色的鱗片上跳躍，像是流動的火焰。
"別緊張，有什麽話可以慢慢說。"林深的聲音沈穩有力，目光卻始終鎖定在那些鮫人身上。他緩步走向礁石，動作從容不迫，仿佛不是在面對危險的鮫人，而只是在和藍汐閑談。
周見鹿跟著林深在礁石上坐下。這塊石頭表面被海水打磨得較為光滑平整，還帶著晨露的濕潤。藍汐的魚尾半浸在海水中，尾鰭隨著潮汐的節奏輕輕擺動，攪起細碎的泡沫。
"族長說..."藍汐深吸一口氣，蹼爪在濕沙上劃出一道道覆雜的紋路，"上古時期，鮫人族遍布四海，我們的先祖為了維系各支系的聯系，在每個主要族地都建造了傳送陣。"
他的指尖勾勒出一個完美的圓形，內部布滿繁覆的符文。周見鹿註意到，這個圖案與藍汐給他的貝殼上的紋路有些相似。太陽漸漸升高，陽光照在沙畫上，那些線條仿佛活了過來，閃爍著微弱的金光。
"這些陣法..."藍汐的聲音突然激動得發顫，"能讓鮫人瞬息跨越萬裏海域！也一定可以幫你們。"
周見鹿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下意識抓住林深的手腕："林大哥..."
藍汐的尾鰭猛地拍打水面，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像一道小小的噴泉，"只要族長肯啟動陣法，你們就能離開這座孤島了！"
林深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像出鞘的利劍。他微微前傾身體，聲音低沈而有壓迫感："陣法在哪裏？"
"在海底最深處，我們的祖地中央。"藍汐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尾鰭不安地卷曲起來，"但是...族長有個條件。"
周見鹿發現藍汐說這話時，眼眸微微下垂，有些不安的樣子。他的蹼爪無意識地摳挖著礁石上的藤壺，堅硬的指甲在石頭上留下道道白痕。
"族長希望你們能幫忙平息海獸的暴動。"藍汐終於擡起頭，鼓起勇氣用琥珀色的豎瞳直視著二人，"那個古陣...是人族大能所設，排斥妖族，只有人族才能進入陣中，接觸陣眼。"
林深和周見鹿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不知是什麽樣的大能才能在溟海海底設下如此巨陣。如今命運弄人，他們竟然只能靠走這一步棋，才能搏取一絲離開孤島的希望。
"族長..."藍汐的聲音更低了，幾乎變成耳語，"其實他並不完全信任人類。"他的手指絞在一起，鱗片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即使你們救過我，他也..."
"擔心我們另有所圖？"林深嗤笑一聲，目光如刀鋒般掃過遠處海面。那些潛伏的鮫人目光立刻又沈了幾分，只虎視眈眈的盯著林深不放。
藍汐急切地游近幾步，蹼爪抓住礁石邊緣："但我會保護你們的！你們是我的朋友！"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周見鹿對他安撫的笑了笑，又忍不住提出疑問，“但是憑我們二人根本就沒有辦法潛入海底，又怎麽幫你們呢？”
"族長答應會用靈力結成罩網護送你們下潛，只要進入陣法範圍，裏面自成天地，就不會受到水壓影響了！"
他的魚尾激動地拍打著水面，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像可愛的小狗一樣懇求地盯著周見鹿，讓周見鹿忍不住想起初見時他那傷痕累累的可憐模樣。
周見鹿轉頭看向林深，用眼神無聲地詢問。林深站起身，走向海邊。他的背影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挺拔，海風掀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耀眼的日光灑落在遠處的海平線上，將整片海水染成金色。三年多的等待，多少個日夜的守望，或許此刻終於迎來了一絲轉機。
"告訴你們族長，"林深的聲音低沈而堅定，在海浪聲中清晰可聞，"我們答應他的條件。"
藍汐發出一聲歡快的鳴叫，那聲音像是海豚的歡唱與海螺的共鳴。他猛地紮入水中，修長的魚尾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像一道藍色閃電般游向遠處的族人。
周見鹿走到林深身旁，與他並肩而立。潮水漫過他們的腳踝，又緩緩退去，留下細碎的白沫。
"害怕嗎？"林深突然問道，目光直直望進周見鹿的眼睛。
周見鹿嘴角揚起一抹笑，眼中有星光閃爍："我們已經一起經歷了那麽多，還有什麽可怕的。"
海浪輕拍著沙灘，仿佛在回應他們的決心。遠處的海面上，鮫人們陸續唱起古老的歌謠，那聲音穿透暮色，像是某種來自遠古的召喚。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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