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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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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真相

鹹腥的海風裹挾著灼熱的氣浪,在周見鹿耳邊呼嘯而過的瞬間,他只來得及死死攥住林深的衣袖。下一秒,天旋地轉的失重感驟然襲來,兩人如同斷線的風箏,直直墜入漆黑如墨的海中。

"噗通——"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間吞沒了口鼻,周見鹿甚至能感覺到海水順著衣領鉆進衣襟,像無數根細針紮在皮膚上。鹹澀的海水嗆入喉嚨,帶來火燒火燎的痛感,他卻顧不上咳嗽,本能地在混沌的海水中摸索。指尖觸到一片溫熱的布料,他立刻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扣住,借著水流的推力奮力向上托舉。

"林大哥!"他在心中無聲地呼喊。

月光被厚重的烏雲遮蔽,海面上只有遠處燃燒的船帆透出幾點搖曳的火光,勉強照亮周遭翻滾的浪濤。林深的身體在水中沈沈浮浮,周見鹿將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盡全力蹬著水。可林深畢竟剛剛痊愈,本就虛弱的身子經冷水一激,此刻更是軟得像沒有骨頭,頭歪在周見鹿頸窩處,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不能沈......絕對不能沈......"周見鹿咬緊牙關,秀美的右臉上滿是堅毅。海浪一次次拍打在他臉上,模糊了視線,也耗盡著他本就不多的力氣。他的胳膊開始發酸,雙腿像灌了鉛般沈重,每一次劃水都變得異常艱難。更糟糕的是上一世溺水前的情景此刻又出現在他的腦海裏,那種窒息的感覺仿佛再一次掐住了他的咽喉,就在他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撐不住的時候,一陣熟悉的呼喊聲穿透浪濤,遙遙傳來。

"公子——林公子——您在哪裏?"

是前來營救的林家老仆林福!

周見鹿眼中驟然迸發出光亮,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半個身子探出水面,嘶啞地大喊:"救命!這裏!林深在這裏!"

呼喊聲立刻有了回應,"在那邊!快劃!"幾盞燈籠在黑暗中快速移動,伴隨著木槳劃水的"嘩嘩"聲,一艘小船沖破浪頭朝他們駛來。周見鹿看見林福焦急地站在船頭,花白的胡須在夜風中淩亂飛舞,直到看清水中的兩人,他才猛地松了口氣,聲音都帶著哭腔:"快!快把公子拉上來!"

兩個精壯的仆役立刻俯身,一人托住林深的腰,一人抓住周見鹿的手臂,合力將兩人拖拽上船。林深被平放在船艙的木板上,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泛著青紫,雙眼緊閉,連眉頭都無力皺起。林福顫抖著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脈搏,才急聲吩咐:"快!掉頭回岸!一刻也不能耽擱!"

小船在海面上飛速穿行,周見鹿裹著仆役遞來的粗布毯子,仍止不住地發抖。他望著林深毫無血色的臉,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直到小船靠上碼頭,看著林福指揮著人小心翼翼地將林深擡上馬車,他才踉蹌著跟上去。

林家府邸的燈籠在夜色中連成蜿蜒的長龍,馬車剛在垂花門前停下,早有仆婦提著藥箱候在那裏。一行人腳步匆匆地穿過抄手游廊,將林深安置在臥房的拔步床上。林母得到消息立刻就趕了過來,此時正焦急地站在屏風外,聽著屋內傳來醫師診脈的聲音,還有林福壓低的詢問,心一直懸在嗓子眼。“老天爺為什麽要如此對待我的深兒?叫他平白受這麽多的折磨。”說著,林氏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

“夫人不要憂心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公子定然會沒事的。”林福在旁邊安慰道。

"還好只是受了風寒,並無大礙。"醫師的聲音透過屏風傳來,帶著些許疲憊,"我開一副驅寒的方子,煎好讓公子服下,發發汗就沒事了。只是公子身子底子弱,需得好生靜養,切不可再受驚擾。"

林母這才長長舒了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這時一個老媽子走上前來,恭敬地說:"夫人,林管家,那位姑娘我已按您的命令將他送往客房,妥善安置好了。”

林管家這才想起還沒有告訴夫人,“夫人恕罪,是老仆擅作主張。”

林母聽說是周見鹿救了自己的兒子,哪裏會怪罪林福,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好好招待周見鹿,又想親自去見一見周見鹿。林福直勸說天色太晚,她才打消這個念頭。

另一邊,周見鹿被人帶到客房。

“姑娘就暫時在這裏歇息吧,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叫我們。”那帶路的侍女說完話便離開了。

這客房陳設簡潔,卻收拾得一塵不染。很快便有人送來幹凈的月白襦裙和熱騰騰的姜湯,還有幾碟精致的糕點。周見鹿捧著姜湯小口喝著,辛辣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些許寒意,卻驅不散心頭的愧疚。周家對林深做的那些事,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讓他連呼吸都覺得沈重。況且他此時還惦記著林深,不知林深的情況怎麽樣了?

正怔忡間,房門被輕輕叩響,林福推門而入。這位鬢發斑白的老管家一進門便對著周見鹿深深作揖,動作鄭重得讓他連忙起身避讓。

"老奴多謝姑娘的救命之恩。"林福的聲音帶著真切的感激,"若非姑娘舍命相護,我家公子恐怕......"

"管家言重了。"周見鹿連忙扶起他,刻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陌生些,"當時情況危急,換做任何人都會出手的。"他不敢洩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只能裝作與林深素不相識。

"不知林公子現在如何了?"他還是忍不住問道。

"已經睡下了,醫師說並無大礙。"林福答道,渾濁的眼睛細細打量著周見鹿,帶著探究,"姑娘今夜救了我家公子,便是林家的恩人。如今夜深露重,怎好讓您再奔波?不如就在府中歇息,明日再做打算。"

周見鹿心中一緊,他本想趁夜返回船隊,可林福的話卻讓他無法拒絕。更何況,林福眼中一閃而過的疑慮並未逃過他的眼睛——這場火來得蹊蹺,他的出現又太過及時,難免讓人起疑。

"這......"

"姑娘不必推辭。"林福語氣堅定,"公子醒來若是知道恩人深夜離去,定會怪罪老奴招待不周。您就安心住下吧。"

周見鹿拗不過他,只得點頭應下。這一夜,他躺在柔軟的床榻上,卻輾轉難眠。腦海中反覆回放著落水時的驚險,還有林深蒼白虛弱的臉,以及林福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翌日清晨,周見鹿剛梳洗完畢,正盤膝坐在榻上準備吐納調息,門外便傳來仆人的聲音:"姑娘,我家公子醒了,請您過去一敘。"

他心頭猛地一跳,指尖微微發顫。昨夜匆忙之間無暇多想,如今要獨自面對林深,那些深埋的愧疚與不安突然翻湧上來。他又想起周明月在耳邊說的那些惡毒的話語,林深會不會記得秘境中的情景?會不會怨恨周家?又會不會......怨恨自己?

跟著仆人穿過曲折的回廊,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駁的光影。林深的書房在東側的跨院,推門而入的瞬間,周見鹿不由得楞住——房間比他想象中簡樸得多,四壁立著頂天立地的書架,塞滿了線裝古籍,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墨香和書卷氣。靠窗的書桌上擺著一方端硯,幾支狼毫筆隨意擱在筆山上,絲毫不見世門公子的奢華之氣。

林深正坐在桌前,身上換了件黑色錦袍,臉色雖仍有些蒼白,卻已恢覆了幾分神采。見他進來,他擡眸微微一笑,指著對面的椅子:"過來坐吧,早膳剛備好。"

桌上擺著幾樣清淡的吃食:碧靈米熬的粥泛著瑩潤的光澤,旁邊是幾碟翠色的靈蔬小菜,還有一籠熱氣騰騰的水晶包。周見鹿局促地坐下,手指絞著衣角,不知該說些什麽。

林深見狀,揮了揮手讓伺候的仆婢都退下。書房裏只剩下兩人,一時間只有碗筷輕碰的細碎聲響。

"林大哥,你的身體......"周見鹿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對不起,要不是周家......"

"與你無關。"林深打斷他,舀了一勺粥慢慢喝下,"周家的事,自有公道。況且,你也是受害者。"

"可若不是我......"

"若論起因果,秘境之中我還欠你一條命。"林深擡眸看他,目光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若非你舍命取來水心蓮,我哪能好端端坐在這兒?"

周見鹿被他看得心頭一熱,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當初在秘境,他為了幫中毒的林深尋找解藥,險些葬身紫玉蟒腹中,那段生死與共的經歷,是兩人之間無法磨滅的羈絆。

林深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眉頭微微蹙起:"你的臉......怎麽回事?"

周見鹿下意識地擡手撫上臉頰,那裏還留著深深的疤痕。他搖了搖頭,語氣輕描淡寫:"都過去了,現在他們也得到報應了。這些傷......不礙事的。"

林深沈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卻沒有追問,只道:"我會讓人尋些去疤的靈藥......"

"不必了林大哥。"周見鹿連忙擺手,從懷中取出一個黑色的儲物袋遞過去,"這是當年從秘境帶出來的,我一直收著,想著有機會還給你。"

林深接過儲物袋,入手溫熱,他驚訝地挑眉:"你竟然還留著?"

"嗯。"周見鹿點頭,"總該要物歸原主。"

林深摩挲著儲物袋上的紋路,忽然笑了,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臉上,柔和了他的輪廓:"你看,你又幫了我一次。"

周見鹿臉頰微熱,慌忙移開視線,卻突然想起什麽,正色道:"林大哥,我知道那晚的火是誰放的!"他將前夜看到小蝶鬼鬼祟祟在船艙外徘徊的事說了出來,又補充道,"那個小蝶和林鵬身邊的林立走得很近,我懷疑......"

林深的笑容漸漸斂去,眼中閃過一絲冷冽:"我知道了。"他立刻喚來林福,低聲吩咐了幾句。林福領命而去,很快便安排人手追查小蝶的下落。

誰料小蝶卻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在船隊中遍尋不見。直到第三日,監視林立的仆役才傳來消息,說林立最近常去城郊一處偏僻的院落。林深帶人連夜趕去,果然在院中抓到了正收拾行李準備逃跑的小蝶。

此時的林家正廳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林家族長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眉頭緊鎖。林鵬站在廳中,臉上滿是痛心疾首的神情:"長老,並非侄兒有意針對三弟,只是船隊剛出事,三弟又遭此橫禍,實在不宜再操勞。采買之事又關乎整個商隊生計,若是再出紕漏......"

話未說完,廳外傳來腳步聲,林深帶著被捆住的小蝶走了進來,周見鹿跟在他身後,臉上戴著一方輕紗面具。

"長老,縱火之人已經抓到。"林深沈聲道。

小蝶一見到廳中的陣仗,頓時嚇得癱軟在地,哭喊著求饒。林福將人帶到廳中央,林深看向周見鹿:"你且說說那晚看到的情景。"

周見鹿上前一步,聲音不卑不亢卻清晰地敘述了事發當晚看到的一切。小蝶聽得渾身發抖,不等林立辯駁,便哭著喊道:"是他!是林立讓我幹的!他說只要燒了船艙,讓三公子出意外,就娶我做姨娘......我一時糊塗才......"

"你胡說!"林立臉色鐵青,指著小蝶怒罵,"你這賤婢血口噴人!我根本不認識你!"

"你敢說不認識我?上次在碼頭你還塞給我一枚玉佩,讓我......"

"夠了!"長老猛地一拍桌子,臉色鐵青。他本想偏袒林鵬一脈,可眼下人證物證俱在,實在不好徇私。林鵬站在一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林立是他的心腹,此刻被當眾揭穿,他臉上也無光。

"家法處置!"長老沈聲道,"林立杖責五十,逐出船隊!小蝶......交由林管家發落!"

林鵬咬了咬牙,只能低頭應是。他狠狠瞪了周見鹿一眼,那眼神淬著毒,隨即冷哼一聲拂袖而去:“三弟好手段,拖著病體還能明察秋毫,我真是自愧不如,只是三弟若把這精力放在采買上面,恐怕也不會拖到現在,還一無所獲!”

“我可是期待著三弟的好消息呢!”

回到書房,周見鹿看著林深眉頭緊鎖的樣子,他想起林鵬臨走時說的話,忍不住問道:"林大哥,采買之事很棘手嗎?"

林深嘆了口氣,解釋道:"族中讓我負責為船隊采買靈材,可林鵬處處使絆子,貨源都被他把持著,我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渠道。"

周見鹿眼珠一轉,忽然笑了,眼中閃著狡黠的光:"林大哥,我有個主意......"他湊到林深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林深聽完,先是一怔,隨即眼中露出讚賞之色,點了點頭:"這倒是個好辦法,值得一試。"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兩人身上,仿佛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周見鹿看著林深舒展的眉頭,心中的愧疚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安心——自己千辛萬苦來到他的身邊不就是為了這些嗎!能幫到林深的感覺真好。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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