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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他現在就很想回去“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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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他現在就很想回去“疼……

郁家這一代的家主郁項禹向來低調, 外界鮮少知曉他的消息。不過他的長女郁擷芝今年已經三十七歲,這麽一推算,郁項禹本人確實該是六十上下的年紀。

他倒是沒有郁寧想象中的盛氣淩人, 舞臺表演完畢, 郁寧回到後臺卸妝, 郁采萱笑盈盈捧一束花過來, 恭賀他演出順利、並邀請他前往貴賓席第一排落座。

——難怪表演時, 郁寧一眼掃到郁采萱她們旁邊還空出兩個位置, 他還想著這麽好的位置,是哪位大佬姍姍來遲,或者幹脆爽約了?

無數人夢寐以求的第一排中央位置,這的確是個體面的邀請。

郁寧卻沒急著答應, 視線往旁邊一轉,郁采萱立即會意,笑道:“請徐二公子……啊不, 現在該叫徐家主了,也請您一起過去。”

自從徐星沅正式接手徐立集團大部分股份,徐庚就從董事長的位置上退了下來。不過這位始終放不下一輩子出名的執念, 拉著益芫華做起了自媒體,賬號標簽就是“前百億集團董事長的退休生活”。

徐星沅沒給他們留太多錢, 盡管夠維持溫飽,再想過從前那種奢侈生活是不可能了。老兩口幹脆走街串巷做起了探店吃播、體驗打卡,有多年豪門生活經驗積累打底, 倒也吸引了不少感興趣的網友觀看。

徐庚成了“前董事長”,徐星瀚做完手術後,便從公司辭職、出國銷聲匿跡,徐星沅自然就走馬上任變成“徐家現任家主”。

“寧寧, 你想去嗎?”徐星沅渾身卻一點兒都沒“家主”的架勢,偏頭笑了笑,聲音低而溫柔,“我聽你的。”

郁采萱聞言,難掩驚異地朝他望了一眼:她初見郁寧,對方就是為了探聽徐星沅的下落才找上門來。再加上郁寧尚未得到正式承認,以兩人的身份地位而論,她還以為徐星沅才會是這段感情裏的上位者。

可現在看……這何止不是上位,簡直就是被她弟拿捏得死死的啊?

郁采萱不由略帶敬佩又自豪地再看一眼郁寧:他們家的基因果然不一般。

郁寧總算明白那些“出門在外要給男人面子男人才會更疼你”的嬌妻心經,都是怎麽流傳開來的了。

他現在就很想回去“疼疼”徐星沅,誰懂……!

就算實際姿勢可能有點偏差,但精神他真的完全領會!

*

走到郁項禹近前時,郁寧發現他比想象中看起來更年輕一些。

盡管頭發已然花白,卻還依稀辨得出昔日的英俊輪廓。他一身熨帖中山裝,身姿筆挺,皮膚質感像某種高級皮革,紋路間沈澱著歲月痕跡。周身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由權力與時間共同浸潤出的味道,郁寧知道,這是久居上位者所獨有的氣息。

“您好。”郁寧走到他身前,低聲叫了一句,沒有說多餘的。

郁采萱主動給他讓出位置,郁寧便在郁項禹身側落座,徐星沅安靜地坐到他左手邊。

郁項禹轉過頭,目光靜靜落在郁寧臉上,像要靠視線描摹出他臉的輪廓似的。半晌,他才嘆了口氣,聲線低沈:

“這次我來得確實唐突。只是人上了年紀,總會下意識尋找自己與這世界的聯系,妄圖留下一些痕跡……我也沒能免俗。”

郁寧也不知道該回答他什麽,好一會兒才“哦”了一聲。

他知道自己的身世,還是初中那年春節,容薇薇在姨媽家打牌喝醉了酒,他去照顧她,趁機套出來的話。

“就是一張臉好,年紀都能當我爸了,還是個冷心冷肺的……”容薇薇閉著眼睛喃喃,“我最後悔的事,就是那天替小梅走錯了包廂……”

所以生父在他印象裏,幾乎就是和“衣冠禽獸”四個字畫等號的。這樣的父親,他自然從未想過相認,這麽多年也對他沒什麽情感寄托。

“……當時我以為,你母親是競標公司安排的人。包廂裏光線太暗,我又醉得厲害……罷了。”郁項禹也看出了郁寧的冷淡,試圖解釋當年,沒說兩句卻又止住了話頭,似乎是不想被認為自己是個推卸責任的人,

“總之,那次我失察,的確是我的錯。”

“離開後我意識到不妥,派人想找到你母親補償她,卻因為KTV人事變動、高層想侵吞款項,而屢次欺瞞,你母親又始終沒有將你記在她戶口上……那時我常駐A市,沒能投入太多精力,這也是我的過失。”

“直到你五歲那年,我才找到你們。”

“那時你母親帶著你來A市,而我忙於工作、無暇分心。鳴麒當時太幼稚,對你們做了些……不好的事情。”

聽到這裏,郁寧才稍稍提起了精神:這關乎他記憶中缺失的那段往事。

郁鳴麒,郁家曾經的繼承人,那年已經十五歲,想要給外來無依的容薇薇和年幼的孩子使些絆子,實在再容易不過。這些郁寧都能想象。

只不過,郁寧關心的重點不是這個:“那時候我回郁家,住在哪裏?哪個城區,哪個街道,您記得嗎?”

郁項禹微微一怔,但還是如實作答:“在郁家祖宅附近。若我沒記錯……應當是景山區東四六街。”

郁寧感到自己的左手被徐星沅重重握了一下。

盡管早已從多方線索中拼湊出真相,可此刻親耳從郁項禹口中得到證實,另一只懸著的靴子終於落下,化作一片篤定。

郁寧輕輕回握徐星沅,繼而朝郁項禹頷首:“好的,我知道了。”

郁項禹視線落在他們二人毫不避諱交握的手上,停了片刻,才低聲問:“你只想問我這個問題嗎?”

“是的。”郁寧幾乎沒有遲疑,“我現在的生活很平穩,也很幸福,並不需要額外的事情幹擾。”

郁項禹慢慢向後靠進座椅,說道:“我知道了。因利而聚者,必將因利而散——這也算好事。”

臺上表演還在繼續,炫目的舞臺光影倒映在他眼底,反而顯出幾分倦意,

“我現今身體每況愈下,計劃明年去C城療養,到那時,希望你還願意與我見面……寧寧。”

他將手臂搭在身旁的郁佩蘭腕上,郁佩蘭隨即扶他起身,溫聲解釋:“父親現在確實不宜久坐,我們先失陪了。”

起身時,郁項禹步子些許蹣跚——直到這一刻,他身上才顯露一些符合他年紀的蒼老與倦怠。郁寧在心裏無聲嘆口氣,上前一步:“我送你們。”

離場的路上人流漸密:郁家散布在旁的保鏢們、認出郁寧和徐星沅想要寒暄的賓客,以及……兩個讓郁寧意外又沒那麽意外的人。

容薇薇和吳俊祖從後排座位匆匆走過來。

他們一身行頭價值不菲,顯然這段時間靠著攀附過了點好日子,只是低眉耷眼、步履匆匆,那份昂貴牌子堆砌出來的氣質就蕩然無存了。

“寧寧,最近……過得還好嗎?”容薇薇臉上擠出略顯生硬的笑容,指尖無意識地絞著手包鏈條,“我……媽媽很想你,有時間來A市看看我們好嗎?”

郁寧略微詫異地挑了下眉:第一次聽到她自稱媽媽,感受還是很新奇的。

“哥!你剛才在臺上太帥了!!”吳俊祖這時候演技反而比她好多了,極度自然的一聲“哥”叫出來,徐星沅都聽得嗤笑一聲。

“你上次見我,好像也是這麽叫的?”徐星沅唇角噙著淡笑,目光卻冷,“你的‘哥’這麽不值錢?”

吳俊祖臉上閃過一絲窘迫,強撐著笑臉道:“確實是我以前不懂事,以後您是我哥夫,寧哥才是我唯一的哥!”

他一面說,眼風一面不住往郁寧和郁項禹臉上飄。

郁寧記得就在幾個月前,這小子還一副桀驁不馴、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如今變成這副圓滑模樣,也不知道是經過了多少來自社會的捶打……

面對這對母子,郁寧只笑了笑,答道:“客氣了,我們先走一步。”

說著“客氣”,實質上他才是最客氣的那個人。

容薇薇恍惚地望著郁寧一行人走遠,身邊吳俊祖還在憤憤不平地嘟囔:“不就是投了個好胎、長了張好臉、撞了次大運嗎?尾巴翹得比天高了!要是換成我……”

“閉嘴,”容薇薇忽然打斷他,呵斥道,“叫你學的按摩你學了嗎?廢話這麽多!”

“那老頭又不是我親爹,脾氣也不好,我低三下四伺候這麽久也沒見他一個好臉……”吳俊祖不服氣道,“按摩太累我不想學了,媽你有沒有別的招,再幫我想想……”

他仍在呱噪不休,容薇薇卻有些聽不下去了。

她忽然想起郁寧五歲那年,她帶他遠赴A市,受了欺負,心中憧憬的“霸總愛情”也跟著幻滅。一時沖動下,她答應了郁鳴麒外祖父母的條件:

拿到一筆錢,換她和郁寧假死消失。

車禍轟鳴聲響起時,她望著懷中哭泣的小孩,知道自己親手斬斷了他通往另一個世界的路。那一刻的憐憫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快意。

就算放棄他的人生又怎樣?她已經有了另外一個更聰明、更活潑、更懂得向她撒嬌的孩子了。

十五年前的轟鳴,直到此刻才響徹她的心臟。

那個被她放棄的孩子,此刻脊背挺拔、步履翩翩,靠著自己的能力贏得了整場的尊重;而被她選擇的孩子,如今滿嘴油滑與抱怨,明明已經成年,卻還挽著自己的胳膊沒完沒了地撒嬌索求……

容薇薇忽然從心底、湧上來一陣深深的疲憊與惡心,她甩開吳俊祖的手,幹嘔幾聲。等她再擡頭,正對上徐星沅冷凝如冰湖的視線,生生凍住了她想要上前的腳步。

而郁寧始終沒有回頭。

*

頒獎禮環節,郁寧和徐星沅在後臺再度換回禮服。

今年除了各賽道的冠軍,還增加了兩個獎項:最佳人氣獎與最佳新人獎。

最佳人氣獎,指的是今年年度嘉年華比賽期間漲粉、視頻點讚數、播放量綜合計算,數據最高的主播;

最佳新人獎,則是今年第一次參加比賽、拿到最好名次的主播,如果名次齊平,則通過音浪決定。

“……接下來的獎項,屬於真正的‘破圈者’!”臺上主持人聲調激昂,聚光燈在座位間來回掃蕩,“他不僅用實力征服了比賽,更用魅力點燃了網絡,讓我們共同見證最佳人氣獎的歸屬——

徐星沅,恭喜你!”

臺下郁寧與徐星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讀出了意外:這個獎項臨時設立,統計方法覆雜,官方事先也沒給他們透底,以至於兩人都沒為它特地準備領獎詞。

鏡頭卻已經靈敏地晃到兩人身上,郁寧迅速反應過來,主動傾身擁抱徐星沅,在他耳邊低聲道:“隨便說吧,應該沒什麽大不了。”

徐星沅下頜抵在他肩窩,點了點頭。

——要是真的很重要,官方肯定會提前給他們透露一二,現在臨時宣布,說不定就是期待一些“意外”呢?

徐星沅大步走上舞臺中央,聚光燈粲然灑落。

他接過獎杯,握緊,隨後擡起眼,目光精準投向郁寧,唇角微微一勾。

郁寧:……忽然有種不妙的預感。

“站在這裏,我需要感謝的人很多。但剛才都說過一遍了我實在懶得再說了。”

徐星沅天然微冷而磁性的嗓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會場。

臺下響起一陣善意的哄笑。

“所以,這段全都說給一個人吧——說給一個於我而言,超越了所有商業價值與世俗意義的人。”

臺下漸漸安靜下來。一部分目光跟隨徐星沅,聚焦於他註視著的那位青年身上。

“曾經,我對這個世界、對於‘愛’,有很多憧憬,也有很多懷疑。直到你一次又一次出現,我才確定,有些事情不是意外,是註定;有些人也不是選擇,是唯一。”

“我從來沒這麽體會過‘唯一’的意義,就像‘一個猴一個拴法’……嗯,現在是不是應該浪漫點兒?”

臺下又是一陣笑聲。

徐星沅自己也說得笑了,偏頭想了想,才繼續道,

“……就像星辰運行在既定的軌道,不是為了抵達某處,而是為了在命定的時刻,與另一顆星交匯。"

“所以,郁寧——”

他握緊話筒,那雙總是凝著薄冰般的淡色瞳孔,此刻異常明亮,倒映著流光溢彩的舞臺,仿佛正醞釀著一整個絢麗的春天,

“我的成就、我的榮耀,乃至我之所以成為今日的我,都是因為有你。謝謝你,一次又一次地走向我。

更謝謝你,允許我此後餘生,都能站在你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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