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一周後，封靈照例來到夕禾舞社樓下。初夏的傍晚，微風帶著些許涼意。她等了十幾分鐘，連佳佳卻遲遲未到，打電話也無人接聽。她擡起手腕看了看表，上課時間就快要到了。

“怎麽還沒來……”她心裏嘀咕著。連佳佳的缺席，讓封靈在夕禾舞社樓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躊躇。那扇黑色的門仿佛成了一面壁壘，將她這個“局外人”清晰地隔開。沒有同伴的引領，獨自闖入那個充滿個性和高手的世界，需要額外的勇氣。

正當她望著手表猶豫不決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旁響起，像一陣暖風驅散了她的不安。

“在等朋友？快開始了，不先進去嗎？”

封靈擡頭，撞進了七七含笑的眼眸裏。他今天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更襯得他肩線平直，清爽又挺拔。

“啊……她可能有事耽擱了。”封靈有些局促地解釋。

“那就一起上去吧。”七七很自然地為她推開門，動作紳士而隨意。

“哦……好。”封靈看時間確實來不及了，心想跟著他一起進去總比自己一個人強，便點了點頭。

***

電梯狹小的空間裏，只有他們兩人。封靈今天特意穿了白T和粉色工裝褲，馬尾裏編進一縷細辮，力圖讓自己看起來更“融得進去”一些。沈默中，她能聞到身邊人身上淡淡的、類似陽光曬過皂角的清爽味道。

“以前有舞蹈基礎？”七七率先打破沈默，聲音在密閉空間裏顯得格外低沈悅耳。

“嗯，除了街舞沒怎麽系統接觸過，其他的……都學過一些。”封靈老實回答，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背包帶，“但街舞的發力方式完全不同，總覺得別扭。”

“底子在，感覺就好找。”他轉過頭，目光真誠，“待會兒課上，我幫你調調，很快就能找到感覺。”

他話語裏的篤定和善意，讓封靈的心漾開一圈漣漪。當她想道謝，習慣性地喊出“謝謝老師”時，七七忍不住笑出了聲，眼角彎起好看的弧度。

“叫我七七就好，”他的笑聲爽朗，“這兒沒那麽多規矩。”

那一刻，封靈覺得，這個耀眼的舞者，身上有一種罕見的、讓人安心的平和。

***

課堂依舊如火如荼。封靈自覺地退到她的“安全角落”，卻發現那個叫安赫蘇的少年，早已像一座沈默的雕塑，占據了他慣常的位置。音樂響起，封靈全身心投入，倔強地想要征服每一個節拍。

中途，七七拍手大聲示意：“最後一排，整體往前！一到三排，麻煩後退。”

封靈只好默默低著頭往前挪。與安赫蘇擦身而過時，她下意識地側身想讓出更多空間，卻見對方幾乎同時向另一邊避開，動作輕微卻迅速，仿佛生怕有任何不必要的接觸。

“這小孩兒……”封靈在心裏無奈地笑了笑，“還真是避人如蛇蠍啊。”

調到前排，壓力倍增。一個覆雜的銜接動作讓她屢屢卡殼，動作變得僵硬。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穩穩地站到了她正前方。是七七。他面朝鏡子，並沒有特意看她，而是對著全體學員清晰講解：“註意看這個腳步和胯部的聯動，不是硬轉，是靠核心帶動的自然擺動……”

他的聲音平和，目光卻透過鏡子，精準地鎖住了封靈的眼睛，隨著講解，他的身體做出極其細微而標準的示範。那一刻，封靈仿佛接收到了一條清晰的指令，身體的記憶被喚醒，那個別扭的銜接忽然就順暢了。七七透過鏡子，對她投來一個極快卻明確的讚許眼神，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揚了一下。

一股混合著成就感和被看見的暖意，悄悄湧上封靈的心頭。

***

直到下課，連佳佳也沒有出現，信息也沒回。封靈只好一個人留在漸漸空下來的教室裏，等著換衣間的人少一些。她貼著墻邊，安靜地做著腿部的拉伸，緩解著肌肉的酸痛。

空曠的教室另一頭，安赫蘇還在對著鏡子加練。他一遍遍重覆著一段極富爆發力的動作，汗水浸濕了黑色背心。停下來喝水時，他隨手將水瓶往地上一放，沒立穩，瓶子“咕嚕嚕”地滾到了封靈腳邊。

封靈看著那只滾來的水瓶，猶豫了一下。想到他之前的避讓，她幾乎想假裝沒看見。但最終，她還是彎腰撿了起來，走到他身邊，輕聲說：“給你。”說著便想將瓶子放在他腳邊的地上。

只聽他頭也沒回，清冷的聲音傳來：“不用，謝謝。”

封靈楞了一下，隨即覺得有些好笑，轉過身面對他，語氣溫和地解釋：“小朋友，這是你的水，剛才滾到我那邊去了。”

安赫蘇動作一頓，轉過身，似乎這才看清是她。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會錯了意，沈默地接過水瓶，低聲吐出兩個字：“謝了。”

封靈剛要轉身離開，卻聽到身後傳來一個執拗的、帶著少年特有的清冽嗓音：

“還有，我不是小朋友。”

封靈聞言，心裏覺得這孩子氣的反駁更坐實了“小朋友”的稱號，但她沒再爭辯，只是回過頭，目光落在他汗濕的額發和緊抿的、透露出倔強的嘴唇上。她忽然覺得，這個冷冰冰的少年，其實有著異常敏感的自尊。

於是，對他露出了一個毫無防備的、溫柔又帶著點包容的微笑。那笑容像清晨的陽光，溫和地穿透了他周身的冰冷壁壘。

“好。”

只是一個字，一個笑容。安赫蘇卻像是被什麽燙了一下，握著水瓶的手指倏然收緊，楞在了原地。教室裏空曠的回音，仿佛都落在了他驟然失序的心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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