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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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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算計

“所以,崔君集喜歡我?”文有晴不可置信地反問沈自節。

“他要是真喜歡我,幹嘛退婚?他當年差點逼死我!你不是不知道!”文有晴否認道。

“你先別急,也別氣。男人都是賤骨頭,他大概是見到了你的好,覺得後悔,”沈自節抓住文有晴的手,直視著文有晴的眼睛,“我們必須利用他這點,把他的價值利用殆盡。”

沈自節,她傾心相許、全心依賴的男人,難道從一開始就在利用她?那些溫情脈脈,那些深夜密談,那些他為她梳理世家脈絡時的專註神情,都只是扳倒世家大棋中的一步?文有晴覺得可怖,輕輕搖頭,用力把手抽出來,“先不說你的這個假設有多荒謬,你把我當什麽?可以隨時推出去的工具?”

最後一夜,他們鬧得並不愉快。

文有晴起身便要離開。

“你想想旬陽的百姓!”一句話止住了文有晴的腳步,“世家的一個鼻息,對他們來說就是狂風,他們活不下去。我們來這一趟,總要做點什麽的……”

“我在咱們那兒就是個廢物,在這我一樣可以是個廢物。我活著已經很累了,我管做什麽有價值,做什麽有意義?”文有晴攤開雙手,“別道德綁架我!我就是沒理想沒目標沒行動的三無人員!”

“好,你就算為了你自己,也要扳倒他們。如果不是我出現,你能活著離開文家嗎?你能想說什麽說什麽,想做什麽做什麽嗎?你甚至連席地而坐都會被人批判不類貴女!你自己活得不憋屈嗎?”

真是艹蛋的時代!

每一點都被沈自節說到痛處,文有晴憤憤轉頭,憤憤走過去,憤憤地重新坐下,“繼續說!”

所以在沈自節斬首前夜,走投無路的他們商量出來最遜的辦法,利用崔君集的占有欲,讓他幫文有晴扳倒世家。

可這遠遠不夠,讓本階層的人痛恨他的階層,一定是和他自己利益有關。王家的壓迫,王定安的控制與監視,王氏的漠視和期待……種種,都會是幹柴,為最後的火引子喝彩。

文有晴猛地睜開眼,胸腔劇烈起伏,貪婪地呼吸著空氣。她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胸口——有傷口,但沒有斷頭臺的冰冷,沒有淋漓的鮮血。

這不是刑場。

她也沒有死。

她躺在一張雕花檀木床上,錦被柔軟,帳幔低垂。陽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在青石地板上灑下斑駁光影。遠處隱約有鳥鳴聲,寧靜得令人心慌。

文有晴坐起身,環顧四周。這是一間雅致的臥房,陳設精美卻不浮誇,墻上掛著山水畫,案上擺著青瓷花瓶,插著幾枝初綻的白梅。

她掀被下床,發現自己雖穿著一身簡單的素白寢衣,料子卻是上好的雲錦,在陽光下泛著瀲灩微光。

她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外面是一座精巧的園林,假山流水,亭臺樓閣,布局雅致,顯然出自大家手筆。園中無人,靜得出奇。

這不是夢。指甲掐入掌心的痛感太真實,空氣中淡淡的梅香太清晰。

可她明明應該已經死了。

被劍雨射中,又被崔君集補了一劍,胸口的傷口還在,也在隱隱作痛,她怎麽可能沒死?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穿著淡綠衣裙的丫鬟端著水盆走進來,見到文有晴站在窗前,嚇了一跳,隨即笑道:“姑娘醒了?奴婢這就去稟報主人。”

“等等!”文有晴叫住她,“這是哪裏?誰帶我來的?”

“是張公子。”小丫頭回了一句,便匆匆跑開了。

張?她不記得認識姓張的人。

門外傳來腳步聲,然後是開鎖的聲音。文有晴迅速退回床邊,抄起了桌上的花瓶。

門被推開,一個身影逆光而立。高大挺拔的輪廓,步步走近的沈穩姿態,即使看不清面容,文有晴也立刻認出了來人。

崔君集。

待他進屋,才看清他穿著一身湖藍色常服,金線繡著暗紋,貴氣逼人。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種審視的、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熱度的眼神,讓她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體。

“阿晴。”他開口,聲音低沈磁性,“你醒了。”

文有晴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崔大人,這裏是何處?還需要隱姓埋名?”

崔君集走近幾步,在她面前停下。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投下的陰影完全籠罩了她。

“這裏是我的別苑,很安全。”他的目光掃過她的臉龐,像是在確認什麽,“你已經‘死’了,從現在起,你是張家的表妹,我就是張祿。”

文有晴極其戒備:“你從刑場救了我?要我做什麽?”

崔君集的嘴角微微上揚,仿佛是自己的臥房一般,他隨意坐下,喝著剛斟好的茶:“你認為我會眼睜睜看著你死嗎?”

這句話讓文有晴幾乎想笑出聲來。當年他退婚時,可曾考慮過那可能會逼死她?還真是應了沈自節那句“男人就是賤”。

“崔大人,我可是欽定要犯,窩藏我等同於謀逆。”

崔君集的眼神暗了暗,眼中甚至有挑釁和得意:“今年是平康元年,昌樂年份的事情,早就隨著先帝帶進土裏去了。從現在起,你安全了。但你暫時必須留在這裏,不能離開這座別苑半步。”

“你要囚禁我?”

“是保護你。”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外面所有人都以為文有晴已經死了。若你出現,必死無疑,還會連累許多人。”

文有晴直視他的眼睛:“包括你嗎,崔大人?”

崔君集沈默片刻,忽然起身靠近,把她逼至墻角、再無退路,他眼神深得如一汪秋潭,慢慢伸手撫上她的臉頰。

他的指尖微涼,觸感卻如火焰般灼人。文有晴猛地偏頭,同時甩過去一巴掌,想避開他的觸碰。

“小心,手還沒好。”崔君集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因為刑罰尚未痊愈的手輕輕放在胸口,“不順我心意的,我都讓他們先走一步了,先帝,爺爺,還有每個我叫不上名字的小官吏。”

一瞬間汗毛直豎,文有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張著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見狀,崔君集又向前半步,將她逼得無處可退。他的手臂撐在她身側的墻上,形成一個囚籠。

“我知道你不怕,甚至是想罵我,”他低聲說,氣息拂過她的耳際,“我們還有很長時間,你慢慢罵。”

就在文有晴想踹他的時候,崔君集已經後撤,拉開了正常社交的距離,恢覆了冷靜自持的模樣,道:“你剛醒,我們來日方長。”

“你瘋了,”她低聲堅定說,“我要離開。”

崔君集的目光在她臉上流連,只是一瞬,他展顏一笑:“好好休息。需要什麽就告訴丫鬟。不要試圖離開,這裏的守衛不會讓你走出這個院子。”

他轉身走向門口,在門前停頓了一下,“阿晴,如果你想繼續覆仇,你就待在這兒。我敢保證你一出門,外面的人會生剮了你。只有我可以,也願意保你。”

門被關上,落鎖聲清晰可聞。

文有晴緩緩滑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這一切太超乎想象,太詭異。他眼中的瘋狂與偏執讓她這種瘋子都覺得恐懼。

更讓她恐懼的是,沈自節預料的竟然都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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