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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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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囚徒

牢獄深處,陰冷潮濕的空氣凝滯不動,唯有點燃的火把偶爾發出劈啪輕響,映照著石壁上扭曲跳動的陰影。

文有晴坐在簡陋的木板床上,身披一件還算厚實的囚衣,手腕上沈重的鐐銬已被暫時卸去。

這間囚室顯然被特別安排過,比起尋常牢房幹凈許多,稻草是新換的,甚至還有一張小桌和一盞油燈。

文有晴唇角勾起一絲苦笑,她明白崔君集正在演一場艱難的戲——一場給王家看,給皇帝看,也給滿朝文武看的戲。

“文有晴,提審!”獄卒的聲音在走廊回蕩,鐵門哐當打開。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平靜地跟著獄卒走出囚室。這是她第一次被“提審”,不知道陸之學又會說出什麽話。

審訊室內,陸之學獨自端坐案後,面色冷峻。屏退左右後,他臉上的嚴厲忽然稍稍緩和。

“獄中可還適應?”他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比想象中好。多謝陸大人關照。”文有晴微微頷首。

陸之學從袖中取出一小包東西,推到她面前:“王家緊咬不放,朝堂上每日都有禦史彈劾你‘狂妄縱火、招惹仇殺、危及官眷’,要求嚴懲。陛下雖未表態,但已多次問及此事。”

這態度實在古怪,文有晴打開紙包,裏面竟是一小盒藥膏,顯然是用於她手臂上那道已開始愈合的傷痕。

“陸大人為何和我說這些?”她冷靜分析,指尖輕撚藥膏,嗅聞辨認成分——與她平日所用無異,應該無毒。

陸之學靜靜地看著她,“崔君集明裏要處置你,暗裏正在搜集王家這些年所有的不法之事,從香料配方到田產交易,無一放過。更麻煩的是,王家要求將你移交刑部審理。”

文有晴猛地擡頭。交給崔君集或者大理寺,她暫時死不了,若到了刑部,那裏王家的勢力更深,她必死無疑。

陸之學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的驚堂木,這是他深思時的習慣動作:“本官以案件尚未審清為由拒絕了。同時,本官也在查王家的把柄。”

“什麽意思?”文有晴蹙,看不懂這個之前銷毀她所有證據的“清官”。

他停頓片刻,聲音更低:“你們鬥不過世家。我與沈大人是同窗,我保不住他,起碼保住你。”

一瞬間,文有晴眼中閃過希望的光芒,那不是見到同伴的欣喜,而是見到可利用之人的雀躍:“我死不死不要緊,只要你能扳倒以王家為首的世家……”

“沈夫人,你聽不懂人話嗎?”陸之學瞬間拔高了聲音,“你們、鬥、不、過、世、家!死也鬥不過!他們不是一個姓氏、一個家族,他們是一個世襲特權的組織。無論他們姓什麽,他們都會抱團、紮根、一代代繁衍下去!”

“這就是你當初連證據都不敢拿出來的原因!”文有趣毫不示弱地吼回去,“有沒有用,做了才知道!”

“做了也是無謂的犧牲,有什麽用!感動你們自己嗎?”陸之學如野獸低吼,“現在有誰記得沈自節!他不能一擊致命,就只能被殺。”

事實擺在眼前,文有晴慢慢冷靜下來,舉手做了個請的姿勢,“你說。”

“你現在必須安心待在獄中,這裏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對外,我會繼續表現嚴厲,甚至可能會‘用刑’。”

文有晴會意:“我明白。戲要做足。”

“委屈你了。”陸之學看著她,忽然想起什麽,眼神覆雜,“我已加派人手看守,獄中也有我的人,他們會確保你的安全。若有急事,可通過送飯的老餘傳遞消息。還有就是……你怎麽確定崔君集一定會幫你?”

“我不確定,但我知道他想讓崔家站在所有世家的頭上。”文有晴目光坦然,直視著陸之學,連他這種沒成家的木頭,都看出了崔君集對自己的不同,“利益相關,有沒有我,他都會做。”

短暫的會面結束,文有晴被帶回囚室。她知道,崔君集正在走一條極危險的鋼絲,稍有不慎,不僅救不了她,連他自己和崔家都會萬劫不覆。不過她倒是希望那樣,拽著王家連著崔家,一起萬劫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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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府書房,夜已深沈。

崔君集獨坐案前,眉頭緊鎖。桌上攤開著案卷文書,右手邊的茶早已涼透。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腦海中飛速運轉。

王家的攻勢比預期更猛。今日朝會後,王若惕特意在朱雀門與他“偶遇”,言語間滿是疑問——“聽聞尊夫人那日也在酒樓受了驚嚇,崔大人要嚴懲沈夫人為尊夫人出口惡氣,真的伉儷情深、令人羨慕啊。”

這既是警告,也是試探。

更棘手的是,皇帝雖未明確表態,但今日卻突然問起文有晴的關押之處。

“王小姐,你羨慕本官也能理解,如果本官沒記錯,你應該二十有一了吧,還在崔府待著嗎?”崔君集說得委婉。

王若惕倒也不覺得為難,只道:“崔大人是聰明人,我在這,崔家和王家永遠都是一家,我走了, 就沒有轉圜餘地了。”

“本官與師父永遠是一家人啊,王小姐何出此言?”崔君集裝傻。

“那自然最好,叔父想親自審沈夫人,還望大人能從旁協助一二。”不等崔君集回應,王若惕上了馬車,笑道,“尊夫人這幾日魘到了,我還要去買些安眠的瓜果藥材擺那,就不打擾大人了。”

思及此,崔君集揉了揉太陽穴,感到一陣疲憊。

他鋪開紙筆,開始書寫奏章。既要回應彈劾,表明大理寺倉促審理文有晴一案,全篇要不明事理,為一己私欲牟利,又要影射王家。

這是一項精細的工作,每個用詞都需反覆推敲。他寫寫停停,不時將寫好的紙團揉碎丟棄。

“夫君,還未歇息嗎?”李聞琴溫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崔君集一驚,下意識地用其他文書蓋住正在寫的奏章:“就快了,琴兒先睡吧。”

外面的侍衛得了許可,李聞琴才推門而入,手中端著一碗熱湯:“見書房燈還亮著,便燉了參湯給你。公務再忙,也需愛惜身體。”

她將湯碗放在桌上,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那些被揉皺的紙團。崔君集向來冷靜自持,極少如此焦躁不安。

“是為沈夫人的案子煩心嗎?”李聞琴輕聲問。

崔君集接過湯碗,勉強笑了笑:“是啊,此案牽扯甚廣,朝野關註,不易處理。”

李聞琴註視著他,敏銳地察覺到丈夫眼神中的閃爍。她想起那日在酒樓,文有晴拿她擋刀;想起這些日子崔君集頻繁夜宿書房,且情緒明顯起伏不定。

一種莫名的不安在她心中蔓延。

“那沈夫人,”她遲疑道,最後還是用好話來試探,“雖行為魯莽,但似乎並非惡人。”

崔君集自然接話:“案情覆雜,尚未有定論。琴兒不必過多思慮此事,先把傷養好。”

李聞琴不再多言,默默收拾了湯碗,目光又一次掠過那些紙團下隱約露出的“文”字一角。

“那夫君早些休息。”她柔聲道,退出書房。

走在回廊上,李聞琴的心卻無法平靜。成婚五載,她深知崔君集的性情,他一向公私分明,從未因案件如此情緒波動。更何況,文有晴確實容貌出眾,能力非凡,是一個厲害的女子。

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闖入她的腦海:丈夫莫非對沈夫人有了別樣心思?

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連忙搖頭試圖驅散這荒謬的猜想。

然而,再怎麽否認,往事和雪花一樣砸來,第一次見面時她對文有晴莫名的敵意,急於給崔君集貼上一個自己的標簽;生二胎之際,崔君集拋下她們,千裏奔襲到旬陽;從旬陽回來時左手被燒得基本半毀……

她越想越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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