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燁中考前一周，唐黎卻出事了。

星期五的下午，唐代荷火急火燎地趕到學校，卻看見唐黎的身上沾滿了烏黑的墨汁，臉還摔青了一塊，一臉狼狽的站在辦公室走廊上罰站。

唐代荷著急地從包裏翻找出紙，蹲下來幫唐黎擦著臉：“怎麽弄成這樣？怎麽回事？”

“媽……”唐黎啞著嗓子喊了一聲，班主任陳老師就從辦公室裏走了出來：“唐媽媽，你來了。”

唐代荷楞了一下，隨即把紙遞給了唐黎，自己跟著陳老師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開著空調，唐代荷趕過來時出了一身的汗，這會兒竟然有了些涼意。陳老師邀唐代荷在她對面坐下，然後嘆了口氣。

唐代荷的心一下懸了起來，知道唐黎又闖禍了。

“唐黎這孩子……”陳老師喝了口茶，擡起眼來，“你也知道，性格比較內向。平時呢在班裏也不大和同學交流。不過唐黎同學的特殊狀況我們老師都是了解的，所以也都對他比較包容。唐黎自從很早以前在學校鬧過一次以後，就聽話了很多，上課也變積極了。他平時偶爾和其他同學的小打小鬧，我們老師都不會太責怪他，以正面引導為主。”

唐代荷大概猜到了幾分：“老師，唐黎不會在學校和別人打架了吧？”

陳老師的臉色有幾分為難：“對。而且這次不和以前一樣，這次的性質比較惡劣，所以我們一定要把你叫來。今天放學的時候，下課鈴剛響，老師還沒走出教室，唐黎這孩子突然沖出來在走廊上把隔壁班的一個女生堵住了。女生當時嚇了一跳，唐黎突然就開始動手！”

唐代荷臉上的表情僵住了：“唐黎……打女同學？”

“對。”陳老師嘆了口氣，“這個事情的性質很嚴重，女生被踹了三腳，磕腫了一只眼睛，手也被擦傷了。”

唐代荷震驚地望向了窗外，唐黎正一言不發地低著頭。

“太不像話了！”

姜紹輝把報紙摔在了茶幾上：“簡直是胡鬧！”

唐黎站在姜紹輝面前，梗著脖子一聲不吭。

“唐黎，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姜紹輝怒不可遏，恨鐵不成鋼地望著唐黎，“我是不是教過你很多遍，暴力手段不可取？更何況是對女同學！”

姜燁正好下了晚自習，推門進了家，一眼就看見唐黎背著手站在姜紹輝面前，小狗山羊在一旁著急地嗚嗚低吟，家裏的氣氛劍拔弩張。

姜燁頓時楞住了，姜紹輝鮮少對唐黎發火，今天是怎麽了？

“什麽事啊？”姜燁換了鞋，唐代荷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進房門。可姜燁不想置身事外，反而更往前了一步：“爸，唐黎犯什麽錯誤了？”

“他竟然動手打女同學！”姜紹輝的臉色鐵青，指著唐黎失聲大喊，“這事說出去，簡直是丟人！太丟人了！”

姜紹輝出生在傳統家庭，難免受了大男子主義的影響。對女人動手，在他的觀念裏簡直是奇恥大辱。姜紹輝容不得這種敗類的行為，更別說這發生在自己的家庭裏了。

姜燁也有些驚訝：“怎麽可能？”

“班主任把你媽親自叫去辦公室說的！老師前腳還沒走，他後腳就開始打架，唐黎，膽兒挺肥啊，這麽久了，我以為你終於長大了，結果還是一點事也不懂！”

姜燁立馬扔了書包走過去，制止了姜紹輝沖動又扔東西，一面蹲下身子望著唐黎的眼睛：“爸你先別急了，唐黎，你能告訴哥哥，為什麽要對女同學動手麽？”

唐黎皺緊了眉頭，剛要開口，姜紹輝突然不耐煩地打斷道：“不管是什麽原因，做錯了就是做錯了！現在女生那邊的家長氣瘋了，捅出這麽一個爛攤子，以後走到哪兒都丟人！”

姜紹輝這麽一兇，唐黎的眼圈立馬紅了。姜燁還沒來得及安慰，姜紹輝就立馬起身：“你快回房間忙自己的事，不準出來！”

姜燁剛想反駁，可對上姜紹輝認真又嚴厲的雙眸，一下就語塞了。姜紹輝這回是真的生氣了。

姜燁又看了看唐黎，唐黎背對著他，像是拼命要忍住眼淚一樣。姜燁站起身，還是很不放心地說：“爸，你不要著急，唐黎說不定也有原因的……”

“什麽時候輪到你教育我了？”姜紹輝斜睨姜燁一眼，又轉過臉來看著唐黎，“唐黎，三年了，我一直很疼你，沒有舍得責罵過你一次。但這次的事，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樣遷就你。不讓你嘗點後果，下次遇見了挫折你還是會用暴力解決！”

姜燁嘆了口氣，唐代荷見狀，起身拉著姜燁進屋了。

姜燁還有些不甘心：“媽，我一定要出去看看，我怕我爸沖動。”

唐代荷把門鎖死了，表情也嚴肅了起來：“想什麽呢？你以前再調皮，你爸打過你沒有？你就聽他的話忙你自己的事，別讓他覺得自己有兩個不省心的兒子！”

姜燁語塞，聽著門外山羊無助的撓門聲，姜燁的心像被灌了鉛一樣難受。

唐黎挨了一頓罵，還被罰了一個月的家務。晚上唐黎縮在床角偷偷地哭，姜燁難受得不行，肯定是老爸說了太難聽的話，讓唐黎受傷了。

唐黎一直是他們家的掌中寶，這次真的是姜紹輝第一次對他生這麽大的氣。唐黎也許也有些慌了。

姜燁把弟弟抱得緊緊的，一邊安慰他。懷裏瘦小的身軀瑟縮著，已經很久沒見唐黎這副害怕的模樣了。

唐黎也得到了學校的處分，停課一周反省。唐黎待在家裏，每天就躲在房間關上門，送去的飯也只動了幾小口。

這幾天姜燁學習繁重，實在找不到時間和唐黎好好聊一聊。眼看著姜燁馬上就要中考了，可他在教室裏總沈不下心來看書，眼前總浮現出那個形單影只的小孩。終於到了周五，姜燁晚上迫不及待地回到家，房門一關，唐黎正躺在床上淺睡著，懷裏抱著姜燁每天都在用的那只新MP3，MP3裏還放著音樂電臺。

姜燁輕聲喚醒唐黎，唐黎揉揉眼睛，看清來者之後，神情頓時柔和了幾分。

“唐黎，”姜燁摸摸他的頭，“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了，你告訴我，你為什麽要對隔壁女同學動手？”

提起了敏感的話題，唐黎頓時有些戒備，眼睛也清亮了幾分。姜燁又問：“是不是她欺負你了？”

唐黎猶豫了一會，點了點頭。

姜燁皺緊了眉，繼續問：“怎麽回事，能具體說說嗎？”

唐黎的目光飄忽了一會，絞緊了手指：“她……”

“嗯？她怎麽了？”

“她潑了墨水在我的書包上，還扯壞了背帶……她把書包丟了，我找了好久，可是找不到。”

唐黎的聲音很小，慢慢地低下了頭。

書包？姜燁在記憶裏搜尋了一下，才想起唐黎指的是之前姜紹輝送給他的那個昂貴的書包，怪不得這幾天都沒見唐黎背起那個書包。

“她為什麽要弄壞你的書包呢？”

唐黎沈默了一會，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你的書包在你這兒，保護得好好的，”姜燁繼續追問他，“怎麽會到她的手裏去？你認識她嗎？”

“我不認識……”唐黎想了一會，又說，“可能是徐沖給她的，我不知道。”

姜燁一楞，徐沖是六年級的一個男生，個子比唐黎高一頭，一直很愛有事沒事拿唐黎開玩笑，讓他出醜。唐黎脾氣也倔，倆人大打出手過好幾次。唐代荷為了這事還找過老師，後來兩個班的老師一協商，把倆孩子隔離開分開教育了一番，這種情況就好了很多。

“徐沖不是很早就不再找你了嗎？”

唐黎搖搖頭：“最近他總是會在走廊上。他看過我的書包。星期三的時候他來跟我說話，可是我不想理他。我去吃飯，回來以後書包就不見了。”

姜燁沈默了一下，再開口時，牙齒已經被咬得咯噔響。

“徐沖偷了你的書包，然後送給了隔壁那個女生嗎？”

唐黎沒說話，眼神突然變得陰郁：“我看到那個女生把墨汁潑上去，還踩了好幾腳。我要揍扁她！我要揍扁她和徐沖！”

姜燁捏了一下唐黎的臉，中斷了他的發言：“不行。你不能再動手了，打架是不對的，明白嗎？”

唐黎閉嘴了，一臉欲言又止的憤怒模樣。姜燁笑著摸了一下唐黎的頭：“你暴力傾向的壞毛病真的應該改改，動手打女孩子就更不對了。唐黎，你知道嗎？女孩子的力氣沒男生的大，如果我們仗著自己強勢就欺負別人，那是不對的。作為一個小紳士，平時應該保護女生才對。”

“可是他偷了我的書包，她還把它弄壞了！”唐黎臉上的陰霾揮之不去，“我討厭女生！我永遠討厭女生！她們都是壞人！”

“女同學把你的書包弄壞了，但我們有更和平的方法讓她知道錯了，來向你道歉。”姜燁循循善誘，“我們都知道，打人很疼，而且會傷害別人，暴力是沒辦法解決問題的，溝通才能。”

“我就是要讓她覺得疼！”唐黎臉色一沈，“我要讓她知道了疼，永遠不敢靠近我！”

姜燁啞然。良久後，輕輕地嘆了口氣，又說：“可是，媽媽也是女生啊。”

唐黎咬住了嘴唇，說不出話來，可臉上還是倔強的表情，眼眶都憋紅了。姜燁認真地擡眼望著唐黎，然後親了一口他的臉頰，對他保證道：“唐黎，打人肯定不對。但受了欺負，也一定要回擊。你放心，有哥哥幫你主持公道，不會讓你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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