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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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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坐上兔子坐騎,張樂樂熟練地靠近墨峙,並感受著他身上的冰涼和舒適感。最後這人的大半個身子都掛在了人家身上。

墨峙穿著的袍子如同墨色的河流,照理能吸收所有光,卻半點都不熱。張樂樂的手指看似百無聊賴,實則很有目的性地想觸碰那一層圖騰。

可是隨著手指往上的程度加深,他的疑惑也在加深。

為什麽半點都摸不到圖騰的影子呢?指腹接觸的皮膚格外順滑,沒有傷疤,也沒有凸起凹陷,無意識地捏了捏,記憶裏有力的肌肉不見了。

被握在手裏竟然是一條肥膩的手臂。

“他大爺的!這什麽啊!”

飛快地甩開手,一條肉色的手臂也被帶著甩到了空中,並以一種詭異的姿勢順著高空往下墜落,速度很快,卻也足夠他看清楚那是什麽。

那是一條手臂,一條太小的、五六歲的孩童手臂,被什麽鈍器所傷,刀口猙獰粗糙,血口還清晰地淌著鮮血,觸目驚心。

“怕了?”

墨峙轉過頭來看向他,目光落在他額頭上因為恐懼而瞬間流出的汗珠,又緩慢地往下,盯住那雙惶恐的眼睛。

“當然怕。哥你可能不明白,但我是個...”

“正常人”明明已經堆到了嘴邊,只差打開喉嚨讓它往出蹦了,卻又被他懸崖勒馬收了回去。

“那個什麽,但我是個沒什麽見識的普通人,看見這種東西害怕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他說話的時候忍不住朝著墨峙的袖筒裏看,想知道好端端的怎麽會多出來一只手。墨峙卻不再說話,將手腕嚴實地藏了進去,讓他連個影兒都看不見。

這是第一次,張樂樂敢坐在坐騎上看地面上的人,那麽清楚的人頭攢動的畫面。

他實在擔心貨物還在、人卻躲得無影無蹤的畫面還會二次出現,畢竟昨天的發言讓他沒底。好在賣糖人的、賣面具的、賣包子的都還照常待在自己的位置上,臉上掛著笑,時不時和來往行人閑談、討價還價,透著熱鬧的人氣兒。

踩在地面上終於有了實感,他湊到墨峙身邊,示意他低下頭。當然墨峙本人並不同意這種指使,冷漠地投過來平靜的一眼,然後擡腳往前走。

“餵,等等。”他無奈地抓著墨峙的袖口,踮了踮腳低聲叮囑,“等會兒要小心,當然,也要保證我的安全。”

他說得非常鄭重,裏面顯然包含了對自己生命的珍視,以及一點點對墨峙實力的質疑。

“老板,魚怎麽賣?”

“大的一文一斤,小的兩斤一文。”

老板在看見墨峙的時候,手上殺魚的刀錯了半分,但迅速觀察一番後又很快調整好了表情。

“你想吃嗎?”

張樂樂扭頭問墨峙。墨峙只淡淡地掃一眼攤位,又掃一眼店主。店主眼裏有驚恐,也有畏懼,不過依舊拉出了一個笑。

看來是不買的意思。他又拽了拽袖子,拉著人繼續往前走。幾乎所有的店鋪都是相同的反應,拉出相同的笑,眼裏流露出相同的恐懼。

一條街逛到底,天色慢慢暗了下來。順著河邊架起的木橋走過去,河對岸的表演更加精彩。這裏有高高掛起的大紅燈籠,帶著神秘,風吹過來,河岸邊的柳條擺動,燈籠也隨之擺動。

熱鬧喧囂統統朝著耳朵砸過來,耍雜技的、打鐵花的、游街的、放花燈的......

張樂樂在這裏待了一個月了,無聊的時候只能數數、看螞蟻搬家、思考天空為什麽是藍色的,還從來沒有在異世界體驗過這種幸福。

仿佛回到了原世界,看起來很像他某次旅游進入的古色古香的小城鎮。熱熱鬧鬧的。不同之處在於,這裏的每個人都戴著面具,花色不同、形狀各異。

唯有他們兩個人,還有正舒服地任由張樂樂抱在懷裏的小兔子是異常的身影。

“吞劍!墨峙,這邊這邊!”

他在人群混亂中想抓袖子,避免走散,卻沒想到順手抓住了這人的掌心。冰涼的掌心自然舒張,在觸碰的那刻蜷曲,卻正好形成了兩掌交握的情形。

他倒是沒註意,滿心滿眼都在眼前的雜耍上,被那位戴著紅色面具的男人高超的雜技手段折服。人群已經嚴絲合縫,想穿過層層圍墻並不容易。

但他又一心想看得更清楚些,只好把墨峙的掌心抓得更緊,邊“開辟新道路”邊提醒人要註意安全。就這樣一點點的,他還真的擠到了前排的位置。

這兔子也是第一回見到這樣的場景,紅色的瞳孔都因此擴大了一圈,緊緊盯著雜耍表演。

直到胸口碎大石也落下帷幕,他才從逐漸稀疏的人群撤離,視線四處搜尋著,意猶未盡地尋找著新的樂子。

“砰”的一聲響,炸開的火花破開黑夜的暗沈,閃耀著從一團火變成漫天星辰。

火光映得張樂樂雙眼亮起來。他又興致勃勃地開啟了探索。還沒趕到打鐵花的位置,眼睛先被街邊賣糖人的吸引,從身上搜了半天想起來錢都花出去了,也就只好眼巴巴地看向墨峙。

兔子還在一個勁兒往人家攤位上漂亮的胡蘿蔔糖人上湊,腦袋就驀地被人拍了下。於是它一扭頭,和張樂樂一起,睜著兩只眼睛巴巴地看向墨峙。

“買吧買吧。”

說話的時候手指還無意識地動了動。

墨峙一擡下巴,是個默許的姿勢。張樂樂於是挑了個小蘿蔔給兔子,挑了個小羊給自己,最後抓了個老虎給墨峙。

手裏抓著這麽些東西,牽著的手也就自然解開,墨峙的手得到了解放,熱源消失。

糖人在墨峙眼前晃了晃,糖絲好像還在融化。

“吃吧吃吧。”張樂樂嘴上不閑,已經把小羊塞進了嘴裏。

味道還不錯,糖絲入口即化,甜而不膩,正正好。

“好吃,你嘗一口。”

“不吃。”

很高傲的表情,張樂樂不知道哪裏又惹到了他。不過因為糖人真的挺好吃的,於是他又哄了一遍,終於是讓人慢慢地把糖人吃下去了一半。

另一半卻絕對不願再吃了。

張樂樂自己吃完手上沾的都是糖漿,又接過墨峙的糖人,三下五除二地解決掉,跑到河邊洗幹凈嘴巴和手掌,又幫著兔子把黏在毛發上的糖漿洗幹凈。

“你這兔子,真是沒吃相!”

嘴上這樣說,倒還是把兔子洗得幹幹凈凈。

回過頭去看墨峙,這人倒是清風明月一身幹凈,月光落在他身上都是一道風景。

也許是今晚的喧鬧聲太輕易讓人失去理智,也許是墨峙的容忍態度讓他有了關系親近的錯覺,他抱著兔子起身,將水上沾染的水珠灑向墨峙。

笑聲還沒出來,呼喊聲先一步散在四周。他灑出去的水違背了自然規律,又統統朝著自己灑過來。

慌亂中擦幹凈臉頰,他好像看見隱藏在面紗背後的睫毛挑了挑,眉眼彎了彎。

好吧,那就不和他計較咯。

打鐵花的人半點不比雜技的人少,但因為這項活動原本就有危險性,觀眾被要求退開五米的距離,圍成一個三百六十度的大圈。

火花四濺的時候,每個人的瞳孔裏都綻放了一場絕美的煙花。

張樂樂依舊興奮地往前沖,重新拉住了身後的人。還是掌心,但這回他註意到了,回過頭看了一眼,又默默地移動手指,摸到了墨峙的袖口。

這樣一扯,卻扯不動了。

“墨峙墨峙。”

他著急叫著,終於把人叫了進去。

鐵匠站在最中心,手上拿著長柄鋼勺和木板,交錯用力敲擊,鐵花瞬間朝周圍炸開。

張樂樂高興地跟著人群呼喊叫嚷,分出點神思關註站在身邊的人。墨峙抱臂而立,面紗下的那雙眼睛一次次被火光照亮,仿若那些冰冷都隨著喧囂被帶走,只剩下無所顧忌的幸福。

可驀地,劇烈的疼痛從心臟傳來,又是疼到指尖顫抖的感受。他冷汗直冒,還沒來得及逃出人群,一股劇烈的熱浪就從身後襲來。

耀眼的金黃色光芒匯聚著潑灑,直直地朝著他們。燦爛的顏色成了鋒利尖刀,他還來不及逃跑,就先一步被抓住手腕攏進了懷裏,他聽見一聲悶哼。

很冷、很痛。

但張樂樂還是第一時間轉過身去看墨峙。面紗在混亂中丟失,墨峙雙眼緊閉,面頰上沒有遮掩的圖騰,只有裸露的傷疤。

火勢順著袍子蔓延,灼傷皮膚。

圍觀群眾唏噓著,討論著,無人上前。張樂樂緊咬牙齒,抓住人迅速脫下袍子撲滅火勢。

“水,水!”

他轉頭看向他們,聲音顫抖嘶啞,卻無人動作,只盯著墨峙那雙一紅一暗的眼睛,又反覆確認他是真的被火勢燒傷了。

“他真的怕火!”

“真的嗎?當年他也被火傷過,可還是活了下來...”

議論聲從人群中傳出來,逐漸囂張。

“都滾開!”

他扶著受傷的人沖向河邊,不斷用雙手帶水往墨峙身上撲,然而這完全是揚湯止沸。墨峙的傷口腐爛,血與肉模糊一片。

“墨峙,墨峙!”

他又脫下衣服吸滿水往墨峙身上擰,一邊擰一邊和他說話,卻得不到半聲回應。

“找醫生,對,找醫生。”

過橋往西邊走近百米就有家醫館,找他一定有辦法。

他慌著起身要背起墨峙,又想起兔子。等找來兔子,才發現此刻的兔子根本無法變大。疼痛如潮水一股又一股地襲來,他跪倒在地,扯過墨峙的雙手,試圖背起人來。

一次、兩次、三次...

呼吸聲一下比一下粗重,他憋著一口氣,唇色蒼白,雙腿顫抖著,終於把人從地上背了起來。可一擡頭,才發現河岸邊已經站滿了人,密密麻麻,如同等待進食的螞蟻。

他們臉上不再有恐懼和試探,眼睛裏裝滿的全是貪婪和猙獰。

“你們...你們要做什麽!”

張樂樂將墨峙擋在身後。

“當年沒能殺死的餘孽,活了這麽長時間。”

“這麽多年,我們世世代代受盡折辱不說,普通人家懷胎十月難得一子,卻幾乎每家都不得順產,不是腹死胎中,就是母子一同離世。”

“你和這個惡魔!你們是一夥的,裝什麽義憤填膺!你以為用那幾個臭錢就可以彌補我們所受到的傷害嗎?!我告訴你們,就是十倍、百倍、千倍,都不足他欠我們的萬分之一!”

“明明...你們是被保護的,當年是靠著...墨峙父母的保護,你們...你們才能安然無恙的。”

“呵,仇恨祖輩相傳,自然也清楚當年發生的一切。正因他父母擅離職守,才導致災難發生,生靈塗炭,導致我們災難纏身,不得逃脫!”

“你們...要如何?”

“要他的命!只有他死,我們才能好過!”

“要他的命!要他的命!”

聲討穿透耳膜震透心臟,張樂樂看著一張張白日裏歡聲笑語的臉龐,此刻卻如同惡鬼逃命般叫人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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