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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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王銘避重就輕地談了幾句。他的人生其實不必劃分成小時候和長大後，因為整個過程都非常規律，普普通通，平平無奇。
在他盡力避免和人接觸的日子裏，日子更是平靜如水。
“我們認識的時間其實不長，我過去的日子太平淡，而且和你也沒有交集，所以對你恢覆記憶作用可能不大。”
趙鈺擡起手輕輕飄在腦袋上碰了碰，皺了皺眉，“如果太安靜，我的腦袋會疼。”
王銘看他好像很不舒服的樣子，只好醞釀思路，在腦海裏回憶。
恰好這時買晚餐的小夥子回來了。他手上提著兩份晚餐，聞起來很香。
兩個人坐在病房裏，合著窗戶吹進來的熱風，還有晚餐的香氣，有一種久違的放松感。從某一天開始，王銘就好像再也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了。
就像有人偷偷撥動了掛在他手腕間的表，於是時間偷偷地倒流，回到了那些年少的、明媚的時光。
王銘低頭舀了一口粥，因為不知道該講什麽，該從哪裏講起，所以他講得零碎。
他講小時候門前的那棵杏子樹，講許多個爬上山頭追日落又掏出玻璃瓶捉螢火蟲的日子，講他因為遲到被罰站，用手裏的書打蚊子打了一個小時......
連他自己都沒有註意到，在他講這些往事的時候，臉上不自覺露出了笑容。擅長收藏回憶的人會變得很幸福，就像現在這樣。
“後來我上了初中。上了初中...”
上了初中怎麽了呢？他卻不講了。
趙鈺看著他一點點收斂笑意，最後低下頭喝下最後一口粥。
擅長收藏回憶的人偶爾也會變得很難過，就像現在這樣。
“上了初中就沒有什麽新鮮的事情了。進入青春期之後我的話就變少了很多，朋友也就少了。久而久之，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現在什麽樣？”
王銘的笑裏帶著苦澀，“像現在這樣內向、老實、不會說話也沒有能力。”
“是嗎？我不覺得。
“你會撒謊、會投訴，還會...哭鼻子。”
趙鈺打開手機，第一時間湧進來很多消息。
[少爺，護士來給你打針沒打好，他哭得眼睛都腫了，最後還去投訴了那個護士。]
[少爺，他每天晚上定鬧鐘看你三四遍，聲音很小，怕吵到你。]
[少爺，他偏要照顧你，偏要和你住一個病房，偏要陪著你。]
...
一眼看過去，是很多個“他”。
傷痛已經融入骨髓和皮膚，但幸福仍舊位居其上，於是造就了王銘這樣一個人。
這樣一個膽小畏怯、老實笨拙的人。
可是見義勇為的是他，樂於助人的是他，努力專註的是他，打抱不平的還是他。
趙鈺不再問。於是漫漫長夜，王銘失去了困意，和趙先生一起睜著眼睛到天明。
趙鈺住在醫院的半個月時間裏，王銘每天都來看他。公司裏再也沒有人找他加班，偶爾，因為一些工作耽誤了下班，經理還會繞到他面前問一問。
他的腦袋上還纏著紗布，每次都匆忙趕回家做飯，再帶到醫院。每當他踏進病房，都能看見一雙專註著看向門邊的眼睛。
這種時候他總是有一種讓趙先生等了很久的感覺，然後第二天就會再提早一些過來。他開始了解趙先生的口味。除了喜歡多放一點醋之外，還不喜歡吃小蔥，可是小蔥和雞蛋一起，他又很可以接受。
有一回王銘過來的時候病房裏空無一人，很安靜。他剛把餐盒放下，就聽見趙先生在叫他。
“王銘，我想去衛生間。”
這種事情其實一直是護工在做，因此王銘是第一次。
他感受到趙先生的重量。因為半邊身子都打上了石膏，動起來很不方便。趙先生的呼吸幾乎貼在脖頸上，整個人微微靠後，半邊身子交錯。
王銘留心地面有沒有積水，又喘息著帶著趙先生進去，費了很大一番功夫才讓他安全到達目的地。這時候他站在一邊目光就無處安放了，正打算擡頭看天花板的燈，就被趙先生抓了抓手心。
“我需要幫忙。”
“嗯......”
王銘擡起手以為趙先生需要借力，結果並非如此。他和趙先生對視，距離很近，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從衛生間裏出來的時候王銘無意識地湊到空調面前，對著吹了一會兒。他背對著人的時候，趙鈺能先想象到他的臉要從哪裏開始變熱發紅，這種紅要蔓延到哪裏，最後以什麽為結尾。
他嘗著面，裏面多加了醋，心情變得很好。
等快要出院，趙鈺坐在輪椅上被推著去做檢查的時候，王銘等在外面，心裏很慌張。盡管趙先生沒有做什麽劇烈運動，也沒有受到二次傷害，但他還是控制不住地想很多。
等待檢查結果的過程也很漫長。他坐在長椅上扣手指，直到報告顯示恢覆良好才放下心來。
趙鈺住院置辦的東西不少。原因是王銘每次去超市買東西的時候總要逛到生活區看一看，最後挑一兩件適合的帶過來。
一輛空間很大的車開到醫院樓下，有人上上下下搬東西。王銘因為趙先生說疼，就只好站在一邊看別人忙活。
今天來幫忙的人又是那個警察。王銘朝他看很久，他朝著王銘笑一笑，不知道看到了什麽，笑容又突兀地消失，很快跑下樓去，再也沒上來。
最後東西全部收拾完，王銘扶著趙先生下樓。樓下又開過來一輛車，車門打開，王銘扶著趙先生，一起跟著坐了進去。
車內的設施簡直像是被烙印在了心底。王銘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像個明辨是非上任勢必要燒上三把火的小官一樣。
車子一路開下去，連呼吸都變得那麽明顯。他祈禱著車子快點開，到達目的地後他開門下車，松了一口氣。
扶著趙先生進電梯出電梯，王銘等著趙先生拿鑰匙。
“敲門。”
門開了，裏面露出一張那麽熟悉的臉——是那天他在咖啡店遇見的女生。
他睜圓眼睛扭頭看向趙鈺，又看向她。
“大俠，你終於來了。快進屋吧，我準備了茶。”
女生笑起來，王銘才看出她眉眼之間和趙先生的相似之處。
進屋之後王銘瞥見沒關上的衣櫥，裏面是各式各樣的裙子，長裙短裙，還有高跟鞋和亮眼的首飾，很漂亮。
“我叫趙欣然。很感謝你那天幫我，如果不是有別的事情，我肯定會當面答謝你的。”
被人這樣直接又坦率地誇讚，王銘不好意思地看向地面，說不用謝。他實在太不擅長應對這樣的情況。
“其實我也...沒幫上什麽，還是要感謝警察，及時趕到才對。”
“啊？什麽警察？”
“就是那個...”王銘轉頭去看趙鈺，“剛剛給你搬行李的警察同志。”
“那個啊，那個不是警察。當天趕來的都是我哥的人，他當時正好在附近，過來看我兼職。”
那些不是警察，是趙先生的人。
王銘的腦子裏閃過幾幅畫面——從車內伸出來的一只細長勻稱的手，還有他暈倒前觸碰他臉頰的略帶冰涼的指腹，和一個模糊的身影。
“趙先生當時，也在現場嗎？”
“當然在場啊。”趙欣然理所當然地點頭。
“原來我們早就見過了。”王銘想起第一次在公司遇見趙先生的熟悉感。
“嗯，很早。”
“早”被咬得有些重，王銘沒註意到。
【作者有話說】
提前祝寶們五一快樂啦，我已經過上了安穩的田園生活咯。果然接近自然會變得平靜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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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銘避重就輕地談了幾句。他的人生其實不必劃分成小時候和長大後，因為整個過程都非常規律，普普通通，平平無奇。
在他盡力避免和人接觸的日子裏，日子更是平靜如水。
“我們認識的時間其實不長，我過去的日子太平淡，而且和你也沒有交集，所以對你恢覆記憶作用可能不大。”
趙鈺擡起手輕輕飄在腦袋上碰了碰，皺了皺眉，“如果太安靜，我的腦袋會疼。”
王銘看他好像很不舒服的樣子，只好醞釀思路，在腦海裏回憶。
恰好這時買晚餐的小夥子回來了。他手上提著兩份晚餐，聞起來很香。
兩個人坐在病房裏，合著窗戶吹進來的熱風，還有晚餐的香氣，有一種久違的放松感。從某一天開始，王銘就好像再也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了。
就像有人偷偷撥動了掛在他手腕間的表，於是時間偷偷地倒流，回到了那些年少的、明媚的時光。
王銘低頭舀了一口粥，因為不知道該講什麽，該從哪裏講起，所以他講得零碎。
他講小時候門前的那棵杏子樹，講許多個爬上山頭追日落又掏出玻璃瓶捉螢火蟲的日子，講他因為遲到被罰站，用手裏的書打蚊子打了一個小時......
連他自己都沒有註意到，在他講這些往事的時候，臉上不自覺露出了笑容。擅長收藏回憶的人會變得很幸福，就像現在這樣。
“後來我上了初中。上了初中...”
上了初中怎麽了呢？他卻不講了。
趙鈺看著他一點點收斂笑意，最後低下頭喝下最後一口粥。
擅長收藏回憶的人偶爾也會變得很難過，就像現在這樣。
“上了初中就沒有什麽新鮮的事情了。進入青春期之後我的話就變少了很多，朋友也就少了。久而久之，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現在什麽樣？”
王銘的笑裏帶著苦澀，“像現在這樣內向、老實、不會說話也沒有能力。”
“是嗎？我不覺得。
“你會撒謊、會投訴，還會...哭鼻子。”
趙鈺打開手機，第一時間湧進來很多消息。
[少爺，護士來給你打針沒打好，他哭得眼睛都腫了，最後還去投訴了那個護士。]
[少爺，他每天晚上定鬧鐘看你三四遍，聲音很小，怕吵到你。]
[少爺，他偏要照顧你，偏要和你住一個病房，偏要陪著你。]
...
一眼看過去，是很多個“他”。
傷痛已經融入骨髓和皮膚，但幸福仍舊位居其上，於是造就了王銘這樣一個人。
這樣一個膽小畏怯、老實笨拙的人。
可是見義勇為的是他，樂於助人的是他，努力專註的是他，打抱不平的還是他。
趙鈺不再問。於是漫漫長夜，王銘失去了困意，和趙先生一起睜著眼睛到天明。
趙鈺住在醫院的半個月時間裏，王銘每天都來看他。公司裏再也沒有人找他加班，偶爾，因為一些工作耽誤了下班，經理還會繞到他面前問一問。
他的腦袋上還纏著紗布，每次都匆忙趕回家做飯，再帶到醫院。每當他踏進病房，都能看見一雙專註著看向門邊的眼睛。
這種時候他總是有一種讓趙先生等了很久的感覺，然後第二天就會再提早一些過來。他開始了解趙先生的口味。除了喜歡多放一點醋之外，還不喜歡吃小蔥，可是小蔥和雞蛋一起，他又很可以接受。
有一回王銘過來的時候病房裏空無一人，很安靜。他剛把餐盒放下，就聽見趙先生在叫他。
“王銘，我想去衛生間。”
這種事情其實一直是護工在做，因此王銘是第一次。
他感受到趙先生的重量。因為半邊身子都打上了石膏，動起來很不方便。趙先生的呼吸幾乎貼在脖頸上，整個人微微靠後，半邊身子交錯。
王銘留心地面有沒有積水，又喘息著帶著趙先生進去，費了很大一番功夫才讓他安全到達目的地。這時候他站在一邊目光就無處安放了，正打算擡頭看天花板的燈，就被趙先生抓了抓手心。
“我需要幫忙。”
“嗯......”
王銘擡起手以為趙先生需要借力，結果並非如此。他和趙先生對視，距離很近，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從衛生間裏出來的時候王銘無意識地湊到空調面前，對著吹了一會兒。他背對著人的時候，趙鈺能先想象到他的臉要從哪裏開始變熱發紅，這種紅要蔓延到哪裏，最後以什麽為結尾。
他嘗著面，裏面多加了醋，心情變得很好。
等快要出院，趙鈺坐在輪椅上被推著去做檢查的時候，王銘等在外面，心裏很慌張。盡管趙先生沒有做什麽劇烈運動，也沒有受到二次傷害，但他還是控制不住地想很多。
等待檢查結果的過程也很漫長。他坐在長椅上扣手指，直到報告顯示恢覆良好才放下心來。
趙鈺住院置辦的東西不少。原因是王銘每次去超市買東西的時候總要逛到生活區看一看，最後挑一兩件適合的帶過來。
一輛空間很大的車開到醫院樓下，有人上上下下搬東西。王銘因為趙先生說疼，就只好站在一邊看別人忙活。
今天來幫忙的人又是那個警察。王銘朝他看很久，他朝著王銘笑一笑，不知道看到了什麽，笑容又突兀地消失，很快跑下樓去，再也沒上來。
最後東西全部收拾完，王銘扶著趙先生下樓。樓下又開過來一輛車，車門打開，王銘扶著趙先生，一起跟著坐了進去。
車內的設施簡直像是被烙印在了心底。王銘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像個明辨是非上任勢必要燒上三把火的小官一樣。
車子一路開下去，連呼吸都變得那麽明顯。他祈禱著車子快點開，到達目的地後他開門下車，松了一口氣。
扶著趙先生進電梯出電梯，王銘等著趙先生拿鑰匙。
“敲門。”
門開了，裏面露出一張那麽熟悉的臉——是那天他在咖啡店遇見的女生。
他睜圓眼睛扭頭看向趙鈺，又看向她。
“大俠，你終於來了。快進屋吧，我準備了茶。”
女生笑起來，王銘才看出她眉眼之間和趙先生的相似之處。
進屋之後王銘瞥見沒關上的衣櫥，裏面是各式各樣的裙子，長裙短裙，還有高跟鞋和亮眼的首飾，很漂亮。
“我叫趙欣然。很感謝你那天幫我，如果不是有別的事情，我肯定會當面答謝你的。”
被人這樣直接又坦率地誇讚，王銘不好意思地看向地面，說不用謝。他實在太不擅長應對這樣的情況。
“其實我也...沒幫上什麽，還是要感謝警察，及時趕到才對。”
“啊？什麽警察？”
“就是那個...”王銘轉頭去看趙鈺，“剛剛給你搬行李的警察同志。”
“那個啊，那個不是警察。當天趕來的都是我哥的人，他當時正好在附近，過來看我兼職。”
那些不是警察，是趙先生的人。
王銘的腦子裏閃過幾幅畫面——從車內伸出來的一只細長勻稱的手，還有他暈倒前觸碰他臉頰的略帶冰涼的指腹，和一個模糊的身影。
“趙先生當時，也在現場嗎？”
“當然在場啊。”趙欣然理所當然地點頭。
“原來我們早就見過了。”王銘想起第一次在公司遇見趙先生的熟悉感。
“嗯，很早。”
“早”被咬得有些重，王銘沒註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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