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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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不知道為什麽,這張照片出現的那一瞬間,有一張熟悉的面容覆蓋在上面,輪廓漸漸變得清晰,那是趙鈺的臉。

明媚、熱情、耐心,有時候俏皮,有時候又很強勢,但是那雙眼睛看向他的時候,裏面總是像有許多細碎的小鉤子,王銘就變成了一張細密的網,會情不自禁被她的目光吸引。

“阿姨,我...”

“這周末怎麽樣?不加班吧?她正巧有事要來這邊一趟呢,我說能讓你們倆見見面了解了解。反正你一個小夥子,怎麽也不吃虧是不?”

“這周末...這周末我要出差。”絞盡腦汁終於想出了一個借口,王銘剛想松一口氣,阿姨的話又接了上來,像是早就料到了他會有什麽樣的回答似的。

“那沒關系啊,小姑娘在家裏幫著幹點活。她倒是有時間,全看你空閑。怎麽著?你要是相信阿姨的話,那就試著見見?也不逼著你現在就說定見面時間,或者你們先加上聯系方式,聊著看看...”

王銘根本應付不過來這一套,手機已經要拿出來加人了,結果身邊不知道什麽時候靠近了個人影。擡起頭去看,他才發現趙先生也在食堂,此刻已經坐在了他身邊。

“聊什麽呢這麽熱鬧?”

王銘皺了皺眉,感覺趙先生說話的語氣有點變化,好像牙齒上沾了敲糖,有點含糊。他記得趙先生從來公司開始就沒有在食堂吃過飯,今天在這遇上,還挺巧的。

不過從趙先生來這裏開始,阿姨原本滔滔不絕的熱情就像被紮了個洞的氣球,“噗噗”地迅速飛走了。她起身和王銘說了句以後有機會再細說,又和趙先生笑笑,換到了大叔阿姨們的人堆裏。

留下王銘一個人,面對趙先生的眼神探問。

“你要相親?”

王銘喝了一口碗裏的湯,被燙到了舌頭,一邊伸出來散熱呼氣一邊含糊著解釋,“沒有,阿姨她就是太熱心了,所以才那樣。”

“我看見那個女生的照片,挺好的,你不喜歡麽?”趙鈺壓根兒沒有拿餐盤,手指在桌面上敲擊著,沒什麽節奏,但總感覺一下比一下重。

王銘放在桌邊的手肘都感受到這震顫,默默地把手肘拿了下來。

“我不是不喜歡。”

趙鈺看向王銘,重重地“呵”了一聲,滿是不屑。

“那就是喜歡?”

“我沒有喜歡不喜歡的想法,因為我不可能和她在一起啊。我沒有想過結婚的事。”

他覺得這段時間和趙先生的關系變好了一些才這麽說的,只是更多的解釋他也不能說。他知道趙先生在因為這件事情不高興,盡管不知道為什麽不高興,但這不重要。

趙先生是好人。

趙鈺從來沒有覺得有人能說出這樣引起他情緒波瀾起伏的話,明明王銘只說了那麽幾十個字而已。

“沒有想過結婚的事”這幾個字被他反覆咂摸,越咂摸越不對勁,一不留神彎曲的手指重重的砸在了桌面上。

這次真的帶起了一陣實在強烈的震動,王銘被嚇得肩膀一聳,慌張地看向坐在身邊的趙先生。

趙先生神色淡定地收回了手掌,起身走了。

王銘匆匆吃完了盤子裏的飯,看著漸漸遠去的趙先生的背影,起身去了公司附近的藥店,又跑了一趟咖啡店。

回來的時候公司裏沒什麽人,只有零星幾個。王銘看了一眼趙先生的工位,沒人。

冰塊不能長時間放,他繞著公司轉了一圈,才終於在頂樓的陽臺發現了趙先生。

這裏的風景其實很好,可以看得見那條奔流不息的長河,還有橋上源源不斷的車流。以前很多時候王銘覺得心裏不舒服就會來這裏。

其實也不是因為這裏有多美,只是站在這裏,看著看著就會發現人其實很渺小。一輩子也就短短幾十年,沒什麽過不去的坎兒。於是心裏就會感到一陣平和,那些難過也就隨著河水一起流走了。

王銘走到趙先生身邊站定,把紅花油和冰塊盒子放到矮墻上。他剛剛看到趙先生的手心,很紅,應該也很痛。

“趙先生,你是生氣了嗎?”

趙鈺撐了撐掌心,又收進了西褲口袋裏,沒說話。

“我買了紅花油,還有冰塊。你的手還疼嗎?”王銘看著他把手收進西褲的動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學校裏受了傷的樣子。

那時候怕家裏人擔心,所以也總要偷偷地把傷口藏起來。

那是因為家裏人對他來說是世界上很重要的人,他不想讓家裏人為他擔心,也不想在很重要的人面前丟臉。

這樣想著,王銘覺得趙先生很有意思,和大家口中所說的很不一樣。

他問要不要自己幫忙塗藥,當然還是沒有回答。於是他就伸出手試探了一下。

趙鈺的手臂沒用什麽力氣,手掌很輕易地就被他拉了出來。那一大片紅色遠看已經很嚴重,這樣看更是近乎刺眼的紅。

他扭開紅花油,又拆開棉簽,沾上之後繞著掌心塗,動作很輕,打著轉。

趙鈺的手掌實在不算小,王銘塗得仔仔細細面面俱到。冰冰涼的紅花油塗在手心,一圈又一圈,趙鈺依舊能感受到他的鼻息,熱的,近乎覆蓋了那股涼意。

他的腦袋低垂著,從趙鈺的角度看過去,能看得見一個小小的發旋。發色是純正的黑色,在陽光的照耀下帶著光澤,睫毛和眼皮遮蓋住眼睛,還是能感受到他在做一件很值得認真的事情。

籠罩在心底的那點陰霾就像是屋檐底下的陰影,是虛的,隨著太陽光照射角度的些微變幻,就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塗完紅花油王銘吸了吸鼻子,紅花油的味道確實有點刺鼻。晾了一會兒,他又把冰塊遞過去,“冰敷一下會緩解。”

做完這些他不忙著走,只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遠方的風景。算作陪伴趙先生消解煩惱,也算作他思考心裏煩心事的機會。

工作的時候、思考問題的時候、忙的時候、空閑的時候...最近很多時候他都會莫名其妙地想起趙鈺。就連在食堂他看見趙先生拍桌子的手,剛剛為趙先生上藥的時候,腦海裏都控制不住地浮現出趙鈺的面孔。

每當想起趙鈺,他的嘴角總要禁不住上揚,心裏所有的煩悶都跟著一掃而空。這種感覺他曾經以為永遠不會再有,可是現在他偏偏又一次有了這樣的感覺。

可是他的顧慮總是那麽多。他不是一個有擔當的人,被別人欺負也不敢說一個“不”字,從童年時候積攢起來的心理陰影,更是日夜不停不眠不休地緊緊跟隨他。

時間一長,他已經習慣了。

但習慣並不代表正常。這樣不太好受。

靜靜地站了好一會兒,王銘覺得心裏好受了很多。他幾乎從來沒有勇敢過的內心,再一次因為另一個人而產生了沖動。

“趙先生,你開心一些了嗎?”王銘轉過頭去問他。

“還行。”

王銘聽出來這是好了的意思,接過他手裏的冰塊盒子,裏面的冰已經完全化成了水。

“那我們走吧。”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王銘聽見趙先生笑了笑。當然,當天下午他就知道是為什麽了。

他被經理通知下午就要出發,急急忙忙跑回家收拾行李。行李收拾好剛出門,就又看見了趙先生的那輛車。

趙先生坐在駕駛位上,背靠車門,戴著一副墨鏡。王銘拉著行李打招呼,行李箱就被送進了後備箱,同時一張輕飄飄的紙落在了他的手上。

上面寫著本次出差人員只有兩個,一個趙先生,一個他。

奇怪的是這張紙上也還是沒有寫清楚趙先生的全名。最開始王銘對此並不感興趣,然而相處下來,他覺得和趙先生算作半個朋友。

如果知道他的名字會更好。

王銘坐上副駕,系好安全帶。手裏的那張紙被他看了兩分鐘,已經準備好了被拒絕回答,終於開口問了很想問的那個問題。

“趙先生為什麽從來不說全名呢?”

這樣的問題並不那麽直白,如果趙先生不想回答的話,那麽就此揭過。

然而趙鈺對此並不十分在意,轉動方向盤的同時吐出了兩個字,簡潔又清晰。

車子發動帶出了點聲音,王銘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可能沒有聽清楚,覺得這實在太過湊巧,嘴唇半張著,在鏡子上留下一個很懵懂迷茫的表情。

“趙鈺。金字旁加個玉。”

不僅重覆了名字,還很認真細心地解釋了一遍。

王銘感覺心裏起了一陣霧,讓他非常不解。而這種不解又不斷地透過雙眼、嘴唇散開,顯得整個人都不太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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