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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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早晨七點，鬧鐘準時響起。王銘擡手關掉鬧鐘，按部就班地洗漱，做早餐，吃完系好領帶去樓下推自行車上班。
自行車純黑色，西裝純黑色，眼鏡也是純黑色。王銘總是試圖以這種方式讓自己隱入人群，最好永遠不要讓任何人發現才好。
去公司的那條路並不遠，但是車流量很大。每天不知道有多少輛汽車要在他身邊經過，也不知道他被多少人投以輕蔑的眼神，還有數不清的催促和不耐。
是的，王銘今年三十二歲，依舊沒有結過婚，也沒有談過戀愛。他唯一一次大膽喜歡過的女生，卻因為他的陰郁和愚鈍而狠狠地拒絕了他，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把他寫的那封情書讀了出來，然後當做廢品一般扔進了垃圾桶裏。
從那以後，王銘幾乎從來不會和任何異性有眼神接觸。工作交流時，有時迫不得已，他才會磕磕巴巴幾個字幾個字地往外蹦，盡量用最少的字說出最完整的內容。他的手總是緊緊地抓在西裝外套的衣角上，上面不斷地溢出汗水，眼神總是東看西看，卻永遠不敢看向任何人的眼睛。
今天早上他去得早，要先把昨天來的實習生給他分配的任務做好，還要把昨天公司的快遞盒子、廢品收拾到大門邊等著給收廢品的阿姨賣，接著還要給咖啡機準備咖啡，最後順便打掃一下休息室的衛生。
等到所有人都到的時候，辦公室的門已經被打開，窗戶也已經打開通過風。
他在角落的工位裏坐得筆直，眼睛直直地盯著面前的電腦，心無旁騖地做自己的工作，完全把外界所有的聲音都屏蔽，也當然沒有聽見那些八卦聲、嘲笑聲和家長裏短的事情。
直到他忽然被叫了一聲，才終於把頭擡了起來。他盯著來人脖子上系著的領帶，聽著他說的話。
“王銘，幫我去買杯咖啡吧，還有，去旁邊的超市幫我買點糖，我最常吃的那一款，你知道吧。”
王銘當然點點頭，拉開凳子從這人身邊走過去，還沒等他走到門外，就聽見這人在身後大聲討論起來，絲毫沒有顧忌。
“你說他這兒是不是有什麽毛病？一個大男的成天讓他幹什麽就幹什麽，我看公司這次裁員，肯定第一個裁的就是他！”
“你還讓人家買咖啡呢，這麽說人家。”
“那有什麽，你信不信等會兒我叫他把東西都拿回來，一分錢都不給，他也一個屁都不敢放一個！呸，真慫！”
王銘每一句話都聽見了，甚至還躲在門縫裏看見了他們說話的時候臉上掛著的肆無忌憚的笑，還有誇張的肢體動作。
但是他還是什麽都沒說，什麽也不敢說，只能順著路線去買要買的那些東西。反正，不給錢就不給錢吧，他現在也談不上戀愛，物欲也低得離譜，每個月除了房租水電費，還有基本的飲食開銷，幾乎不會有什麽額外的事情要花錢。
所以即便是只有五千塊，也能讓他存下來兩三千。一年又一年的，他存的錢確實越來越多，但也越來越懷疑存這麽多錢的意義究竟是什麽。
站在斑馬線上等著紅燈變綠的時候，他看見一輛很炫酷的車停在公司門口，裏面的人沒下來，只是降下車窗，從這個方向看過去，只能看得見一只細長勻稱的手，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有些過分的白。
綠燈了，王銘停頓了兩秒，然後收回視線，快速穿過馬路。
到了咖啡店買完咖啡等單的時候，一個外賣員從門外走進來，態度十分差勁地催促著，說時間來不及，扣了工資誰負責等等的話。
剛剛給王銘點過單的漂亮女孩子站到櫃臺邊，耐心地和他解釋，請他稍等。
於是外賣員的語氣瞬間變得溫和起來，只是仔細聽來，那份溫和裏面夾雜著濃濃的滑膩。王銘擡起頭看了一眼，外賣員整個身子已經有大半都探到櫃臺裏面，東拉西扯一大堆，最後一定要加上女孩的聯系方式。
女孩保持著禮貌的微笑，不斷往後退，然而這外賣員大有一種不給聯系方式就不罷休的架勢，完全不顧女孩的感受。
王銘朝著四周看了看，大家對這種情況似乎習以為常，或者並不關心，只是擡頭看一眼，而後繼續低頭忙自己的事情，還有一些甚至根本就沒有擡頭。
他的手心又開始出汗。
他是瘦的，常年缺乏運動，又沒有太高的飲食要求，身高也只是普通男性身高，和眼前這個外賣員相比，確實沒有半分優勢。
五分鐘過去了，外賣員已經一只腳踏入了櫃臺裏，忽然一聲清脆的響聲傳進王銘的耳朵裏，他猛地擡起頭，擔心地站起身來，才發現被打的另有其人。
外賣員震驚地站在原地，胸膛起伏著，楞了五六秒。
就在這五六秒的時間裏，王銘從座位上沖到了櫃臺邊，在外賣員還沒來得及伸出手回擊的時候擋在了兩人之間。
他擡起手想保護一下自己的腦袋，但是那惡狠狠的一拳已經落到了他的腦袋上，力道沒有半分收斂，打得他口腔出血，腦袋發蒙，一時間腳尖變得綿軟，實在站不穩，整個人就那麽摔在了地上。
後來不知道從哪裏沖出來一堆人，穿得很正式，大概是有人報警了。王銘在意識清醒的最後一段時間裏看著外賣員被扣走，聽著女孩在耳邊叫他清醒，最後一眼看到一個穿著細尖高跟鞋的人蹲在了面前，手指碰在臉頰上冰冰的，長長的，接著他就暈了過去。
等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
咖啡沒買成，今天上班也沒有請假，就這樣在這裏躺著睡了一覺。這是他的第一反應。剛要起身離開，才發現腦袋沈沈的，擡手一摸，發現上面纏了一圈繃帶，摸起來有點粗糙。
“等等，別動。”有護士走進來，推著她的小推車，“終於醒了。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頭還疼嗎？”
王銘看著天花板，“感覺...不疼，沒事了。我能不能...”
“不行的哈，等會兒按照醫生給你開的檢查再去做一次腦部CT，確認沒事了再離開。”
“好。”
他就那麽起身，要去找醫生。門外就有人往裏走，依舊是個身穿制服的人，要帶著王銘去做檢查。
王銘跟在身後什麽話也不說，什麽也沒問，只是掏出手機一看才發現現在已經是第二天了，這一覺竟然睡了這麽久。
公司群裏還在發各種工作消息，沒有人問他究竟怎麽了，老板也沒有單獨和他打電話。
他點開和老板的聊天框，一個字一個字輸入，解釋，然後等待。其實這種時候根本不用等待，因為老板根本不會回覆他，只會很準時地在月末發工資的時候倒扣他二百。
不過王銘還是習慣等一會兒。但這次他等到了。
老板給他打電話過來了。他接起來聽見聲音，一瞬間以為是不是接錯電話了，或者老板打錯了人。那種熱情殷切的語氣是他從來沒有聽過的，也十分不習慣，感覺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小王啊，你終於醒了。知不知道老板我等你等得多煎熬啊，嗯？”
“啊？老板，我...”
“你不用解釋，我都知道。見義勇為，是不是？我們公司就缺少像你這樣勇敢的正直的人，多是一件美事啊，多麽能為公司樹立良好形象啊！你說說，讓大家都知道，這麽一個優秀的、突出的員工出自我們公司那我們整個公司都跟著沾光，你說對不對？”
老板嘰裏呱啦說個沒完，到了檢查室門口還在說，王銘不敢不聽，更不敢掛電話，只好繼續默默地聽著。然後手裏的手機忽然就被那個沒有半分表情的人抽走，說了句“要做檢查”，利落地掛斷了。
“請進吧。”
王銘訥訥點頭，進了檢查室。
好在檢查結果沒什麽問題，昏迷是因為腦部受到撞擊，靜養一個月就行。
“您想接受調解嗎？”
“什麽？”
“那個外賣員打了您，導致您摔倒在了，磕了腦袋。如果您接受調解，那我們就有一種法子，如果不接受調解，那就有另一種法子。”
“不用了。檢查費多少，我自己出吧。”
這人似乎對於王銘這種慫包行為很不解，但最終還是沒說話，轉過身去接了個電話，兩分鐘後回來說，檢查費已經出過了，後面有需要可以隨時和他們溝通。
“您可以存一下我的聯系方式。”
王銘特別有禮貌地鞠了一躬，一百二十度，感覺腦袋的血液都在往下墜，然後起身，留下一個側臉，“我知道你們的聯系方式。今天真的謝謝你們，感謝你們來得這麽及時。”
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會兒已經是下午了，再去公司也不太現實。他於是決定去超市買菜做飯吃。
他的手藝一絕，幾乎全靠天賦。以前小的時候，他就天然地對做菜時火候的掌控以及調味料的量有恰到好處的控制。
晚霞鋪滿天空的時候，他走在人行道上，眼睛也有點兒看不清路。因為腦袋上的繃帶綁得太厚，導致他沒辦法戴上那個同樣厚重的眼鏡。
此刻走在路上看不清地標，也看不清來來往往的人群，心裏的不安全感也就越發膨脹。尤其是現在這樣天色漸晚的時候。
走過了人行道，要繞過綠化帶的另一邊。就這麽一擡頭，他就又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車。
很炫酷，停在這裏一堆普通的車堆裏顯得非常紮眼。王銘禁不住地想，這輛車放在這裏實在很屈才，起碼也應該在那種車展會裏展覽才對。
車牌子他不認識，可是他住的地方是老破小，周圍也都是普通人。這輛車裏坐著的到底會是誰呢？他想起那天車內露出的那一只手，又白又好看，像燒制好質量上乘的瓷器。
只有一瞬的遐想，他很快地轉身到了地下商場，挑好了自己夜晚要做的飯菜。因為他的日常任務就是下班買菜，所以一次並不會買太多，夠他一個人吃就行。
所以他買完菜出來晚霞還沒散盡，站在階梯上看了一會兒，車上的人終於下來了。
只有一個背影，高高的，卻並不瘦，是很健康的體態。大波浪的卷發披散在肩膀上，微風吹過去的時候，那些漆黑的發絲也跟著擺動。她穿著紅色的禮服裙，腳下踩著一雙同樣細長的高跟鞋。
王銘意識到自己臉紅了之後迅速地轉身逃離，心臟也怦怦亂跳著。這樣優秀的女性，一定不會喜歡他。無論他幹什麽，都是一種騷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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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公司的那條路並不遠，但是車流量很大。每天不知道有多少輛汽車要在他身邊經過，也不知道他被多少人投以輕蔑的眼神，還有數不清的催促和不耐。
是的，王銘今年三十二歲，依舊沒有結過婚，也沒有談過戀愛。他唯一一次大膽喜歡過的女生，卻因為他的陰郁和愚鈍而狠狠地拒絕了他，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把他寫的那封情書讀了出來，然後當做廢品一般扔進了垃圾桶裏。
從那以後，王銘幾乎從來不會和任何異性有眼神接觸。工作交流時，有時迫不得已，他才會磕磕巴巴幾個字幾個字地往外蹦，盡量用最少的字說出最完整的內容。他的手總是緊緊地抓在西裝外套的衣角上，上面不斷地溢出汗水，眼神總是東看西看，卻永遠不敢看向任何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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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所有人都到的時候，辦公室的門已經被打開，窗戶也已經打開通過風。
他在角落的工位裏坐得筆直，眼睛直直地盯著面前的電腦，心無旁騖地做自己的工作，完全把外界所有的聲音都屏蔽，也當然沒有聽見那些八卦聲、嘲笑聲和家長裏短的事情。
直到他忽然被叫了一聲，才終於把頭擡了起來。他盯著來人脖子上系著的領帶，聽著他說的話。
“王銘，幫我去買杯咖啡吧，還有，去旁邊的超市幫我買點糖，我最常吃的那一款，你知道吧。”
王銘當然點點頭，拉開凳子從這人身邊走過去，還沒等他走到門外，就聽見這人在身後大聲討論起來，絲毫沒有顧忌。
“你說他這兒是不是有什麽毛病？一個大男的成天讓他幹什麽就幹什麽，我看公司這次裁員，肯定第一個裁的就是他！”
“你還讓人家買咖啡呢，這麽說人家。”
“那有什麽，你信不信等會兒我叫他把東西都拿回來，一分錢都不給，他也一個屁都不敢放一個！呸，真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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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還是什麽都沒說，什麽也不敢說，只能順著路線去買要買的那些東西。反正，不給錢就不給錢吧，他現在也談不上戀愛，物欲也低得離譜，每個月除了房租水電費，還有基本的飲食開銷，幾乎不會有什麽額外的事情要花錢。
所以即便是只有五千塊，也能讓他存下來兩三千。一年又一年的，他存的錢確實越來越多，但也越來越懷疑存這麽多錢的意義究竟是什麽。
站在斑馬線上等著紅燈變綠的時候，他看見一輛很炫酷的車停在公司門口，裏面的人沒下來，只是降下車窗，從這個方向看過去，只能看得見一只細長勻稱的手，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有些過分的白。
綠燈了，王銘停頓了兩秒，然後收回視線，快速穿過馬路。
到了咖啡店買完咖啡等單的時候，一個外賣員從門外走進來，態度十分差勁地催促著，說時間來不及，扣了工資誰負責等等的話。
剛剛給王銘點過單的漂亮女孩子站到櫃臺邊，耐心地和他解釋，請他稍等。
於是外賣員的語氣瞬間變得溫和起來，只是仔細聽來，那份溫和裏面夾雜著濃濃的滑膩。王銘擡起頭看了一眼，外賣員整個身子已經有大半都探到櫃臺裏面，東拉西扯一大堆，最後一定要加上女孩的聯系方式。
女孩保持著禮貌的微笑，不斷往後退，然而這外賣員大有一種不給聯系方式就不罷休的架勢，完全不顧女孩的感受。
王銘朝著四周看了看，大家對這種情況似乎習以為常，或者並不關心，只是擡頭看一眼，而後繼續低頭忙自己的事情，還有一些甚至根本就沒有擡頭。
他的手心又開始出汗。
他是瘦的，常年缺乏運動，又沒有太高的飲食要求，身高也只是普通男性身高，和眼前這個外賣員相比，確實沒有半分優勢。
五分鐘過去了，外賣員已經一只腳踏入了櫃臺裏，忽然一聲清脆的響聲傳進王銘的耳朵裏，他猛地擡起頭，擔心地站起身來，才發現被打的另有其人。
外賣員震驚地站在原地，胸膛起伏著，楞了五六秒。
就在這五六秒的時間裏，王銘從座位上沖到了櫃臺邊，在外賣員還沒來得及伸出手回擊的時候擋在了兩人之間。
他擡起手想保護一下自己的腦袋，但是那惡狠狠的一拳已經落到了他的腦袋上，力道沒有半分收斂，打得他口腔出血，腦袋發蒙，一時間腳尖變得綿軟，實在站不穩，整個人就那麽摔在了地上。
後來不知道從哪裏沖出來一堆人，穿得很正式，大概是有人報警了。王銘在意識清醒的最後一段時間裏看著外賣員被扣走，聽著女孩在耳邊叫他清醒，最後一眼看到一個穿著細尖高跟鞋的人蹲在了面前，手指碰在臉頰上冰冰的，長長的，接著他就暈了過去。
等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
咖啡沒買成，今天上班也沒有請假，就這樣在這裏躺著睡了一覺。這是他的第一反應。剛要起身離開，才發現腦袋沈沈的，擡手一摸，發現上面纏了一圈繃帶，摸起來有點粗糙。
“等等，別動。”有護士走進來，推著她的小推車，“終於醒了。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頭還疼嗎？”
王銘看著天花板，“感覺...不疼，沒事了。我能不能...”
“不行的哈，等會兒按照醫生給你開的檢查再去做一次腦部CT，確認沒事了再離開。”
“好。”
他就那麽起身，要去找醫生。門外就有人往裏走，依舊是個身穿制服的人，要帶著王銘去做檢查。
王銘跟在身後什麽話也不說，什麽也沒問，只是掏出手機一看才發現現在已經是第二天了，這一覺竟然睡了這麽久。
公司群裏還在發各種工作消息，沒有人問他究竟怎麽了，老板也沒有單獨和他打電話。
他點開和老板的聊天框，一個字一個字輸入，解釋，然後等待。其實這種時候根本不用等待，因為老板根本不會回覆他，只會很準時地在月末發工資的時候倒扣他二百。
不過王銘還是習慣等一會兒。但這次他等到了。
老板給他打電話過來了。他接起來聽見聲音，一瞬間以為是不是接錯電話了，或者老板打錯了人。那種熱情殷切的語氣是他從來沒有聽過的，也十分不習慣，感覺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小王啊，你終於醒了。知不知道老板我等你等得多煎熬啊，嗯？”
“啊？老板，我...”
“你不用解釋，我都知道。見義勇為，是不是？我們公司就缺少像你這樣勇敢的正直的人，多是一件美事啊，多麽能為公司樹立良好形象啊！你說說，讓大家都知道，這麽一個優秀的、突出的員工出自我們公司那我們整個公司都跟著沾光，你說對不對？”
老板嘰裏呱啦說個沒完，到了檢查室門口還在說，王銘不敢不聽，更不敢掛電話，只好繼續默默地聽著。然後手裏的手機忽然就被那個沒有半分表情的人抽走，說了句“要做檢查”，利落地掛斷了。
“請進吧。”
王銘訥訥點頭，進了檢查室。
好在檢查結果沒什麽問題，昏迷是因為腦部受到撞擊，靜養一個月就行。
“您想接受調解嗎？”
“什麽？”
“那個外賣員打了您，導致您摔倒在了，磕了腦袋。如果您接受調解，那我們就有一種法子，如果不接受調解，那就有另一種法子。”
“不用了。檢查費多少，我自己出吧。”
這人似乎對於王銘這種慫包行為很不解，但最終還是沒說話，轉過身去接了個電話，兩分鐘後回來說，檢查費已經出過了，後面有需要可以隨時和他們溝通。
“您可以存一下我的聯系方式。”
王銘特別有禮貌地鞠了一躬，一百二十度，感覺腦袋的血液都在往下墜，然後起身，留下一個側臉，“我知道你們的聯系方式。今天真的謝謝你們，感謝你們來得這麽及時。”
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會兒已經是下午了，再去公司也不太現實。他於是決定去超市買菜做飯吃。
他的手藝一絕，幾乎全靠天賦。以前小的時候，他就天然地對做菜時火候的掌控以及調味料的量有恰到好處的控制。
晚霞鋪滿天空的時候，他走在人行道上，眼睛也有點兒看不清路。因為腦袋上的繃帶綁得太厚，導致他沒辦法戴上那個同樣厚重的眼鏡。
此刻走在路上看不清地標，也看不清來來往往的人群，心裏的不安全感也就越發膨脹。尤其是現在這樣天色漸晚的時候。
走過了人行道，要繞過綠化帶的另一邊。就這麽一擡頭，他就又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車。
很炫酷，停在這裏一堆普通的車堆裏顯得非常紮眼。王銘禁不住地想，這輛車放在這裏實在很屈才，起碼也應該在那種車展會裏展覽才對。
車牌子他不認識，可是他住的地方是老破小，周圍也都是普通人。這輛車裏坐著的到底會是誰呢？他想起那天車內露出的那一只手，又白又好看，像燒制好質量上乘的瓷器。
只有一瞬的遐想，他很快地轉身到了地下商場，挑好了自己夜晚要做的飯菜。因為他的日常任務就是下班買菜，所以一次並不會買太多，夠他一個人吃就行。
所以他買完菜出來晚霞還沒散盡，站在階梯上看了一會兒，車上的人終於下來了。
只有一個背影，高高的，卻並不瘦，是很健康的體態。大波浪的卷發披散在肩膀上，微風吹過去的時候，那些漆黑的發絲也跟著擺動。她穿著紅色的禮服裙，腳下踩著一雙同樣細長的高跟鞋。
王銘意識到自己臉紅了之後迅速地轉身逃離，心臟也怦怦亂跳著。這樣優秀的女性，一定不會喜歡他。無論他幹什麽，都是一種騷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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