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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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我買了創可貼幫他處理傷口。傷口不算深，都是擦傷，但有一處傷在膝蓋上，走路應該也會有點疼。我知道問他肯定還是會得到一個“不疼”的答案，所以我也沒問，只是叮囑他衛生間地滑，要小心。
後來我還是沒研究出來相機到底怎麽刪除照片，照片卻已經被他打印了出來，一式兩份，有一份早就被他拿走了，我也就只好收下我的這一份。
我們去沙灘上玩的時候，我第一次穿了短褲，在很多人面前。太陽很曬人，我的小腿被太陽直直地曬著，連帶著上面難看的傷疤。
我們躺在太陽傘下，旁邊的小桌上放著飲料和水果。海灘上全都是人，他們都有自己的夥伴，都有自己的快樂和故事，沒有人特意把異樣的目光放到我身上。
我瞇起眼睛躺在那裏，覺得很幸福很幸福。
鄭年隱睡在躺椅上，我卻偏要拉著他去旁邊的沙子裏躺下。我岔開腿坐在沙堆上，感受著那種熱度，又不斷地致力於用沙子把鄭年隱的腿埋進去。
樂此不疲。
他意識到我的意圖，也開始往我的腿上埋沙子。埋到我們兩個人都沒了力氣，累得躺到沙灘上喘息，我們才終於停了下來。
動也動不了了，我們只好仰頭看天。水滴時而濺到我們身上，沁著涼，把夏天的美好明媚展現得淋漓盡致。
“王帆，其實也還好，對吧。”
他忽然轉過頭對我說。
我看著他的眼睛，沒說話，又避開了潑過來的水花，笑他被浸濕的頭發。
夜晚我們在沙灘邊吃燒烤，和很多不認識的人一起。大家說笑，唱很多歌，還彼此寫了祝福的明信片，還祝我們高考拿到好成績，去到理想的大學。
鄭年隱說我們要去同一所大學，我還是笑，這次他不罷休又問了我好幾次，我才點了點頭，和他們一起喝了點酒。
我的酒量不好，喝了兩杯之後臉就變得很紅，心跳也特別快，但腦子還清晰。
我們的旅行就要結束了，成績也要出來了。他和我說，考上同一所大學，然後還有話想和我說。我借著酒勁扔掉了拐杖，撞進了他的懷裏，又禁不住想哭。
月光下我問他，“你現在開心了嗎？”
“當然開心。”
“以後也會開心吧？”
鄭年隱以為我喝醉了，把我背了起來。我一遍遍擦眼淚，得到他的回答才安分下來。後來我回到酒店倒是睡得很快。
成績出來以後，我研究了一下。我的成績提升了很多，和鄭年隱的成績也差不多。他打電話問我怎麽報志願，我說和他報同一個志願。
我騙他的，我報了另外一個大學，和他所在的城市隔了十萬八千裏。
他說開學的時候要和我一起走，我說一個同學院的學長找我有事，我要提前走。他於是也說要和我一起走，但他那邊似乎也有什麽事耽誤了，我就一個人走了。
我坐在火車上等待發車的時候把他所有的聯系方式都刪掉了，然後一路上都沒再看手機，只是昏昏沈沈的，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沿途的風景變了又變，我睡得其實也不怎麽好。
我第一次上大學，奇怪並沒有什麽新奇的感覺。學長學姐們幫我搬東西，帶我去熟悉宿舍，室友們又忙著做自我介紹，隱晦地看一眼我的腿，然後又很體面地露出了微笑。
軍訓我無法參加，申請免修，但也需要坐在一邊曬太陽。我曬了一個月的太陽，臉都曬黑了一個度，連帶著脖子一起，都快成了黑炭，漫長的軍訓才終於結束了。
大學沒什麽不一樣，只是課程比以前少，老師也不怎麽管人了。我每天都沒什麽勁，沒有胃口，睡覺也睡不太好。那樣的日子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我再次在班裏見到鄭年隱。
我甚至不敢相信那是他。他戴著那頂鴨舌帽，穿著黑色的上衣，臉色卻不太好。
時間地點人物都不對，我更弄不清楚起因經過了。我幾乎是轉身就走了，但我畢竟拄著拐杖，走得不快動作又大，從我站在門前的時候就已經被他發現了。
我沒跑出去幾步就被他攔了下來。臨近上課來往的人並不少，他們的目光落在我們身上，有些人看我的腿，也有些人看鄭年隱。
他沒有說話，眼裏全是質問，最後還是顧忌著場合不對，拉著我到了教學樓後面的花園裏。
“你怎麽來了？”我看見了他眼睛裏的紅血絲，也看見了他的黑眼圈。
“不聲不響就拉黑刪除所有聯系方式，一句話都沒留，還跑到這麽遠的地方來，不是說好了上一所大學嗎？說好以後不躲著我了。”
“我有我的打算。”他風塵仆仆的，我把顫抖的手收進了口袋裏，還是低下頭不去看他的眼睛。
“王帆，你又在騙人了。”
他逼近的時候我又想起那一年，他發燒在家，我出去買個菜都會被他警告。
“我只是想了想，覺得這裏的大學更適合我。”
“但你沒有告訴我。”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呢？”
他瞬間楞住了，身高上的壓迫感在此刻更加突出，我還是仰起脖子直視他，“我們只是普通朋友，沒有什麽規定要求我什麽事情都要告訴你吧。
“就這樣不行嗎？我刪除了聯系方式你還不明白嗎？”
“明白什麽？你看著我說，看著我解釋。”他的語氣開始變得冷靜，眼裏閃過一些期待，“你有你的苦衷，你有逼不得已要離開的理由，對吧？”
他卡著我的下巴讓我直視他，我卻什麽話都說不出，全都卡在喉嚨裏。我們僵持著，上課鈴聲響起來。
最後他松開我，先開口說話。
“我在這裏待一周，在你們學校門口的酒店。十六樓，1626號房。如果你還有要解釋的，就當面和我解釋清楚。電話拉黑就拉黑吧，你最會撒謊了。所有的話，你的真心話，只能當面說，電話裏說的不算。”
說完他不再給我機會，轉身就走。
我不知道他怎麽打聽到我的學校我的學院甚至是我的課表，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從那麽遠的地方找到了這裏。我不知道他想要什麽樣的回答，也不知道我能給他什麽樣的回答。
我猶豫糾結了三天，也有三天沒有睡好覺。最後我和一個室友說好了，才出門去找他。
電梯一層層往上爬，我的心也一截一截往上跳，跳到16樓反而平靜了一些。我走到他的門前敲門，裏面傳來一聲疑問。我回答了一聲，門很快開了。
“你來了。”
他沒讓我進屋，但我還是聞見了裏面的煙味，不知道這幾天他抽了多少。
“我可以進去嗎？”
他錯開身讓出了一點空間，我才發現房間實在有些亂。擺在地上的外賣盒還有滾在腳邊的酒瓶，還有攤開的行李箱...總之一切都很亂。
“我很快就收拾好。”他推開床邊的衣服，給我騰出了一個位置讓我坐下。
他忙碌著轉過來跑過去，背影也散發出一種精氣神，從見到我開始，那種精氣神就開始像有了生命力般在生長。
我蹲下來幫他收拾衣服，等移到行李箱附近才發現那幾張海邊的照片。
照片被放在行李箱的夾層裏，單獨做了隔離，或許還做了別的處理，看起來比我手裏的更亮一些。
我拿衣服蓋住了那幾張照片，繼續收拾其他的東西。
他說很快就真的很快，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好之後，他還把地板拖了一遍，搬來了凳子坐在了床邊等著我坐下。
我看著窗外千篇一律的大樓，懷念曾經隨處可見的綠樹成蔭。
“你吃飯了嗎？”
想也沒吃，可能喝了很多酒，也不知道抽了多少煙。
他搖頭。
“那我們先吃飯吧。”
“別先吃飯了，我們先聊吧，聊完再吃也行，對嗎？”我不是看不見他眼裏閃著的光，但我只能裝作看不見。
“我想你先吃飯。”
“好，先吃飯也行。”他笑了一下，收拾好之後跟著我下了樓
我聞著小吃街散發出來的各式香氣，還是帶他先去點了一碗小米粥。他不太喜歡吃這些，但是我就坐在那裏等著他喝，喝完我才開始點別的菜。
他很想和我說話，但還是迅速把米飯吃完，我給他盛了第二碗，他又迅速吃完了。
還是一樣的場景。我們吃飽了飯，坐在餐廳裏，看著窗外人來人往。餐廳裏放著音樂，但已經不是記憶裏的那首歌。
但那時候我們在分享喜悅，現在我們要陳述離別。
店裏氛圍很好，我坐在他對面，有了餐桌的遮擋，至少能淡定些。
“我以前性格太孤僻了，認識的人也很少，所以很多時候依靠你太多了。人總要成熟，我們又不能永遠做小孩子。”
“和我待在一起就不成熟嗎？你可以自己做任何事情，還要怎麽成熟？我沒有幹預你的生活你的選擇，你可以和我商量。”
“鄭年隱。”
“我本來就是很自卑的，活在淤泥裏也不覺得有什麽。可是你是一個正常人，你活在光芒裏，活在眾人寵愛裏，有很多條路可以走，有很多選擇可以做，你偏偏選擇接近我。
“我一看見你就會想起自己的缺陷。你越是靠近我，我就越能感受到我的缺陷我的狼狽，越能想起我這樣的人生究竟有多糟糕。
“每一次看見你，我都能從你的眼裏看見我的卑微和醜陋。而我本來可以活得好好的，就因為你的一次次靠近，我...我會很不開心。”
說完我翻出背後的背包，把那款相機和我們的照片都推到了他那邊。然後我直視他的眼睛。
“如果刪除拉黑聯系方式都不行的話，那我就當面和你說好了。”
“我報考到這裏，覺得得到了解脫。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聯系，隨便你當我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卑鄙小人還是冷漠無情的壞蛋，只要你以後可以不來打擾我就行了。”
我的視線一直沒有移開，看著他搭建好了的表情一點點崩塌，直到最後完全瓦解。鼻腔裏發酸，我想低頭拿水卻控制不了只得作罷。
餐廳裏的音樂輕松悠揚，像是要給我們一個舒緩的節奏，一個完美的結局。
“你考慮了三天，然後來找我，只是為了說這些嗎？”
“嗯。”
“說得更直白一些吧。你是...討厭我嗎？”
我很難再開口，覺得氧氣不夠。很多個日夜，我站在他家門外，試圖借此離他近一些，試圖通過這樣的方式對他有更多的了解。
我聞到一絲鐵銹味，掌心被我摳破，只好擦在了褲子上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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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還是沒研究出來相機到底怎麽刪除照片，照片卻已經被他打印了出來，一式兩份，有一份早就被他拿走了，我也就只好收下我的這一份。
我們去沙灘上玩的時候，我第一次穿了短褲，在很多人面前。太陽很曬人，我的小腿被太陽直直地曬著，連帶著上面難看的傷疤。
我們躺在太陽傘下，旁邊的小桌上放著飲料和水果。海灘上全都是人，他們都有自己的夥伴，都有自己的快樂和故事，沒有人特意把異樣的目光放到我身上。
我瞇起眼睛躺在那裏，覺得很幸福很幸福。
鄭年隱睡在躺椅上，我卻偏要拉著他去旁邊的沙子裏躺下。我岔開腿坐在沙堆上，感受著那種熱度，又不斷地致力於用沙子把鄭年隱的腿埋進去。
樂此不疲。
他意識到我的意圖，也開始往我的腿上埋沙子。埋到我們兩個人都沒了力氣，累得躺到沙灘上喘息，我們才終於停了下來。
動也動不了了，我們只好仰頭看天。水滴時而濺到我們身上，沁著涼，把夏天的美好明媚展現得淋漓盡致。
“王帆，其實也還好，對吧。”
他忽然轉過頭對我說。
我看著他的眼睛，沒說話，又避開了潑過來的水花，笑他被浸濕的頭發。
夜晚我們在沙灘邊吃燒烤，和很多不認識的人一起。大家說笑，唱很多歌，還彼此寫了祝福的明信片，還祝我們高考拿到好成績，去到理想的大學。
鄭年隱說我們要去同一所大學，我還是笑，這次他不罷休又問了我好幾次，我才點了點頭，和他們一起喝了點酒。
我的酒量不好，喝了兩杯之後臉就變得很紅，心跳也特別快，但腦子還清晰。
我們的旅行就要結束了，成績也要出來了。他和我說，考上同一所大學，然後還有話想和我說。我借著酒勁扔掉了拐杖，撞進了他的懷裏，又禁不住想哭。
月光下我問他，“你現在開心了嗎？”
“當然開心。”
“以後也會開心吧？”
鄭年隱以為我喝醉了，把我背了起來。我一遍遍擦眼淚，得到他的回答才安分下來。後來我回到酒店倒是睡得很快。
成績出來以後，我研究了一下。我的成績提升了很多，和鄭年隱的成績也差不多。他打電話問我怎麽報志願，我說和他報同一個志願。
我騙他的，我報了另外一個大學，和他所在的城市隔了十萬八千裏。
他說開學的時候要和我一起走，我說一個同學院的學長找我有事，我要提前走。他於是也說要和我一起走，但他那邊似乎也有什麽事耽誤了，我就一個人走了。
我坐在火車上等待發車的時候把他所有的聯系方式都刪掉了，然後一路上都沒再看手機，只是昏昏沈沈的，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沿途的風景變了又變，我睡得其實也不怎麽好。
我第一次上大學，奇怪並沒有什麽新奇的感覺。學長學姐們幫我搬東西，帶我去熟悉宿舍，室友們又忙著做自我介紹，隱晦地看一眼我的腿，然後又很體面地露出了微笑。
軍訓我無法參加，申請免修，但也需要坐在一邊曬太陽。我曬了一個月的太陽，臉都曬黑了一個度，連帶著脖子一起，都快成了黑炭，漫長的軍訓才終於結束了。
大學沒什麽不一樣，只是課程比以前少，老師也不怎麽管人了。我每天都沒什麽勁，沒有胃口，睡覺也睡不太好。那樣的日子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我再次在班裏見到鄭年隱。
我甚至不敢相信那是他。他戴著那頂鴨舌帽，穿著黑色的上衣，臉色卻不太好。
時間地點人物都不對，我更弄不清楚起因經過了。我幾乎是轉身就走了，但我畢竟拄著拐杖，走得不快動作又大，從我站在門前的時候就已經被他發現了。
我沒跑出去幾步就被他攔了下來。臨近上課來往的人並不少，他們的目光落在我們身上，有些人看我的腿，也有些人看鄭年隱。
他沒有說話，眼裏全是質問，最後還是顧忌著場合不對，拉著我到了教學樓後面的花園裏。
“你怎麽來了？”我看見了他眼睛裏的紅血絲，也看見了他的黑眼圈。
“不聲不響就拉黑刪除所有聯系方式，一句話都沒留，還跑到這麽遠的地方來，不是說好了上一所大學嗎？說好以後不躲著我了。”
“我有我的打算。”他風塵仆仆的，我把顫抖的手收進了口袋裏，還是低下頭不去看他的眼睛。
“王帆，你又在騙人了。”
他逼近的時候我又想起那一年，他發燒在家，我出去買個菜都會被他警告。
“我只是想了想，覺得這裏的大學更適合我。”
“但你沒有告訴我。”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呢？”
他瞬間楞住了，身高上的壓迫感在此刻更加突出，我還是仰起脖子直視他，“我們只是普通朋友，沒有什麽規定要求我什麽事情都要告訴你吧。
“就這樣不行嗎？我刪除了聯系方式你還不明白嗎？”
“明白什麽？你看著我說，看著我解釋。”他的語氣開始變得冷靜，眼裏閃過一些期待，“你有你的苦衷，你有逼不得已要離開的理由，對吧？”
他卡著我的下巴讓我直視他，我卻什麽話都說不出，全都卡在喉嚨裏。我們僵持著，上課鈴聲響起來。
最後他松開我，先開口說話。
“我在這裏待一周，在你們學校門口的酒店。十六樓，1626號房。如果你還有要解釋的，就當面和我解釋清楚。電話拉黑就拉黑吧，你最會撒謊了。所有的話，你的真心話，只能當面說，電話裏說的不算。”
說完他不再給我機會，轉身就走。
我不知道他怎麽打聽到我的學校我的學院甚至是我的課表，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從那麽遠的地方找到了這裏。我不知道他想要什麽樣的回答，也不知道我能給他什麽樣的回答。
我猶豫糾結了三天，也有三天沒有睡好覺。最後我和一個室友說好了，才出門去找他。
電梯一層層往上爬，我的心也一截一截往上跳，跳到16樓反而平靜了一些。我走到他的門前敲門，裏面傳來一聲疑問。我回答了一聲，門很快開了。
“你來了。”
他沒讓我進屋，但我還是聞見了裏面的煙味，不知道這幾天他抽了多少。
“我可以進去嗎？”
他錯開身讓出了一點空間，我才發現房間實在有些亂。擺在地上的外賣盒還有滾在腳邊的酒瓶，還有攤開的行李箱...總之一切都很亂。
“我很快就收拾好。”他推開床邊的衣服，給我騰出了一個位置讓我坐下。
他忙碌著轉過來跑過去，背影也散發出一種精氣神，從見到我開始，那種精氣神就開始像有了生命力般在生長。
我蹲下來幫他收拾衣服，等移到行李箱附近才發現那幾張海邊的照片。
照片被放在行李箱的夾層裏，單獨做了隔離，或許還做了別的處理，看起來比我手裏的更亮一些。
我拿衣服蓋住了那幾張照片，繼續收拾其他的東西。
他說很快就真的很快，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好之後，他還把地板拖了一遍，搬來了凳子坐在了床邊等著我坐下。
我看著窗外千篇一律的大樓，懷念曾經隨處可見的綠樹成蔭。
“你吃飯了嗎？”
想也沒吃，可能喝了很多酒，也不知道抽了多少煙。
他搖頭。
“那我們先吃飯吧。”
“別先吃飯了，我們先聊吧，聊完再吃也行，對嗎？”我不是看不見他眼裏閃著的光，但我只能裝作看不見。
“我想你先吃飯。”
“好，先吃飯也行。”他笑了一下，收拾好之後跟著我下了樓
我聞著小吃街散發出來的各式香氣，還是帶他先去點了一碗小米粥。他不太喜歡吃這些，但是我就坐在那裏等著他喝，喝完我才開始點別的菜。
他很想和我說話，但還是迅速把米飯吃完，我給他盛了第二碗，他又迅速吃完了。
還是一樣的場景。我們吃飽了飯，坐在餐廳裏，看著窗外人來人往。餐廳裏放著音樂，但已經不是記憶裏的那首歌。
但那時候我們在分享喜悅，現在我們要陳述離別。
店裏氛圍很好，我坐在他對面，有了餐桌的遮擋，至少能淡定些。
“我以前性格太孤僻了，認識的人也很少，所以很多時候依靠你太多了。人總要成熟，我們又不能永遠做小孩子。”
“和我待在一起就不成熟嗎？你可以自己做任何事情，還要怎麽成熟？我沒有幹預你的生活你的選擇，你可以和我商量。”
“鄭年隱。”
“我本來就是很自卑的，活在淤泥裏也不覺得有什麽。可是你是一個正常人，你活在光芒裏，活在眾人寵愛裏，有很多條路可以走，有很多選擇可以做，你偏偏選擇接近我。
“我一看見你就會想起自己的缺陷。你越是靠近我，我就越能感受到我的缺陷我的狼狽，越能想起我這樣的人生究竟有多糟糕。
“每一次看見你，我都能從你的眼裏看見我的卑微和醜陋。而我本來可以活得好好的，就因為你的一次次靠近，我...我會很不開心。”
說完我翻出背後的背包，把那款相機和我們的照片都推到了他那邊。然後我直視他的眼睛。
“如果刪除拉黑聯系方式都不行的話，那我就當面和你說好了。”
“我報考到這裏，覺得得到了解脫。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聯系，隨便你當我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卑鄙小人還是冷漠無情的壞蛋，只要你以後可以不來打擾我就行了。”
我的視線一直沒有移開，看著他搭建好了的表情一點點崩塌，直到最後完全瓦解。鼻腔裏發酸，我想低頭拿水卻控制不了只得作罷。
餐廳裏的音樂輕松悠揚，像是要給我們一個舒緩的節奏，一個完美的結局。
“你考慮了三天，然後來找我，只是為了說這些嗎？”
“嗯。”
“說得更直白一些吧。你是...討厭我嗎？”
我很難再開口，覺得氧氣不夠。很多個日夜，我站在他家門外，試圖借此離他近一些，試圖通過這樣的方式對他有更多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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