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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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說完也不等我回答,我們的臉都隱在昏暗的燈光裏,以至於誰都看不清誰臉上的情緒。

“王姨給介紹了挺多次對象,推脫久了也不是那麽回事。再說,哥年紀也到了,廠裏很多適齡姑娘。我看了照片,有個女孩子都挺不錯的,想著接觸接觸。說不準,以後我就給你帶回來個嫂子。”

我聽完竟然沒什麽反應,擡腿踢了踢我哥,讓他幫我到冰箱拿杯冰飲料。

他當然拿了,我就端起冰飲料仰頭猛灌,嗆得眼淚直冒。我問他,我和那個的姑娘比,誰好看。他就說,不是那種比法。男人和女人就沒法兒比。

我又問,我不同意呢。

他幾乎沒怎麽停頓,“吱吱,男人年紀到了就得結婚。不結婚要遭人說的。你還是高材生,讀這麽多年書,看的都是哥看不懂的東西,這點肯定比哥明白。”

“寧遠,你隨便找個姑娘結婚,然後呢?你愛她嗎?”

寧遠往近處站了站,好像有意要撫平我的情緒,聲音也親近了許多,但說的話我一點都不想聽。

“愛不愛的,又都不是小孩子了。再說,結婚以後慢慢有了責任,就變成親情了。這樣也很好。”

好?

寧遠還和我說這樣很好。

“那我和你呢?我們現在是什麽感情?”

“...當然是親情。”

那瓶冰飲料被我摔在了他身上。剛剛洗完的澡相當於白洗。我不斷地調整呼吸,看著飲料氤氳在他的衣領上,不想再多看見他哪怕一眼,直沖進房間把門反鎖。

寧遠被凍得直哆嗦。等反應過來又開始不停敲我的房間門,東敲西打說的全都是我不想聽的話。直到我大吼一聲,猛踹一腳門,外面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語似的解釋才終於停下來。

第二天我推開門,屋子裏又只剩下我一個人。我知道寧遠忙了很久,一大早就起來給我做了豐盛的早餐,全都是我喜歡的,還用蹩腳的雞爬字體寫了幾句道歉的話,可他還是走了。

早晨的飯菜我一口都沒動。

中午照理來說他趕不回來。廠裏的上班時間固定又緊,來回跑一趟要花很長時間,這樣一來,午休就別提,說不準還得遲到。

我本來坐在客廳,聽見開門聲就跑進臥室鎖上門坐到床邊。房間外面安靜了一會兒,直到敲門聲響起。

寧遠的聲音很輕,試探著叫我,說不吃飯是不行的雲雲,一類教育人的話。我假裝沒聽見,把整個人都埋進被子裏。

直到我聽見了鑰匙開鎖的聲音。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我房間的門反鎖以後,從外面還可以用鑰匙打開,更不知道原來寧遠那裏有我房間的鑰匙。

他進門後我把被子抓得更緊,可他還是輕而易舉就掀開來。

我於是把臉轉過去不看他,聽見他嘆了口氣。

“吱吱,你在房間怎麽不出聲,我還以為你出事了。”他把我掰過去,硬要讓我看著他,“早飯不吃午飯也不吃嗎,餓了再犯胃病怎麽辦?疼得有你受的。”

我幹脆閉起眼睛。

然後我聽見一聲嘆息。

“吱吱,給你買了你最喜歡的蟹黃小籠包,差點就賣光了。中午飯我也給你帶了。哥還得去上班,再不去該遲到了。”

“我不吃。”

“吱吱。”寧遠又叫我一聲,“哥不接觸了,昨晚就是一時興起和你說了這個事。我後來想了想,其實也不是很合適。”

我一下就把眼睛睜開了,睜圓了,“真的?”

寧遠見我睜眼,松了口氣,“終於願意和你哥說說話了?”

他揉了揉我的腦袋,又捏捏我的臉,就和對小孩兒似的,我不喜歡,推開了他的手。

“嗯,真的。”

我當然也就信了他說的話。寧遠也就照常上班下班,偶爾再帶我去街邊的店鋪買敲糖。敲糖粘牙,我通常就只吃個新鮮,咬兩口就不想吃,又都扔給寧遠。

反正我逛街就是那樣,想到什麽就買什麽,買完不想要就丟給我哥。其他的東西都好說,但是衣服就不太行。寧遠和我的身高差得有點兒多,幸而我買衣服也不多,所以我哥就更不怎麽去商場了。

這樣我就一度認為我哥對逛商場沒什麽興趣,直到我同學和我說在商場見到了我哥,旁邊還有個女的,還問我是不是嫂子。

後面說什麽我都沒聽見,我只覺得很煩,整個腦袋都嗡嗡響,聽不清他到底在說什麽,最後我就一拳打到他臉上,“你他媽在說些什麽!我哥才沒有談戀愛,我也沒有什麽嫂子!”

我同學就那樣被我打得流鼻血,楞楞地看著我,反應過來也朝我揮拳。我們倆就這樣扭打在一起。說實話,我倆在一起玩了好久,關系看似也不錯。

大約從我住到我哥家開始我就和他一起玩了。

主要是我小時候也沒人願意和我玩。我太嬌氣,男孩子喜歡玩的游戲我都不喜歡,有時候我覺得太臟,有時候我覺得太累,總之不太喜歡。

這還不夠,偏我學習成績又好,長得又好,老師們家長們自然都喜歡我,我就變成了他們常常掛在嘴邊的誇獎對象,讓那些調皮的男孩子把我作為榜樣。

他們怎麽樣我並不關心,不和他們玩兒,我就坐到小樓梯間。小樓梯間裏冬天冷夏天悶熱,總之幾乎沒有什麽舒服的時候。

不過我還是很喜歡坐在那裏。坐在那裏我會把腦袋貼在墻上,貼在墻上能從五樓聽見一樓的腳步聲。每次一有腳步聲傳來,我就開始分辨。多數時候我都不會出錯,我哥的腳步聲不像很多人那樣好像沒什麽力氣,走路總拖拖拉拉的。

他走路很穩,步子有點重,走在一二兩層樓梯的時候不那麽快,等快到家門口就會越來越快。我哥的家在頂樓,這間屋子是他的爸媽留給他的。從樓梯角這裏最好看夕陽。

等他走到最後一層,就會和坐在樓梯角的我四目相對。通常他嘴角會迅速勾起一抹笑,然後摸摸我的頭,問我為什麽不回家去。

我就扭過頭去,說看夕陽。寧遠就會拍拍膝蓋坐在我旁邊,和我說一起看夕陽。

我總覺得那個年代的夕陽比現在要更朦朧更夢幻,現在的夕陽變了,變得太真切,我也就清清楚楚知道捉不住。

不過捉不住夕陽沒有任何關系,與我而言只是過程不同罷了,只要我能捉住我哥的人就行。

那天我和我同學打完架之後臉上毫無疑問掛了彩,青一塊紫一塊的。從小我就算是易留疤體質,這樣打一架不知道臉會怎樣。我哥回來是嚇壞了,氣得要把打我的人從五樓丟下去。

他像個無頭蒼蠅要出門,才想起來要先帶我去醫院才對。

去了醫院醫生說治療方案有兩種,一種也就是自然恢覆,不過會留疤,價格肯定會相對便宜,周期也短,另一種自然就是做小手術幹預,術後恢覆會比較好,價格也相對貴一些。

貴多少我哥壓根沒問,他開口就說要第二種。

我心裏一直憋著股氣,想著無所謂臉好不好,臉壞了也無所謂,所以我別扭說不做,隨便怎樣都行。

寧遠就盯著我臉上的傷看來看去的,總之是說不行,留下疤了就不好看了。

“要那麽好看有什麽用?沒必要做。”我起身就走,留下我哥在醫務室和醫生道歉。我只覺得心裏無比煩躁,出門聽見我哥跟在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懶得回頭就擡腳跑了起來。

他就在身後叫我的名字。他總是弄不明白我生氣的點在哪裏,一廂情願的總以為是為了我好。

我只要一想到他從來不怎麽陪我逛商場,卻要陪著別的女孩子逛,還要拎包、欣賞穿上新的漂亮裙子的女孩子有多漂亮,還會掛上笑容由衷誇讚好看,我心裏就燃起了一團火,怎麽都熄不滅,甚至愈燃愈烈。

我當然跑不過他,又被他按在湖岸邊,扯著我的手腕不要我再跑,語氣還是像哄小孩子,“你別怕花錢,錢賺來就是花的。你要是受了欺負就告訴哥,哥去幫你報仇,嗯?吱吱,別氣了。”

“我沒氣,你松開我。”我給了他個大大的白眼,可是這招對他來說算不了什麽,一點攻擊性都沒有,他依舊勸我,來來回回只知道告訴我別生氣。

最後我深吸一口氣,

“寧遠,你的錢要留著娶媳婦,以後你們養孩子要花太多錢。而且,現在這個房子太小了,你以後總要買新房子,總不能讓老婆孩子受委屈吧。”

寧遠聽完我說的這些話,臉上的表情忽然松了許多,試探著問,“吱吱,你真是這麽想的嗎?”

“嗯,當然是這麽想的。”

他像是激動得不行,好像我說這些話幫他解決了個大麻煩。激動完他摸摸我的腦袋,又笑得沒心沒肺了。

“吱吱,哥要結婚也不會不管你的,再怎麽花錢你要錢哥肯定還是要管的,這個道理你明白嗎?”

“我不明白,為什麽呢?哥。我都這麽大了,你還管我幹嘛?我能自己吃飯,我也成年了,可以自己賺錢,為什麽還要你管我?”

“不行。”

“又為什麽不行?”

“吱吱,你還太小了。”

“我不小了寧遠,我都19了。19歲,沒讀書的早都進廠打工了,還有好多都結婚有小孩兒了。反正,到時候你結婚,我就搬出去,以後我也要結婚。我...”

“不行。你不能搬出去。吱吱,你做飯又做不好,沒人管你你就不知道好好吃飯,胃病犯了怎麽辦?你又總愛熬夜,還怕黑,有事情鬧脾氣也不願意說總要人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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