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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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他這個人,從小話就少,見人幾乎都一個樣。爸媽又忙。我呢,成天在家被打被罵,和我同齡的人太少,我想找個玩伴都難,自然只能找陳行。

陳行最開始對我也就是對普通人的態度,還經常收留我到他家去打地鋪。我家的床板太硬,有時候被打得左右睡不安穩,只好去他家爬窗。

陳行也就帶我偷偷去他房間,我只能睡地板。但我說實話,我找兩層被褥鋪在地板上,軟得不像話。我心想果然是有錢人的世界,這麽軟,軟得我只想慢慢地找個角落鉆進去。

那天晚上是陳行第一次帶我上他的房間。

我覺得有點兒太感動了,竟然在關了燈的房間哭了出來。我確認我哭得聲音很小,甚至還專門背對著陳行。

可能人就是這麽回事兒,要是從頭可憐到尾沒人發現沒人關心,除了寒冷還是寒冷的話,就不會覺得有什麽可憐的。但要是得了一顆糖或者別的什麽,比如陳行房間的允許進入權,或者說兩床溫暖的被子,就可能真的覺得自己挺可憐的。

我真恨林修遠,要不是他非要在家裏罵我,說我是害死胡溪雲的兇手,我也不會這樣犯病。

我他媽最不怕的就是疼了,但我那時候真是難受。我本來沒想哭的,真的。我挺想喝點兒酒,要是喝酒可能就不會把細節記得那麽清楚。

林修遠每打我一次就要咬牙切齒說一遍,說胡溪雲那麽早就走了,都是因為我。

我他媽誠心氣他,我都不知道我吼了些什麽東西,反正快被打死,最後還是站在一邊的傭人實在看不下去過來攔著,林修遠也打累了才停下來。

這時候我躺在地板上,眼淚跟河裏的水一樣流不完,好像有人在我的心裏挖了個大洞,眼睛上長了個泉眼。

胡溪雲幹嘛走那麽早呢,我幹脆從地板上坐了起來。

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的時候,陳行忽然把燈打開了。我來不及把眼淚擦幹凈,他就出現在我面前了。

我只能閉起眼睛,說燈光太刺眼。

“笨蛋。”陳行的語氣躁郁又無語,出了房間。

我等在原地,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裏。也許是嫌我哭的聲音太難聽,所以走了。

但今晚我不想和他計較那麽多,畢竟呢,他到底是收留了我一個晚上。有人和我說話比一個人待在空空的陰暗潮濕的小房間裏要好得多。

所以我就繼續哭。

可沒想到房間的門很快又打開了。陳行手裏拎著個藥箱,擰著眉毛把我的衣服掀開,往上面擦藥。

“別哭了,疼你不知道上藥嗎?”

他嘴上說的很難聽,語氣很沖,實際上手裏的動作很輕,我感覺他眉頭肯定皺得很緊,我沒感覺到有多痛,有淺淺的呼吸在我脖頸處徘徊。

癢癢的。

我的眼淚又珠串子一樣往下掉,帶著後背一抖一抖的。

陳行終於完成了上藥的任務,把最後一塊紗布纏到我的手臂上,棉簽被他毫不留情扔在垃圾桶裏,終於忍無可忍,“你他媽的到底在哭些什麽?”

我堪堪忍住哭聲,“誰他媽要你管。”

剛有的溫情又被他這種態度沖散,我幹脆起身往外走,“我不睡了,我還有事!”

說完我就把門甩在身後。我他媽沒時間想今天這麽和陳行說話,明天怎麽辦。反正陳行也不太喜歡我,我只能先走。明天我大不了再死皮賴臉過來找他就好了。

但我剛走出他家的大門,身後就有車燈亮起來。

陳行開著車到我跟前,降下車窗,眼神冷得要把人殺死,說出的話也是一樣的冰冷,“你到底去哪兒?”

我腿軟了一下,當然還是沒示弱,“我他媽的不要你管。我哭關你什麽事,管這麽寬。”

那才是陳行第一次抱我。

他打開車門下車,走到我面前一下把我抱起來,我都沒來得及反應。到底不知道應該先顧忌不讓自己掉下去,還是應該先調整個姿勢不讓傷口那麽疼。

總之沒過幾秒,我就在他的車上了。

他的手指扣在方向盤上,偏過頭來看我,語氣裏有種最後再問我一遍的意思,“去哪兒。”

我說了個地址。

其實這地方不太適合半夜來,實在有點陰森。但陳行好像對此沒什麽所謂,下了車就往前走。

他來參加過胡溪雲的葬禮,但那時候我們都很小,他竟然還記得位置。

走到胡溪雲的墓碑前,借著那點微弱的光,我大喇喇坐下去,地上全是土。

陳行就站在我身後,我也沒空管他。

我和胡溪雲說,林修遠要娶新老婆了,你氣不氣?

照片上的胡溪雲還是笑得那麽溫柔,好像就沒有能讓她生氣的時候。

我又說,最近一次考試我考了全班倒數第一,實在不是個讀書的料。

最後我看著她的照片很久,忍不住還是擡起手碰了碰。我好像說了句真疼。

當陳行不得不帶著兩只眼睛腫成一團的我滿城跑,為了尋找一家半夜還開著的花店找一束白花杜鵑的時候,我降下了副駕的車窗,看著窗外穿梭不息的房屋,從市區到郊區,有點兒想把剛剛說出去的話收回來。

也不想哭了,也不覺得疼,心裏有種安心的感覺。

等跑完最後一家店還是沒找到的時候,他靜了一會兒。

“找不到就算了吧。以後再說。”

我真覺得陳行那時候最帥了。

但他沒回應我。

後來我們捧著那束白花杜鵑回到墓園,我把花放到胡溪雲面前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回想起陳行翻過籬笆偷一束白花杜鵑的模樣。

為了我,他偷了一束白花杜鵑。

我那時候覺得有個家真好。好像是從那時候起,我對陳行的喜歡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我真他媽想和陳行有個家。

我們倆回到陳行的房間裏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我照舊睡在地板上,沒再哭,睡得很安穩。但等我醒過來的時候不是在夢裏不斷想尋找的充滿安全感的角落裏,而是在陳行的身邊,就躺在床上。

雙手還抱著他的腰上。

天知道我是什麽想法。要是他媽的陳行醒過來了我就該死了。我沒什麽時間去思考到底是怎麽夢游爬到床上去的,也沒時間欣賞一下陳行的睡顏,只知道現在我要是不抓緊時機下床,等被陳行發現,我會被直接從窗戶扔下去。

他是個十足的潔癖。

所以我只好盡量快而輕地爬起來,整理好了衣服,打開房間門溜了出去。

好在這一會兒陳行家裏的人都在忙別的事情,沒人有時間管我。我成功地逃了出去。

我估摸著他應該沒發現我上了他的床,否則第二天我們倆在學校見面的時候他也不會那麽平靜了。

我很有眼力見地沒有往他身邊湊,要知道學校裏沒有一百也有九十個omega等著要和他說話。

於是陳行看了我一眼,我想著就這樣一句話不說好像也有點兒沒禮貌,所以我說謝謝他昨晚的收留。

他很有耐心地等在原地,像是等我再說寫別的話。可是我真沒什麽可說的了。

所以我指了指他身後的那個含羞帶怯的omega,“他好像想給你送情書。”

陳行的表情似乎不是很好,我不想找罵,又很怕被他發現那件事情,所以趁著他回過頭沒來得及說什麽的時候就先走一步。

從那天之後陳行好像更加討厭我了,關於爬床的事情我就更加不能說了。

我們倆雖說是竹馬,其實關系真沒到那個份兒上去。

所以我那段時間總是在思考,陳行和我結婚到底是為什麽呢?他還喜歡小孩子,不應該主動和我提出結婚才對。

人確實不應該太閑,否則就會像我那樣,時時刻刻胡思亂想。陳行從沒說過喜歡我,更別提愛了。

陳行喜歡小孩子,我把這句話在心裏默默念了不知道有多少遍,最後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坐在了電腦面前,點開了瀏覽記錄,一只手掌心不斷地在後頸上摩挲著。

那個網站被我第二次點開了。

陳行確實太忙了。

他那段時間不知道在忙些什麽,似乎是技術上的什麽事情,有時候我還能聽見他在書房打電話,說一些關於腺體改進的事情。

這和我沒什麽關系,一個beta和腺體毫無關系。

那天晚上我特意等在了房間裏沒睡,陳行進來的時候已經淩晨三四點鐘。很安靜,他推開門的時候顯然沒有意料到我會沒睡,動作停頓一瞬,眼睛在我垂在床邊騰空的雙腳看了一眼。

“陳行,”我看著他走近,呼吸變得越來越快,但我心裏卻有種滯澀的感覺,“你想不想要一個小孩?”

陳行把我壓在床邊折起來的時候,手掌握在我後脖頸的位置,咬著我的嘴唇,最後一遍遍地說,“要小孩,我們就生個小孩。”

“你他媽喝醉了吧,我怎麽生?”

後面的事情他就沒再和我說清楚,我也他媽的聽不清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得不到孩子太生氣,還是因為別的,反正他像個神經質的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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