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沒有王冕打擾的日子裏，生活顯得格外平淡。可越是平淡的日子，他就越會想到很多。

左茗的態度不知道何時變得越發難以拒絕。每天早晨他都會對自己重覆一遍夜晚不可以再像昨晚那樣抱在一起睡覺，可往往等到晚上，他就會被少年垂下的腦袋和溫柔懇切的請求弄得無可奈何。

少年的策略很不起眼，等察覺時已然晚了。

上下床又被左茗換成了大床，洗完澡就會站在門邊等他上床。上床後又會把腦袋埋進他的頸窩裏，呼吸聲都變得很輕。

左茗從來不說夜晚的恐懼，雙方也都沒有提起過地震那晚的事情。他的頭發很濃密，偶爾，顧雋會不小心碰到他腦袋上那道手術後的刀疤。

刀疤已經結痂，愈合，可是痕跡還在，關於那段時間的恐懼和擔憂還深深地可在顧雋的腦海之中。所以在這種時候，他總會忍不住摸摸少年的腦袋，再嘆息一聲，也就對他所做的事情有了一萬分的包容與退讓。

只是王冕的存在就像一顆定時炸彈，這顆炸彈會不會爆、什麽時候爆都未可知，但只要有這種可能性，他就總是會在睡夢之中墮入深淵。

從夢中驚醒時，他總下意識朝著有溫度的地方靠過去，緊緊抓住身邊人的衣衫，把自己憋悶到幾乎快不能呼吸才舍得退出去。

半個月過去。顧雋再次聽見王冕的名字，是從雙方共同好友那裏聽到的消息。

好友分外後怕，說當初以為王冕是什麽正經人，沒想到會做出那些可恥的事情，幸好現在他倆分手了。說完又問在一起的時候王冕有沒有做過什麽過分的事情。

聽見這些話，壓在胸口的一塊石頭被拿開，顧雋靠在窗邊，看金黃色的樹葉輕輕晃動著，把往事輕描淡寫帶過。

“反正證據警方都搜集得差不多了，也不知道他得罪了誰，反正肯定是個高手，把他所有的信息都查了個底朝天，連他什麽時候瀏覽不良網站都查出來了哈哈哈。真是惡人有惡報，我現在都懷疑當初怎麽會和這樣的人交朋友。”

是啊。

顧雋深吸一口氣。

不知道當初怎麽會那麽執著於要和王冕這樣的人在一起呢。但執著於過往的事情總歸是沒有意義的，人是要朝前走的，任何事物都是要朝前發展的。

左茗和他打電話時，他剛和好友結束對話。他聽見少年的聲音很委屈，盡力克制但還是能隱隱察覺出。

“哥，你在哪兒啊。”

顧雋把聲筒往耳邊貼近了些，安慰著，“我在外面和朋友吃飯，怎麽了？”

“沒事，哥，那你好好和朋友聊天吧。你們肯定很久沒見了。”

“等下，你在哪裏？”

他聽見身邊好像有持續不停的咒罵聲，並且那聲音還分外熟悉。

“沒，哥你聽錯了。”

“左茗。”

顧雋每回這樣叫他的時候就帶著些嚴肅的意味，過了片刻，那邊報出了個地址。

他趕過去的時候草地上兩個人扭打在一起，或者說，是左茗在單方面被王冕毆打。王冕揮起拳頭，顧雋恨不得立刻趕過去推開這個神經病。

可還是晚了，那一拳結結實實砸在了那張青春立體的臉上，鮮血順著嘴角流下。顧雋一腳把打紅眼的人踢開，看也不看一眼就捧起左茗的臉頰細細查看起來。

他的臉長得好，這樣猛然被打一下，以後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麽後遺癥。

“疼麽？”手指輕輕在嘴角邊徘徊，想觸碰又不敢觸碰的試探著。

“哥，我沒事。”少年的眼眶都是紅的，連帶著眼角也氤氳出幾分可憐。

“你他媽給老子裝什麽裝呢！別他媽裝了！”王冕猛然被踢了一腳，整個人都沒反應過來，此刻搖搖腦袋站起來，“顧雋你傻逼嗎，看看我，再看看他，到底是誰欺負誰啊！”

顧雋帶著無比厭惡的神情轉過頭去，才看見王冕臉上、手臂上都是傷，臉上沾的都是血。

“哥，他來的時候就是這樣，不是我幹的。”左茗好像被嚇得狠了，垂眸往顧雋身後躲了躲，手指鉆進顧雋的指尖交叉穿梭，直到扣到一起變成十指相扣的姿勢。

“你胡說！你跟個神經病似的，上來就打人，這附近可都是有監控的我告訴你，不可能你平白無故打人還能讓你跑了的道理，你等著，等著我叫警察！”

顧雋聽見他還要報警，覺得無比諷刺，嘲諷地勾了勾嘴角，“我已經報過警了，你省省力氣想想等下怎麽和警察解釋吧。”

“我解釋，我有什麽好解釋的...”他剛打開手機就發現源源不斷湧進來的消息，來自於他的小學群、初中群、高中群、大學群和工作群。

裏面的信息都是他幹過的事情，樁樁件件，沒有一個是拿得出手的。

顧雋看著他的表情從囂張轉變為吃驚再到絕望最後變為怨恨，偏偏似乎找不到怨恨的源頭，發出這些消息的人是個和所有人都不搭邊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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