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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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許劭還在打吊瓶,醫生不知道在哪裏來,只在每天固定的時間到這裏來給他打三瓶吊瓶。許劭每次都不願意打,總要在四周看兩圈,看到沈俟在身邊才伸出手背打針。

到後來更加變本加厲,看見了沈俟也不願意紮針,非得沈俟和他說兩句話,哄哄他才願意打針。

針還沒紮到手上他就開始閉眼睛喊疼。

沈俟陪著他打針的時候無所事事,就做自己的那些小事,許劭就一刻不停地看著他。

“你很無聊嗎?”沈俟問他。

“沒有,我總覺得和你待在一起很開心。”

“我是誰呢?”

“你當然是沈俟咯。”

這裏的生活環境和許劭以往的條件相比簡直太差。喝水還要人挑,偶爾停電,冬天特別冷,沒有空調沒有暖氣,只能自己動手燒火,但是許劭聞久了炭火味道會中毒頭暈。

於是許劭不知道什麽時候說的話,醫生再過來就帶來了新的空調安裝在屋內,一整天吹熱風。

許劭久久地盯著沈俟看的時候有時候會覺得忘了點什麽,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比如總是想抓住沈俟的手不讓他走,總覺得他很重要,可是怎麽都留不住。

一想到這些,他的腦袋就會非常疼,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面,沈俟似乎很溫柔,讓他別哭,還會陪他一起做很多事情。

但他總看不真切。他知道一旦記清楚了這些,沈俟就會離開他。所以他不催自己想,先拉住沈俟的手。

沈俟基本不用照顧許劭。許劭什麽都會,不需要人照顧,只需要在他鬧脾氣的時候哄哄他就行。

白天許劭就像個大型樹懶賴在沈俟身邊,偶爾把頭挪一挪,靠在沈俟的肩膀上。

以前許劭讓沈俟長高一點,現在他天天彎著腰也沒聽他說過累。沈俟沒什麽特別的感受,只覺得時間過得還挺快的。

一轉眼他和許劭之間的糾葛已經過去了四年了,也挺長的了。

“你什麽時候想起來?”沈俟每天問他一遍。

許劭搖頭,總是說想不起來。

“要不你問個別的問題呢?”某一天許劭把手上的針拔掉之後按著防止出血的時候,就偏過頭對著沈俟說。

沈俟還真沒什麽想問的,他想了好久,最後問他,“晚上你還想吃餃子麽?連續吃了三天了。”

許劭特別喜歡沈俟自己手包的餃子。沈俟自己包的餃子外形沒那麽精巧好看,但是餃子餡幹凈健康,味道還很好,許劭很喜歡來著。

他一下能吃三個,還專門表演給沈俟看,他炫耀這個,但是每天閑著沒事就得陪著沈俟包一下午餃子。但其實他也不太會,常常還要打點滴什麽的,總的來說還是沈俟做得多。

許劭的神色好像暗了一瞬,沈俟疑惑地看著他,“不想吃了?”

“你就想問這個嗎?別的呢?”

沈俟忽然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走到許劭跟前,微微揚起頭,“你想起來了什麽?”

許劭把目光移走,垂下睫毛,“沒有。”

沈俟轉身就走,去找許劭下午的吊瓶,才發現瓶子上寫的是葡萄糖水和生理鹽水,並非一開始的帶藥效的藥水。

他閉了閉眼睛,指著大門的位置,“你回家去吧。”

“沈俟,你說什麽呢,我還在生病。”許劭又要壓上來,卻被沈俟躲開。

“你沒生病,就應該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什麽是該做的事情,我不知道。你不和我一起回去,我就不會走。”

許劭又捏著沈俟的下巴親過來,沈俟又咬人,卻被許劭用更大的力氣撬開了嘴唇,侵略意味十足。

“我失憶的時候總覺得忘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現在我想起來了,我忘了我們之間發生過的那些事情。沈俟,我沒想別的,我想的是我們的那些事情,你信我。”

沈俟點頭,“嗯,我信你,然後呢?”

“然後我們可以再開始一次麽?”

“再開始一次?”沈俟垂下眼皮,“許劭,如果現在冉冉還活著,站在你面前...”

沈俟還沒說完,許劭似乎已經開始思考這個問題,他的眼睛裏不可控制地在期待。

這件事情是不可能發生,可是許劭期待冉冉覆活,這就夠了。

“許劭,三年過去了,我們自己走自己的路不行嗎?”

“沈俟,我不是沒試過。”許劭似乎分外煩躁一般抓了下頭發,“我做不到。”

“你想我們重新開始,但我不想。要是,你尊重我的話,就...算了吧。”

算了吧。沈俟和他說算了吧。

許劭捫心自問,從最開始相遇到現在,他沒做過多過分的事情,怎麽會到沈俟這裏就成了不可原諒。

“冉冉不會再回來,咱們不糾結了好不好?我不可能選擇性把他從我的腦海裏刪除,他也沒做錯過什麽,對不對。沈俟,四年也過去了,我沒找過別人了真的。”

“許劭,我真的受不了以後和你在一起永遠都比不過冉冉。他離開在你最喜歡他的那一年,他永遠是白月光。別管我是不是朱砂痣,最後都會變成蚊子血。我比不了,也不想比,行嗎?”

“你說白了就是不信我對嗎?那我們在一起試一試不行麽?你試試,給我一個機會,看看我會不會厭倦。”

“沒有必要。”

“你不就是嫌我纏著你煩嗎?你和我在一起試一試,你做我男朋友,行麽?”

沈俟特別特別期待許劭親口說要他做男朋友的那一年許劭抱著他叫冉冉的名字,許劭精心呵護那一整個院子的玫瑰,現在他沒什麽特別期待的感覺了,許劭又這樣說了。

“真的,你做我男朋友。”許劭緩緩地說。

“好。”沈俟忽然點頭,許劭就楞在原地,懷疑自己耳朵聽見的是不是幻聽。

“真的假的?”許劭繞著原地轉了三圈,最後摟上沈俟,聲音激動到顫抖。一個那麽驕傲矜貴的男人,比三年前更加成熟一些,現在依舊那樣開心,因為沈俟一句好。

“嗯,真的。”

許劭竟然就那麽掉眼淚,掉下來的眼淚被他粗魯擦去,然後叫了好多聲沈俟的名字,一直抱著沈俟不撒手,沈俟就站在原地,等他平緩心情,然後回房間休息。

談戀愛是什麽樣,沈俟不太清楚,許劭想抱他就讓抱,想親就親,幹什麽都沒有不同意的,但也沒什麽情緒。

許劭其實還是忙的,特別忙。

這段時間和沈俟待在這裏浪費了太多時間,積壓的事情也越來越多,不得不離開。他走的時候自然想把沈俟變小一起裝進口袋裏帶走,可是沈俟並不太想去,所以許劭不敢勉強。

“我很快會回來陪你的,有時間就會來。”許劭身著一身正裝,又恢覆了貴氣精英的模樣。他等著沈俟親他一下,但是沈俟就看著他不說話。

他想沈俟還是很乖很可愛,第一次談戀愛什麽都不懂,所以低頭在他的嘴角印上一個吻,然後低聲跟沈俟講,“男朋友要離開的時候可以親一下,同理,回來的時候也可以親一下。”

沈俟眨眨眼睛,許劭就當他聽懂了,滿意離開。

許劭離開沈俟照樣生活,許劭回來他還是照常生活。

那天手機上翻出一條新聞說什麽查男朋友手機這一條,許劭看完就要求主動把手機給沈俟看,沈俟其實沒什麽興趣,最後還是硬生生被許劭把手機塞進手裏才打算象征性翻兩下。

他也不知道查什麽,學著別人那樣翻微信,第一條消息被他一眼掃過去,是公司信息。第二條還是挺正常。

他手指一劃,就不小心點進了折疊的消息置頂,展開之後他看見他自己,還有另一個,像是才聊過天,上面是許劭的回覆。

“去過了。”

沈俟本該就這樣翻走,但他感受到許劭呼吸在放緩,他在緊張。於是沈俟的手指就點了進去。

上面一條消息問的是,[去看過冉冉了麽?]

[去過了。]

消息發送於昨天。再往上的聊天記錄並不多,但都是圍繞著冉冉展開的,還有一些轉賬記錄。大概對面是個和冉冉有什麽親屬關系的人,許劭態度很好。

“沈俟,”許劭抓著沈俟的手指,“你別亂想。”

沈俟抽走手指,若無其事地退出微信,然後又在桌面上劃了兩下,點了下相冊。相冊倒是挺簡單的,但是最近刪除的照片實在太明顯了,是一束玫瑰擺放在墓碑前的照片。

“算了,我不看了。”

許劭皺著眉接過手機,“你沒什麽想問的嗎?沈俟,你不管我嗎?”

“也沒什麽東西,我為什麽管你呀。”

“我是你男朋友,你看完了這些,你覺得什麽不滿意,說出來我就可以改,聽見了嗎?你別不說話,你說我都會聽。你管一管我。”

“我沒有什麽說的,難道讓我硬罵你一頓嗎?”沈俟疑惑。

“沈俟你真的感受不到是嗎?是不是不管我再怎麽做再怎麽對你好你都不會原諒我了,你答應和我談戀愛只是為了糊弄我,你不能對我的事有一點反應嗎?我總想著一有時間就抽空飛過來,我們離這麽遠,我怕我再不主動我們就真沒可能,你明不明白。

“你現在還有一點在乎我嗎?我現在就這麽讓你沒感覺嗎,你這麽討厭我嗎?”

沈俟手有點冷了,插進兜裏,“我們別吵了吧,吵架又沒意思。”

“我現在沒在跟你吵架!沈俟,我沒在吵!”許劭抓狂一樣,“我敢和你吵嗎!”

“哦。”沈俟轉身回房間要睡覺,又被許劭抵住門,“我也要進。”

沈俟松開,許劭就擠進來要睡。

他抱著沈俟說,去看冉冉是因為忌日的原因,和他聯系的是冉冉的哥哥,過得很難。

“嗯。”沈俟想了下,冉冉的哥哥好像是那個園丁,就是那個差點把他殺了的那個人。

沈俟把身子等許劭入睡才挪動身子起床,去洗手間重新洗一次澡,到了另一個房間睡覺。許劭醒過來的時候沈俟已經起床,床上冰涼,就好像整晚都是他自己一個人睡一樣。

“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公司?”

“好。”

許劭帶著沈俟上私人飛機,回到那個很久沒來的地方。公司裏的人有好多他還記得,也有一些新面孔,他都大致打了招呼。

秘書長看見他又想起當年的事,說他出的主意好,當晚總裁好歹是沒在找茬,沈俟笑一笑。

許劭帶他住的地方他沒見過,這裏看起來像是新買的,老地方不知道怎麽樣。許劭問他想不想知道,他點頭。

“那幢房子賣出去了。”許劭輕描淡寫地說。

沈俟看著新的房子,沒有上鎖的房間。夜晚和許劭睡同一個房間他還是不舒服,起床到書房隨手扯出來的一本書裏就夾著玫瑰標本。

扉頁寫著:[贈哥哥。]

加了一張俏皮的笑臉。

他又合上了。

其實不管這本書是誰送的,沈俟都會聯想到那麽一個人。

書房的燈忽然就亮了。許劭又問他想不想問什麽,沈俟搖搖頭回到房間裏去。許劭又抓住他,“擡頭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次。”

沈俟擡眼看見許劭雙眼紅的厲害。

“沈俟,你沒什麽想問的?”

沈俟“嗯”一聲,“沒有想問的。”

許劭手上的力氣加大,“沈俟,有時候我真的分不清,你到底是釋懷了還是不在乎我。是嗎,是吧,你根本不在乎我了。

“你為什麽看見什麽都不問我,你心裏到底想些什麽?”

沈俟看見許劭的眼淚滑下來,哭得有點難過的樣子,像是胃病又犯了似的。

“許劭,”他終於主動擡手幫許劭擦掉眼淚,“我們這樣互相懷疑猜測試探,有什麽意義呢?”

許劭還是直直地看著他。

“我去年見到了一個人,長得比我還像他,你想不想見一見,我特意留了他的聯系方式。正好比我小四歲,今年二十二了。”

沈俟翻出手機,真的要給許劭推。

“沈俟。”許劭咬牙,“我說了幾遍,我沒在找...”

他最後也沒說出那幾個字,“你這樣,對這個人公平嗎?”

沈俟想了想,“我也沒那麽善良吧。他要是和你在一起了,我就沒事了。這樣很好。”

嗯,這樣很好。

許劭那天晚上當著沈俟的面抽了很多支煙。沈俟一直咳嗽,許劭像沒看見。

第二天許劭找人把沈俟送回去了,那個沈俟推過來的人他沒看過。

深藍色的煙灰缸和幹到幾乎一碰就碎的幹花被許劭擺在了很顯眼的位置,沈俟一眼都不看。

當年他追著垃圾車找回來的東西,被沈俟隨意丟掉的東西,他撿回來當個寶貝一樣放了三年,但是沈俟看都沒看一眼。

但有些事情是無解的命題。

再回到當初,許劭不會把沈俟當做替身對待。

可是再回到當初,許劭不會是帶著記憶的許劭。許劭會再次撲進沈俟懷裏哭得像個孩子,會遺憾為什麽沈俟不是冉冉。

而沈俟會帶著許劭去吃一頓溫暖的飯,讓他別哭。

故事依舊會重覆上演。

此後他們再也沒見過。

【作者有話說】

還是想談一下寫這篇的初衷。最開始我想,我看過的很多小說白月光都是犯錯的,比如特別狠毒特別綠茶,但如果白月光真的無可替代呢?白月光真的善良溫柔沒有缺陷,卻又在許劭最愛的這年死去了呢?沈俟的到來註定會是悲劇結尾。他從一開始被當做替身,許劭忘不掉冉冉,沈俟也接受不了這樣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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