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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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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辰時的陽光透過長樂宮的菱花窗,在描金地磚上投下細碎光斑。殿內鎏金銅鶴吐著裊裊青煙,混著參湯的醇厚香氣,繞著懸掛的明黃色紗帳輕輕打轉。

季克身著常服,小心翼翼地從奶娘懷中接過繈褓,指腹輕輕蹭過嬰兒粉嫩的臉頰,眼底的溫和幾乎要溢出來。

他逗弄著孩子柔軟的小手,不時擡眼望向榻上的季澤蘭,聲音放得極輕:“最近身子調養得如何?可有哪裏不適?”

榻上的季澤蘭穿著繡著纏枝蓮的寢衣,烏黑長發松松挽在腦後,聞言含著笑意擡手撫了撫鬢角,語氣裏滿是輕快:“許是托了皇子的福,反倒比生產前更有精神些。” 她說話時,目光落在父親懷中的孩子身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又飛快被溫柔掩蓋。

一旁的宰相拄著玉杖,湊上前看著繈褓裏的孩子,皺紋深刻的臉上滿是慈祥,聲音裏帶著抑制不住的喜悅:“這孩子生得真好看,眉眼周正,將來定是有福氣的。”

“是啊!” 季澤蘭立刻搭腔,語氣帶著刻意的親昵,“臣妾昨日還和陛下說,這模樣跟陛下小時候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話剛落,一直站在角落的季澤明突然開口,聲音冷得像殿外的青石地:“高興嗎?”

殿內的氣氛瞬間凝固,連銅鶴嘴裏的煙都似停頓了片刻。

季克臉上的笑意僵住,眉頭微蹙,轉頭看向季澤明,眼神裏滿是責怪,仿佛在說他不懂事,擾了這喜慶的氛圍。

季澤蘭握著錦被的手指緊了緊,隨即又松開,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笑容,柔聲圓場:“自然是高興的,這份喜悅,實在無以言表。”

季澤明楞楞地瞥了她一眼,眸底沒有半分暖意,只淡淡道:“這麽幸福?我先離開了。” 說罷,他不等眾人反應,轉身便走,玄色衣袍掃過門檻時,帶起一陣微涼的風,將殿內的暖意吹散了幾分。

離開王宮後,季澤明沒有回宰相府,反而調轉馬頭,朝著城南的煙花巷而去。

午時的陽光正盛,巷子裏的青石板被曬得發燙,兩旁的花樓掛著五顏六色的紗燈,雖未到夜間熱鬧之時,卻已有零星的絲竹聲從樓內傳出。

他翻身下馬,剛走到 “醉春坊” 門口,穿著艷色綢裙的老鴇就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聲音又尖又細:“哎喲,季公子您可來了!快裏面請,我這就叫柳娘出來伺候您!”

季澤明卻擡手,語氣冷淡地示意不用:“不必了,我自己進去即可。” 老鴇也是個有眼色的,見他神色不佳,立刻收了笑容,點頭哈腰地應著:“好嘞,那您隨意,有需要再叫我。” 說罷,便轉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季澤明徑直走上二樓,推開最裏面那間房的門。

屋內的柳娘正坐在窗邊刺繡,聽見開門聲,手一頓,神情瞬間變得警惕,擡頭望去。當看清來人是季澤明時,她緊繃的肩膀才悄然松了口氣,起身走上前,行了個禮,聲音輕柔:“大人,您來了。”

季澤明沒有應聲,徑直走向床後那道掩著的布簾。

他伸手掀開布簾,只見裏面的小床上,一個白白嫩嫩的嬰兒正裹在繈褓裏酣睡,小臉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呼吸均勻。他看著孩子,聲音不自覺地輕了些,對身後的柳娘問道:“最近你們過得怎麽樣?孩子沒鬧吧?”

柳娘的目光從孩子身上移開,走到他身邊,輕聲回道:“托大人的福,孩子很乖,很少哭鬧。有這孩子在,我們這屋子也熱鬧了不少,日子過得還算快樂。”

她說著,轉身去桌邊斟了杯茶,遞到季澤明手中,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問道:“大人,說起來,我到現在還不明白,您怎麽會拜托我們照看孩子呢?這到底是誰家的孩子,怎麽會讓您如此上心?”

季澤明接過茶杯,指尖觸到微涼的杯壁,思緒卻一下子回到了姐姐生產那天。

那天長樂宮燈火通明,他本是來看望姐姐,卻在宮門外撞見姐姐的貼身內官張公公鬼鬼祟祟地從後門溜出去。

他心中存疑,便悄悄跟了上去。只見張公公一路走到宮外的小巷裏,將一個蓋著黑布的搖籃交給了一個陌生男子。等張公公轉身離開後,他立刻上前打暈了那男子,掀開搖籃上的黑布 —— 裏面竟然躺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那一瞬間,他什麽都明白了。

姐姐這是用了偷梁換柱的法子,將自己剛出生的孩子換了出去,留在身邊的,恐怕並非她親生。

作為季家人,他不能揭露這件事,否則整個季家都會陷入萬劫不覆之地;可作為這個孩子的舅舅,他又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流落不明。

思來想去,他才想到將孩子寄養在花樓裏,這裏人多眼雜,反而不易引人註意。

柳娘見他許久沒有出聲,只是望著茶杯出神,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看來,你還是不肯告訴我。”

季澤明回過神,將茶杯放在桌上,聲音低沈:“你不用知道太多,只需知道,這是一個被迫成為孤兒、無家可去的孩子就好。”

柳娘看著他,眼神堅定,鄭重承諾道:“大人,您放心,只要有我在,定會全心全意撫養她長大,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

在紫宸殿那莊嚴肅穆的氛圍中,太子李胤高坐於上位,冷峻的目光不帶一絲溫度,如同一把銳利的寒劍,迅速掃過殿下一眾神色各異的群臣。

稍作停頓,他仿若不經意地拋出一個重磅消息,聲音雖不高,卻字字清晰,仿若平地驚雷,在殿內轟然炸開:“上次闖入東宮殿,妄圖以虛假消息誣陷本殿謀反之人,已經找到了。”

這話一出,朝堂瞬間躁動起來,群臣交頭接耳,神色間滿是震驚與疑惑。孫興作為眾人中的代表,率先出列,單膝跪地,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與不可置信,問道:“殿下,此話當真?”

李胤神色平靜,仿若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微微頷首,繼續說道:“不過,他交代自己也是受人唆使。”

大理寺卿劉揚聽聞,趕忙出列,雙手抱拳,朗聲道:“殿下,請把這個犯人交由臣處置,臣定當竭盡全力,讓他吐出幕後主使。”

然而,李胤並未理會劉揚的請命,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興味的笑容,語氣略帶調侃地說道:“不過,本殿倒有個想法。此人聲稱自己也急切地想要說出幕後之人,不如三日後,就在這朝堂之上,讓他當著諸位大人的面,公開指認幕後黑手。”

此言一出,群臣瞬間安靜下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個人的眼中都閃爍著覆雜的光芒,卻都默契地選擇了沈默。最終,此事就這般在無人反對的情況下被決定下來,三日後,讓那逆賊在朝堂之上公開幕後之人。

下朝之後,徐江小步快跑,神色匆匆地跟上孫興。他謹慎地環顧四周,見無人註意他們這邊,這才微微湊近孫興,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焦慮說道:“這可如何是好?”

孫興同樣神色凝重,目光警惕地觀察著周圍,小聲回道:“不必過於驚慌,他心裏也清楚,一旦說出幕後之人,自己絕無活路。”

徐江聽後,眉頭並未舒展,反而皺得更緊,小聲提醒道:“話雖如此,但我們是不是該在那之前去見他一面,以防萬一?”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彼此心照不宣。

夜幕如墨,籠罩著整個京城,萬籟俱寂。半夜時分,孫興和徐江帶著重金,悄悄賄賂了獄卒,躡手躡腳地潛入大牢。

然而,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剛踏入大牢,就發現李胤一行人早已在此等候,如同守株待兔的獵人。

李胤似笑非笑地看著面前這兩個因恐懼而微微顫抖的“甕中之鱉”,聲音仿若從九幽地獄傳來,帶著絲絲寒意:“這深更半夜的,二位大人來這大牢所為何事?”

孫興強忍著內心的恐懼,身體微微顫抖,努力保持鎮定,反問道:“殿下怎麽會在此處?”

李胤目光冰冷,語氣平靜地回道:“本殿自然是來看看,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膽,竟敢誣陷本殿謀反。”

孫興結結巴巴地解釋道:“臣……臣也是心系殿下,想弄清楚到底是誰,竟犯下這等謀反的大罪。”

李胤目光如炬,看向蜷縮在墻角、背對著眾人的“逆賊”,說道:“你是說他嗎?可本殿從未向你提及過他的容貌與名字,你又是如何知曉就是他的?”

此時,那被稱作“逆賊茍七”的人仿若睡得極為深沈,這般大的動靜,他卻一動不動。

李胤隨後轉過頭,看向身後的魏崢,問道:“魏大人,你可知道這犯人的名字?”

魏崢一臉嚴肅,拱手行禮,一本正經地回道:“回殿下,臣並不知曉。”

李胤冷笑一聲,隨即說道:“既然如此,既然大家都在這兒,那便一同問問,這幕後之人究竟是誰。”

魏崢得到李胤的命令後,大步走進大牢,伸手想要將茍七喚醒。

可當他輕輕一撥,茍七的身子竟如同一灘軟泥般癱倒在地。魏崢心中一驚,察覺到事情不對,趕忙伸手一試鼻息,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轉身向李胤稟告:“殿下,他早已沒了氣息。”

李胤聽聞,神色瞬間變得陰沈不定,怒聲質問道:“是誰,到底是誰在我們之前來過這間大牢?”

徐江和孫興站在大牢外,面面相覷,冷汗從額頭不斷滲出,心中滿是恐懼與不安,仿若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扼住了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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