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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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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第二日,季澤明借著公務來到了東宮。剛至殿外,便瞧見馬公公的身影。馬公公素知他與殿下曾是莫逆之交,見狀,滿臉堆笑,趕忙迎上前去,說道:“這不是禮部侍郎嗎?怎麽,來東宮找殿下?”

季澤明亦恭敬回禮,道:“正是。今日特來與殿下商討國婚細節,勞煩馬公公通傳一聲。”

馬公公笑容愈發殷切,說道:“殿下今早去了書庫,尚未歸來。大人不妨稍作等候?”

季澤明略作思忖,旋即說道:“不必了,我直接去書庫尋殿下便是。”

季澤明憑著往昔記憶,徑直往書庫而去。到得近前,見書庫門敞著,便擡腳邁入。然而,眼前之景,卻令他難以置信。

原本,羅三瑥並不願陪李胤來書庫。二人整日如膠似漆,羅三瑥滿心憂慮,生怕惹人懷疑。怎奈李胤全然不顧,執意拉著她前來。

羅三瑥聽著李胤翻書的聲響,只覺困意陣陣,眼皮愈發沈重,不多時,便趴在桌上沈沈睡去。

李胤瞧在眼裏,頓生惡作劇之念。也不知從何處尋來一根羽毛,輕輕撓著她的鼻尖。羅三瑥被擾得無法安睡,只得緩緩睜開雙眼,望向李胤,面上帶著淺笑。

李胤與羅三瑥四目相對,亦趴在桌上,嘴角含笑,調侃道:“方才可夢見我了?瞧你睡著時,嘴角都掛著笑呢。”

羅三瑥大方承認,柔聲道:“是啊,我在夢裏見到了你。”

李胤興致更濃,追問道:“那夢見了何事?”

羅三瑥佯裝回憶,道:“夢見殿下初次喚我羅瑥之時……”

恰在此時,剛走近的季澤明,恰好聽到“羅瑥”二字。剎那間,昨晚侍從向父親稟告之言,在他腦海中清晰浮現:“洪景秀的女兒叫洪羅瑥。”

季澤明震驚之色難以掩飾。

可當他擡眼,瞧見羅三瑥臉上那如春花般燦爛的笑容時,心中一動,竟生出守護這笑容的念頭。於是,他躡手躡腳,悄然退出書庫。無人察覺,這世上,又多了一人知曉羅三瑥便是羅瑥的秘密……

青石巷的晨霧還未散盡,巷尾茶山先生家的院外已飄著皂角香。

秀蘭蹲在老槐樹下的青石板旁,木槌一下下捶打著漿洗的素色布衫,水聲順著石板縫蜿蜒,浸軟了墻根的青苔。

她挽著青布袖口,露出的小臂沾著水珠,額前碎發被晨露打濕,貼在鬢角,動作卻利落得很。

待最後一件布衫晾上竹竿,風裏忽然卷來熟悉的氣息。

秀蘭的手頓在半空,目光落在不遠處巷口那抹青灰色身影上,背脊瞬間繃直。

沒有回頭,沒有停頓,她只默默轉身,提著空木盆便要往院內走,腳步卻在那人快步追來的腳步聲裏,被一只溫熱的手攥住了手腕。

“秀蘭。” 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愧疚像潮水般漫過眼底,“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秀蘭猛地甩開他的手,力道之大讓自己踉蹌了半步。她擡眼看向眼前身著錦袍的尚公大人,眼底沒有半分溫度,只剩刺骨的諷刺:“托尚公大人的福,我還沒到家破人亡的地步,差一點而已。”

木盆在她手中微微晃動,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你來做什麽?” 她的聲音冷淡,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

尚公大人垂眸看著她緊握木盆的指節,指節泛白,顯然是動了氣。

他嘆了口氣,語氣誠懇:“我們查到些線索,想著找到你們,或許能知道能那位如今是生是死。”

“那位?” 秀蘭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笑出聲來,笑聲裏卻滿是悲涼。

她猛地將手中的木盆朝他腳下一扔,“嘩啦” 一聲,盆裏殘存的水盡數潑在他的錦袍下擺,浸濕了大片布料。

“就是因為你們的理想抱負,都是你們的起義!我和羅瑥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你們有人問過嗎?”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眼眶微微泛紅,卻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

當年戰火紛飛,她帶著年幼的羅瑥四處逃亡,忍饑挨餓,受凍受辱,那些日子裏,眼前這些滿口 “大義” 的人,從未出現過。

尚公大人看著腳下的木盆,又看向秀蘭泛紅的眼眶,聲音低沈了幾分:“抱歉。”

他彎腰撿起木盆,遞到她面前,語氣裏帶著幾分承諾,“但現在不一樣了,我們有能力保護你們,不會再讓你們受委屈。”

“保護?” 秀蘭冷哼一聲,擡手奪過他手中的木盆,目光掃過他錦袍上的繡紋,滿是不屑,“尚公大人的鬼話,誰會信?你今日來找我們,怕不是又想利用羅瑥做些什麽吧?”

她太清楚這些人的手段,當年他們能為了起義不顧百姓死活,如今也能為了所謂的 “大義”,再次將她們母子推入深淵。

尚公大人的眉頭皺了起來,語氣卻依舊耐心:“秀蘭,我們做這些,是為了讓千千萬萬的百姓不再生活在戰亂之中,是為了天下太平。羅瑥她…… 她或許能幫上忙,所以請你,幫幫我們。”

“我們什麽也不知道。” 秀蘭打斷他的話,側過身,不再看他,語氣冷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尚公大人請回吧,以後不要再再來找我們了。”

她說完,提著木盆便快步走進院內,“吱呀” 一聲,木門在她身後關上,將所有的話語與愧疚,都隔絕在了門外。

風再次吹過老槐樹,晾在竹竿上的布衫輕輕晃動,巷口的晨霧漸漸散去,只留下尚公大人站在原地,望著緊閉的木門,神色覆雜。

夜色如墨,潑灑在巍峨宮墻之上,連廊下的宮燈搖曳著昏黃光暈,將李胤的身影拉得頎長。

他剛從書庫出來,途經內侍殿時,卻見尾刀房內漏出一縷微光,在寂靜的夜裏格外顯眼。

腳步不由自主頓住,隨即輕推開虛掩的木門,吱呀一聲輕響劃破夜的沈寂。

尾刀正從床上起身,玄色寢衣下擺還沾著幾分床褥的褶皺,見李胤進來,他瞳孔微縮,下意識攏了攏衣袖,神情僵硬如繃緊的弓弦:“殿下,您怎麽來了?”

李胤的目光卻越過他,直直落在地面, 那方月白色寢衣蜷縮在角落,暗紅血跡如凝固的朱砂,在燈影下泛著刺目光澤。他心頭一緊,上前兩步,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急切:“這染血的衣服是怎麽回事?是你受傷了嗎?”

尾刀喉結滾動,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沈默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平穩:“對,昨天有個小兵訓練的時候受了傷,沾到了些血跡。”

李胤的目光掃過他全身,見他衣袍整齊,未見半點傷口,緊繃的肩頭才微微放松,卻仍追問:“傷得很嚴重嗎?”

“沒事,已經找醫官處理過了,殿下放心。” 尾刀垂下眼簾,避開他的視線,語氣盡量平淡,可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還是被李胤捕捉到。

回到東宮,殿內燭火跳躍,映得李胤眉頭緊鎖。自幼與尾刀一同長大的直覺,如細密的針,輕輕刺著他的心,尾刀在撒謊。

他指尖叩了叩桌案,沈聲道:“傳魏崢。”

禁軍首領魏崢很快踏入殿內,一身鎧甲未卸,甲片碰撞發出清脆聲響,他單膝跪地:“臣參見殿下。”

“你們昨日訓練的時候,可有兵士受傷?” 李胤開門見山,目光銳利如鷹隼,緊緊盯著魏崢。

魏崢擡頭,眼中滿是疑惑,如實回道:“回殿下,昨日並未安排訓練,兵士們都在營中休整。”

李胤指尖一頓,語氣帶著幾分確認:“當真沒有訓練?”

“確實沒有,殿下若不信,可查營中記錄。” 魏崢語氣篤定,未有半分遲疑。

李胤揮了揮手讓他退下,獨留燭火在殿內跳動,將他的影子映在墻面上,神情愈發凝重,尾刀為何要撒謊?那血跡背後,究竟藏著什麽秘密?

與此同時,宮外的街道上,夜色更深。

季澤明身著月白錦袍,漫步在青石板路上,晚風卷起他的衣擺,腦海中卻反覆浮現羅三瑥的笑容,那笑容溫潤如春日暖陽,可一想到羅三瑥未說出口的真實身份,他心頭便如墜巨石,糾結著是否該將真相告知李胤。

就在這時,眼角餘光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穿著灰布短打,腳步匆匆,正是父親派去查羅三瑥身份的侍從。季澤明心中一動,故意放緩腳步,與他擦肩而過。

果然,侍從很快停下腳步,轉身拱手,語氣帶著幾分恭敬:“公子,您怎麽在這兒?小人正有事要去稟告宰相大人呢。”

季澤明轉過身,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眼底卻無半分溫度:“這麽晚了,查到了什麽要緊事?”

侍從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湊近說道:“小人查到,羅三瑥現在正在王宮裏。”

季澤明故作驚訝,眉頭挑起:“王宮?這消息可靠嗎?”

“絕對可靠,小人親眼看到他跟著內侍進了宮,正要趕緊回去稟報宰相大人。” 侍從語氣篤定,臉上滿是急切。

季澤明嘴角的笑意更深,聲音卻冷了幾分:“那也就是說,你現在還沒告訴任何人?”

“是,小人剛拿到情報,還沒來得及回府。” 侍從點頭,並未察覺季澤明眼中的異樣。

“那你趕緊去吧,我稍後也回府,正好有要事與父親商議。” 季澤明揮了揮手,看著侍從轉身快步走向巷道,眼底的溫柔瞬間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他悄悄跟上,腳步聲輕得如同落葉拂過地面。

侍從似乎察覺到身後有人,腳步驟然加快,季澤明也隨之提速,兩人一前一後,很快走到一堵僻靜的高墻下。

侍從剛要轉身查看,一把長劍突然橫在他頸前,寒光凜冽。他嚇得魂飛魄散,待看清來人是季澤明時,緊繃的身體才放松下來,收劍入鞘,疑惑地問道:“公子,您為何跟著小人?”

季澤明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聲音輕柔:“我剛才有句話忘記跟你說了,你過來,我跟你說。”

侍從不疑有他,湊上前去,輕聲問道:“公子,您說......”

話音未落,季澤明突然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閃,狠狠刺入侍從心口。

侍從瞳孔驟然放大,眼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鮮血順著匕首緩緩滲出,染紅了他的灰布短打。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身體軟軟地倒在地上,徹底沒了氣息。

季澤明看著地上的屍體,長長舒了一口氣,指尖卻微微顫抖。

他蹲下身,從侍從胸口摸索出一封密信,拆開信紙的瞬間,他瞳孔驟縮,臉上的鎮定蕩然無存,只剩下滿滿的震驚,信上的內容,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竟牽扯出王宮深處的驚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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