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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冷,我會守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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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冷,我會守著他

藤蔓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踩在葉片上,發出碎裂聲,想要跨過藤蔓卻沒找到任何可以落腳的地方。

只好踩在藤蔓上,朝著搖椅走去。

徐行止沒走幾步,就看見,有什麽東西團在他的腳邊,走近只見繁雜的枝條纏繞在季良辰的身上。

他被銀白色的藤蔓纏在中間,靠在他的腳邊。

那雙黑色的眼睛,睜著,直勾勾看向搖椅中躺著的屍體,指尖勾著屍體上已經扭曲的銀鏈,黑色的鏈條,在銀白的藤蔓中極為刺眼,看著變形的鏈條,仿佛能感受到島上熊熊燃燒的火焰。

季良辰捏著鏈條,一動不動,若不是風吹過他的肩頭,衣服輕輕的晃動,徐行止甚至會認為這是一尊雕像。

往前走了幾步,他還是一動不動,意識到看不見自己,徐行止慢慢蹲下身。

蹲在他的身邊,擡手輕輕碰他隱在藤蔓中的臉頰,指尖碰在季良辰的臉側,記憶像是潮水湧進了腦海。

灰色的回憶在眼前展開,只覺得自己像是飄在了空中,看著季良辰抱著他的屍體,回到了他們的“家”。

屋中的一切都沒有任何變化,卻早已經落下一層薄灰。

飄在空中,看著季良辰,抱著他的屍體上樓,不知要做些什麽。

季良辰手在屍體上滑過,試圖找些什麽。

徐行止不知道他想做些什麽,只能看見季良辰眉頭深深的皺著,摸了很久,最終低著腦袋,肩膀輕輕顫抖。

燒脆的衣服變成黑色的渣粒,簌簌的往下掉,季良辰說著:“脫不下來,換不了,哥哥你會說我嗎。”

徐行止這才明白,季良辰剛才再找衣服的開口,卻因著身上的衣服燒焦,早已經和皮肉黏在一起沒辦法分開。

想不出季良辰,此刻看著自己的屍體是什麽感受,“對不起,對不起。”低聲的說著,伸手去碰季良辰,心口發澀,“是我的錯,我不知道呢會出現。”

悔意在心口蔓延,他習慣了,自己一個人解決發生的事。

習慣實在是很難改變,以至於,他就算知道自己此去九死一生,也不願去求旁人,也並未料到季良辰真的能找到自己,並且自己死會在他的眼前。

徐行止想著事情如果能解決,自己能活著回來,那當然最好,若是回不來,季良辰也找不到,畢竟他連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一開始的悲傷與痛苦,只要時間夠久,終歸會淡忘,總有一天,他會忘記,忘記與自己有關的事。

可眼前的季良辰,實在是太平靜了。

他小心翼翼的幫屍體套上衣服,每日抱著屍體,坐在院中。

不知他用了什麽方法,屍體沒有腐爛,一直維持著原狀。

姬八從妖界回來時便看到著一幕,季良辰抱著屍體,他一言不發,甚至連視線都沒有移開半分。

“不下葬嗎?”姬八只問了一句。

季良辰這才開口,聲音中聽不出情緒,說:“地下冷,他答應了,會永遠陪著我。”

記憶中只剩下春去秋來,四季變化,一年又一年,季良辰從一開始還會收拾落下的樹葉。

變成守著,只守著他,每隔幾日便幫屍體換衣服,或許是潰爛的皮膚實在是刺眼。

他只能用藤蔓纏在上面,藤蔓從一開始的幾根,漸漸的,越纏越多,所有燒壞的皮膚都藏起來,蓋起來可每次換衣服時,他盯著那些痕跡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長到徐行止都覺得刺眼,他看著季良辰手指從那些傷痕上滑過,每一道都刻在了兩人的心底。

徐行止控制不住的伸手,想要去擋住他的視線,想讓他不要再看了。

他已經忘了火焰燒過皮膚的疼痛,但看懂季良辰的樣子,只覺得心臟像是被硬撕開口,痛意一刻不停的朝著心臟湧去。

手放在了他的臉頰上,明明手中的觸感無比真實,卻擋不住季良辰一動不動的視線。

他擋不住季良辰落在他傷口上的視線,無論說什麽,都只是自言自語,無力感從四面八方湧了上來。

視線沒有真的看向他,卻比落在他他身上還要難以接受。

他忽然發現,死在那場大火中的不只有他,季良辰同樣被留在了火焰中。

“別守了,求你,別守著了。”徐行止彎下腰,摟著眼前的人,“我錯了,是我錯了。”

徐行止意識到了自己的傲慢,他傲慢的認為季良辰會在時間中將自己遺忘,明明他知道季良辰已經在暗無天日中,等了自己很久,可他還是認為季良辰總有一天會離開自己。

而他因為這不會發生的事,毫不顧季良辰的感受再一次把他拋下,就如同千年前那樣。他想去道歉,想要回去,回到季良辰的面前,告訴他自己錯了。

風在耳邊掛過,吹動周圍的一切,徐行止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時間在此刻早已經沒有概念,或許已經重合。

可就算徐行止沒了概念,時間還是不會停止,不會憐憫任何一個人,不停的前行。

葉片從頭頂輕飄飄的落下,落在季良辰的鼻尖,擋住他看向搖椅上的視線。

徐行止本以為他會伸手起降葉片捏下,等了許久,在在指尖,季良辰一動不動,像是失去了生氣。

心臟在此刻漏了一排,徐行止想要站起來,又因為坐了太久,雙腿沒有任何知覺,朝前倒了下去。

倒在季良辰懷裏時,他對上那雙漆黑的眸子,只不過原本總是亮晶晶的眼睛,中沒了焦距,“久瞑?”

低聲的喊了幾句,明知道不會有回應,可徐行止還是在一刻不停的喊著,淚水從眼眶中湧出,心口像是被挖走一塊血肉,“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讓我回去,守著你……”

忽然,頭頂傳出一聲詢問。

“後悔嗎?”

銀白的樹葉發出碰撞的聲音,叮叮當當的如同琉璃墜在一起,碰觸了一首清脆的樂章,只不過這聲音實在是有些不合時宜,吵的讓他心煩,無力感早已經填滿了胸口,就連一絲回蕩的機會都沒有。

那陌生的聲音還在不停的問著:“後悔嗎,後悔活到現在嗎?”

臉被輕輕托起,看向面前的人,

面前的人,混身帶著淡淡的光暈,一身潔白的長袍垂落在地面上。

“我的孩子啊,你後悔了嗎?”

徐行止搖頭,他從未怨恨也從未後悔過。

“謝謝你。”面前的人,露出個笑容,臉上帶著釋然,“你是唯一,一個不後悔的的孩子,你還想回去嗎?代替我,回去,回到你瀕死的地方。”

徐行止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誰,只覺得無比熟悉:“回去?”

“是啊,我送你回去,你代替我活下去,時間太長了,就連我也感到了厭倦,等到你厭倦的那天,再去找一個願意活下去的人,代替你,好嗎?”她收回手,蹲下身,與徐行止平視,一張雌雄莫辨的臉出現在眼前。

他不知見過多少人,從未見過如此悲傷的人,雖然笑著,眼底底痛苦卻好似凝結出來實質。

“養神芝?”徐行止開口。

“不,我叫幸至,是不是和你很像。”她伸出手,“你還記得養神芝啊,那時的你真的很想活下去,和現在一樣,對嗎?”

徐行止點頭,發現周圍的一切都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面前的人。

面前的人,擡起徐行止的手貼在了她的胸口,平坦的胸口下,心臟的跳動,一刻不停,帶著磅礴的生命力。

“這裏會一直跳動,直到你想要放棄自己的生命,找到下一位願意永生的孩子。”她握著徐行止的手腕,將他的手重新放在了他的心臟上,瞳孔輕縮,“原來你的心臟,竟然是為另一個孩子跳動,你會堅持很久,對嗎?”

徐行止看著眼前的人,對生的渴望在千年後再一次湧了出來,到達了頂峰。

“我想回去,我想守著他……”

“我知道,他等了你很久。”,面前的人笑著點頭,“代替我,成為行走在世間的神明,做你原來一直在做的事,你願意的,對吧。”

心口被輕輕一點,身體不受控制的朝後倒去。

“嗯。”徐行止忽的想起,季良辰曾經問過自己會不會成為神明。

那時,他沒有給季良辰答案,而現在,徐行止已經知道了自己的選擇,就算身體朝後墜,心中也沒有半分慌張。

想著等回去,自己就能告訴他當初的答案。

身體不斷的朝著下面墜落,眼前出現了無數金色的絲線,絲線在空中變成一條河流。

徐行止被卷了進去,絲線繞在他身上,鉆進衣領中,在皮膚上掛過,泛起一陣癢意。

忽的一根紅線,從胸口鉆出在耳朵上輕輕蹭過,他伸手去捏,那條紅線卻像是有了神智,一溜煙纏繞在手臂上,鉆進指節上那枚銀色的戒圈。

銀色的戒圈上印刻著細小的花印,那條紅線融進戒圈,竟是給花上了色。

伸手去碰,那紅線在他臉頰上輕蹭,徐行止被蹭的心中發軟,輕聲說:“帶我去找你的主人吧,我很想他。”

絲線在空中一頓,瘋狂的扭動,拽著他飛快的超前飛去,遠處的光亮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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