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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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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匠1

徐行止側頭看他,那枚季良辰送給自己的耳墜微微晃動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擡手從懷中抽出那張卷紙,鋪平在桌子上。

朝著季良辰露出個笑,問:“你從哪看出來我餓的?”

季良辰“哈”的笑了一聲,眼睛中倒映出徐行止的模樣。

柔軟的黑發貼在額頭上,眼尾的一顆紅痣若隱若現。青白色的褂子襯托的整個人過於冷清,眉眼中卻含著笑。

指節上晶瑩的戒圈在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澤,徐行止指尖無意識的在桌角輕扣。

季良辰看向徐行止身後,熙攘的街道上面開著各式店鋪,濃重的煙霧從地面上飄向空中。

面前的人像是不食人間煙火,可視線卻一直停在烤串的盒子上。

“哥哥,你只要餓,就會下意識去找附近那裏人氣最旺。不餓的時候,附近看都不會看。”季良辰,輕嘆,“哥哥,你這麽多年一直如此。”

徐行止自己都沒發現,有些驚訝。

徐行止道:“不過,這次先與你講水鬼的事,耽誤不了多長時間,爭取在飯涼之前說完?”

季良辰將盒子推到一旁,對上徐行止那雙偏棕的眸子,點頭:“嗯,謝謝哥哥願意放下飯,看來我,比飯重要些?”

隨著話音漸落,空氣的流動變得緩慢。

徐行止垂眸看向那張卷紙,抽出匕首劃破指尖,一滴殷紅的血落下。

瞬間血液融入,上面原本清澈的溪流開始變得渾濁,漩渦在紙面上形成。

兩個小小的黑點在水中翻滾,漸漸的其中的一個黑點不在掙紮,但那原本離開漩渦的黑點卻折返回去。

兩個黑點再次重合,一起遠離那似乎要吞噬一切的漩渦。

紙面上出現無數黑點,馬上就要靠近岸邊,可漩渦卻不打算放過他們。

其中的一個黑點開始變成火柴人,火柴人變淺慢慢沈了下去。

而那黑點被送上了岸,紙面染上血液的鮮紅。

小小的火柴人,沈入了距離岸邊只有幾步的水中。漩渦開始擴大卻紙卷走了那紅色的小人,無數的黑點跳入水中在紙面上移動。

過了不知多久,那些黑點上岸,小船掛著紅色的叉子。不停的在紙面上移動,直到那紅色的火柴人出現,它被孤零零的掛在三角的尾端,叉子穿過他的身體。

瘦弱的身體被帶走,“啪嗒”火柴人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光點,幾乎透明。那透明的光點在水中四竄,直到一個黑點落在水中,黑點開始了與那時一樣的掙紮,漩渦變得更大。

可這次光點托著那小小的黑點上了岸,岸邊出現了彩色的花。

花飄進透明的光點中,光點便染上花的顏色,就這樣時間流逝,只要有黑點落入水中,光點便會從角落中出現線,擋住漩渦。漸漸的光點變大,漩渦越來越小,直到消失。

忽然彩色的光點飄上了岸,河水變為紅色的細線,飄向遠方。一個小小的火柴人變得暗淡,那彩色的光點順著紅色的絲線來到火柴人的身邊。

下一瞬,紙上躍出兩個小小的火柴人,他們拉著手推開一扇門,顏色褪去卷軸上的所有物品消失不見……

徐行止在紙面上輕輕滑動,將卷紙推到季良辰面前:“那原本沒有神的河流出現了新的守護者,或許在常規的故事中,水鬼會抓住新的人代替自己變成水鬼。”

“可人性卻總是覆雜的,有人會變為水鬼殺死另外的人,將自己從痛苦中救出。也有幼小的孩童不願見到他人的生命流逝,阻止了許多悲劇,心甘情願的在那條河中待了一年又一年,隨著功德增加,記憶開始消散。”

“即將變成河神時,最初的朋友生命也走到了盡頭。”手指在桌上輕敲,擡眼看向那空白的紙張,“那水鬼記起了最初的事,決定回到朋友身邊,去問問他這一生快樂嗎。”

季良辰指著原本出現黑點的位置,勾著唇問:“死了倒是會變成這幅“火柴人”的模樣,好生有趣,這水鬼也是奇怪。要放棄成為河神的機會重新投入輪回,明明沒有見過塵世間的美好。”

徐行止看著季良辰,青色的靈力在指尖縈繞:“因為人活著時是繁雜的,可死後靈魂反而沒了那麽多彎彎繞繞。久瞑,如果有機會讓你成神,你願意嗎?”盯著面對的人,忽的一問。

季良辰將紙合攏,沒有一絲猶豫搖頭:“不,我不想成神,我見過世界上最美好的人。神要擔起職責,我從不是心懷大義的人。”

徐行止點頭,打開放在一旁的盒子:“現在的神明大多是在人的供奉下誕生,既然得到供奉自然要身負責任。神明是很辛苦的存在,當然人也很辛苦……”

他從盒子中抽出一塊蘸滿白糖的年糕,咬了一口,甜膩的砂糖瞬間沖進口腔。

想著剩下那些最初誕生於天生中的神靈,那些神靈在歷史的長河中尋到了自己的職責,竈王,閻王,門神,土地眾多神靈,他們隨著時間融入了人類的生活。

更多的神靈在歲月中消散,無人再記得他們曾經存在過。

新的神靈也在不斷誕生,“聖火喵喵教”保佑天下被愛的小貓,“土豆教主”祝願所有愛吃土豆的人吃上美味的土豆。甚至還有極少數的人,做出了難以估量的奉獻成為了新的神明。

季良辰沒動,淡淡道:“哥哥,你呢?”

徐行止反倒是被他問的一楞:“我?神明各司其職,我只不過是個小店的老板。活的時間長了,現在這些不過是填充時間。看些不同的故事,將沒結束的故事畫上句號。”

季良辰笑著開口:“時間,真是個好東西。”

季良辰將盒子推到徐行止面前,烤串還帶著些溫度。徐行止沒回答他的話,拿著羊肉串咬下來,嚼嚼嚼。

徐行止想著:嶺南的烤串也是好東西,夜宵也是好東西。

將口袋中沈默了一下午的陶罐,放在桌面上擡手敲了敲。

徐行止問:“林澄椿你吃嗎?”

飄出的女鬼,看著烤串咽了口口水,“嘿嘿,想吃。”

徐行止將烤串分出一半,點上香放在陶罐前,“下午這麽安靜,想什麽呢?”

林澄椿嚼著一串香菇:“有點害怕。”

季良辰起身,拿起他的水壺,倒了兩杯,自己端著茶抿了一口,聽著兩人交談。

徐行止端起茶,苦澀在唇齒間散開將辛辣沖淡,看向面前20幾歲的女孩,終是不忍說出什麽苛責的話。

她在年華正盛時放棄了自己的生命,是一時的沖動,更是當時最簡單,卻最難選擇的逃避。

人們無法接受任何死亡,無論是他人的還是自己的。

徐行止輕嘆:“你做出了選擇,無論現在是否後悔,結局已經在當時便已經定下。”

“我知道,我只是害怕。”她哽咽著開口,用力的咀嚼著嘴裏的食物,“對不起,但是我真的沒辦法了。”

徐行止:“不要再去責備自己,你已經付出了代價,現在的你沒有任何錯。”

手機屏幕閃了閃,楚楠逢發來一條視頻,窗外黑漆漆一片卻不停重覆著喊著:“開開門啊~”窗戶上貼了兩張符紙,符紙不停的晃動。

楚楠逢對著窗戶錄視頻,指著窗外:“真是瘋了,徐老板我在21樓。你要是沒睡,能不能麻煩你過來看看。”

徐行止還沒看完視頻,楚楠逢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楚楠逢對著聽筒,聲音裏滿是無奈:“徐老板,這鬼一個在門外敲,一個在窗戶敲,還有個在馬桶裏。馬桶裏啊,我真的第一次見鬼往馬桶裏鉆,我就不該說他們瘋了,爬出來不會一身屎……”

徐行止將嘴裏的烤饅頭咽下,笑著開口:“我馬上過來,你等等。”

楚楠逢:“救命啊!啊啊啊啊!”

沒等徐行止放下手中的烤串,季良辰站起身。

季良辰帶著笑,朝著徐行止挑眉:“哥哥我去,你先吃東西。一會回來就真的涼了。”

說完他走了出去,輕輕將門合攏。隱約間,徐行止看見樓道裏的燈瞬間全部熄滅。

“好恐怖。”林澄椿哆嗦著將肉放進嘴裏,擦了把不存在的汗,“還好我當時沒動手,要不現在怕是沒機會,坐在吃飯~會變成一灘鬼醬,撿都撿不起來……”

徐行止沒懂她為什麽覺得季良辰恐怖,只覺得這孩子真貼心,還知道讓自己趁著熱吃。

徐行止想著:除了最近有點喜歡生悶氣以外,沒什麽不好的。禁制也乖乖讓自己下,哪會讓人害怕?明明就很可愛啊……

徐行止搖了搖頭,開口:“季良辰就是有點面冷,其實是個很好的人。不用怕他,你看他還讓我們吃完再出去。”

林澄椿沒吭聲,覺得徐行止好像對季良辰有濾鏡。

樓道傳來巨響,緊接著門外傳出一聲又一聲的慘叫。

陰冷的風將窗戶推開,徐行止口中很友好的人,指尖正托著銀白的藤蔓,腳下踩著一團消失的惡鬼,游靈花也不再是那嬌弱的模樣。

那些仿佛輕輕觸碰就會折斷的花莖,此刻長滿了細密的尖刺。

藤蔓在地上肆意生長,將逃竄的鬼拖回,那鬼嗓子中發出一聲:“救……”

下一刻,尖刺從他身體中穿出,黑色的陰氣將其靈魂撕碎,就連慘叫都沒發出。

季良辰站在樓道的窗邊,擡腳從上面踩過。

窗外飄著的鬼,眼睜睜的看著能夠吞噬自己的惡鬼變成灰飛,混身抖的和篩糠似的。

聖潔的銀花,卻冒著瘆人的黑煙。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纏在他脖子上,尖刺刮進身體,將其拉進樓道。

季良辰手指抵在唇邊,笑著開口:“安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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