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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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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後

把一個喝醉的人塞進車裏有多難?

在真正上手之前,江照臨一直覺得不難,至少把瘦弱的沈盡歡放進後座只需要三步:打開車門,把人抱進去,關上車門。

然後一切結束,萬事大吉。

然而實際情況是,沈盡歡會打人。

他真的會打人。

江照臨回憶起了那個不算遙遠的下午,莊惟一說自己被沈盡歡打了,細胳膊細腿的,還挺有技巧。

那時他還不能理解什麽叫做“有技巧”。

現在他知道了。

昏昏欲睡的沈盡歡在屁股挨上座椅的那一瞬間,仿佛嗅到了天敵的野獸,忽然睜開眼,跐溜一下從江照臨胳膊底下滑了出去。

江照臨:“?”

還好他小時候為了戰勝江照影苦練各種格鬥技巧,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第一時間攔腰將人拉了回來。

沈盡歡抓住他的手臂向上擡,柔韌的腰肢往後一彎,再次滑了出去。

江照臨這次只來得及抓住他的手腕,正要往車裏帶,沈盡歡擡起一拳直沖下頜,同時提膝攻向下路。

“???”

江照臨松手回防,霎時也認真起來,擋住拳頭的同時將沈盡歡的胳膊反剪到背後,抱著腰把人往車裏丟。

沈盡歡哪裏那麽容易屈服,四肢並用地攻擊他。

兩個人一聲不吭地扭打在一起。

孟為等了半天沒等到關門聲,一擡頭在後視鏡裏看見這一幕,狐疑地回頭:“你真是來救人的?”

江照臨在百忙之中沖他翻了個白眼。

孟為:“我怎麽看著像綁架呢?”

26℃的晚上,江照臨生生熱出了一頭汗,他喘了口氣,用力抓住沈盡歡的手腕,把人死死按在座椅上,抽空解釋道:“他是沈盡歡,被人灌醉了。”

一說沈盡歡孟為就知道了,合夥人兼學弟兼好兄弟參加的綜藝他當然是有空就上直播看看,對這兩人的事也知道一二。

“不是綁架就行,犯法的事咱可不能幹。”

江照臨再度翻了個白眼,騰出一只手來把沈盡歡的腿搬進車裏。

江照臨動了真格,力氣一點也沒收著,沈盡歡側著臉趴在座椅上,手腕和肩膀都被擰得生疼,他瞪著眼睛,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你們憑什麽抓我,我要見陳教授!”

“陳教授是誰?”江照臨隨口問,讓孟為幫忙把車門關上,還好這裏是會所的停車場,在樓後面,私密性有保障,不然剛才那一幕被人拍到就完了。

“我好疼……”沈盡歡委屈得眼淚直往下掉,“我要告訴首長,嗚嗚嗚嗚……”

孟為關了車門,回到駕駛位正好聽見這一句,笑道:“演員喝醉了真有意思,還背臺詞呢。”

雖然不知道陳教授和首長都是誰,但江照臨聽懂了“好疼”,他說:“我松開,你別鬧啊,沒人傷害你,也沒人抓你,你不是不想喝酒嗎?我們是來帶你回家的。”

沈盡歡不說話,只是哭。

江照臨緩緩放開手,沈盡歡也不知道是累了還是聽進去了,總之他沒有再掙紮,只是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流淚,嘴裏委屈地呼喚著“老師”、“林沫”、“維克托”、“師姐”之類的名字。

像求救,但又不敢大聲。

江照臨心頭被刺了一下,他強迫自己收回視線,借著車內燈查看沈盡歡買的藥,看了幾行說明書,他臉色頓黑,直接連藥帶包裝扔去副駕。

一旁的沈盡歡喊累了,靠在玻璃上神色痛苦,捂著嘴,喉頭不斷滾動。

孟為警惕起來:“吐車上五百啊。”

江照臨:“他就是我說的那個提供解決方案的人。”

孟為立刻換上諂媚的笑臉,飛快地打開儲物箱,掏出塑料袋口香糖濕紙巾丟給江照臨:“楞著幹什麽,快給大佬接著。”

江照臨:“……”

沈盡歡最終還是沒吐出來,他枕在江照臨腿上哭著哭著睡過去了,江照臨把濕巾疊成正方形敷在他眼睛上,效果有限,聊勝於無。

“學長。”江照臨輕聲說,“直接導航去我那邊。”

孟為奇怪道:“不送他回家了?”

暖色的路燈一盞盞從窗外劃過,沈盡歡淚痕未幹的臉上光影明滅,江照臨輕輕拭去猶帶體溫的水跡。

“不放心他一個人。”

車還是停在地下停車場,時間臨近十點,停車場裏還有零星車輛來往。江照臨脫下外套把沈盡歡的頭臉包住,才輕手輕腳地把人抱出來。

在小院一個月,沈盡歡長了不少肉,好不容易抱起來不那麽硌手了,結果一回來就被人灌酒,弄得這樣狼狽。

江照臨臉色不由得陰沈了些。

可能是喝醉了難受,也可能是潛意識裏覺得不安全,沈盡歡睡得並不沈,被這樣搬動,很快就顰起眉頭,眼皮顫動,幾欲醒來。

江照臨如臨大敵,頻頻擡頭看電梯面板。

在沈盡歡醒來、掙紮著要揭開外套的當口,電梯終於抵達十五樓。

好在這房子是一梯一戶,江照臨抱著他一步跨出電梯,立刻把人放下來,幫他拿下頭上的外套。

沈盡歡人還站不穩,靠在江照臨身上,一頭短發被蹭得淩亂,半闔的眼眸還盈著水色,眼尾鼻頭一片殷紅。

江照臨看了一眼,心跳不自覺快了起來,他閉了閉眼,刻意移開目光。

沈盡歡啞著嗓子說:“我要見陳教授。”

又來了。

“當然可以,你先告訴我陳教授在哪,我馬上安排,明天一早就帶你去。”

江照臨已經算是有經驗了,他嘴上哄著,一手攬住沈盡歡的腰,一手掏出手機找家門密碼,之前太過匆忙,他連指紋都沒來得及錄。

密碼找到了,江照臨輸著密碼,忽然發覺懷裏的人又沒了聲息,他低頭一看,沈盡歡楞楞地盯著虛空中的一點,像是在迷茫,又像是在思考著什麽。

江照臨松了口氣,半扶半抱地把人弄進屋,反手關上門。

客廳裏傳來四爪刨地的聲音,一道黑影穿過橫廳,抱著腦袋鉆進沙發底下。

是福福,它被嚇到了。

江照臨暫時沒空管它,但也因此猶豫了一下,把人帶到了主臥。

雖然是拎包入住,但次臥還沒鋪床,只有光禿禿的一張床墊,肯定是沒法睡人的,客廳縮著福福,現在過去更會嚇到它,那只能去主臥了。

沈盡歡陷在思緒裏,呆呆得像一具精致的木偶,任由旁人擺弄,被安置在床沿,就乖乖坐著,一動也不動。

江照臨放他自己在這裏,轉身去倒了一杯溫水回來。

剛把溫水放在床頭櫃,呆滯已久的沈盡歡忽然出聲:“我想起來了,他被我殺死了。”

江照臨愕然擡頭:“什麽?”

沈盡歡口齒清晰地說:“二代血清臨床試驗失敗,被我殺死了。”

他的表情乍看平靜無比,細看卻能體會到一種痛苦到極致的麻木。

這種痛苦無形無質,讓江照臨的心臟也跟著緊縮起來,他的理智在思考這是那部劇的臺詞,情感卻已經被牽扯進去了。

而沈盡歡卻仿佛打開了記憶的閘門,他恍然大悟,呢喃道:“對啊,他們早就不在了……一切都可以結束了。”

他倏然起身,目光掃視一圈,最終定格在窗外,窗簾大開著,對面高樓燈火連綿,更襯得夜色漆黑。

沈盡歡才往那邊走了一步就走不動了,他回過頭看向阻力來源,江照臨正死死地盯著他,五指攥緊他的手腕,恨不得掐進他的血肉裏。

“你要幹什麽?”

“我要去找爸爸媽媽,還有林沫和老師……”

他說:“我認識的所有人都死了,我也早就該死了,現在基地淪陷,是時候結束一切了。”

白熾燈照得室內亮如白晝,燈光之下,沈盡歡的睫毛都被映照得根根分明,然而江照臨此時卻有些看不清他了。

他身上仿佛有一個漆黑的漩渦,漩渦裏流淌著湍急的絕望,要將他和靠近他的人吞噬殆盡。

但江照臨沒有放手,而是嗓音幹澀地問:“那我呢?”

沈盡歡擡起眼皮,玻璃珠一樣的眼睛冷漠地打量著他,好似第一次註意到這個人。

“那江照臨呢?他不是你認識的人嗎?”

聽見熟悉的名字,沈盡歡怔住了,他緊繃的身體緩緩放松下來,遲疑地覆述:“江照臨?”

“我在。”江照臨低低應聲,將他一把擁進懷裏。

沈盡歡撞在江照臨胸口,一雙手按著他的後頸和脊背,幾乎要將他嵌進這個懷抱裏,胸腔被擠壓,他難受地唔了一聲,試圖掙紮。

“沈盡歡。”江照臨一改剛才的溫柔,更加用力地抱緊他,咬牙切齒,“你以後不準喝酒!”

*

這一覺睡得並不好。

沈盡歡四肢沈倦,深陷在柔軟的被褥之中,仿佛被蟒蛇緊緊纏住,一動也不能動。

而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有微涼的呼吸忽遠忽近地噴灑在他臉上,時不時輕輕觸碰他的臉,留下一點濕漉漉的涼意。

皺著眉掙紮許久,沈盡歡終於從一片混沌中睜開雙眼,入目就是一張毛茸茸的臉。

那張臉張開小嘴:“咪嗷——”

沈盡歡呆滯地盯著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看了兩秒,果斷地閉上眼。

他果然還是沒有睡醒。

“別睡了。”冷淡的聲音在門口響起,“起來洗澡吃飯。”

嗯,這個夢裏居然還有江照臨……

“嗷!”

一只冰涼的手直接伸進被子摸上了沈盡歡的腰,冰得他一個激靈睜開眼睛縮成一團滾到床的另一頭去。

皮肉溫暖的體溫還殘留在指尖,存在感極強,江照臨不自在地搓了下手指,冷冷地說:“起床。”

宿醉後的腦袋一陣一陣地疼,沈盡歡按著太陽穴,一臉懵地坐起來,環顧四周。

陌生的臥室,窗外是陌生的風景,天光洋洋灑灑地潑進室內,時間顯然已經不早。

“這是……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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