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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村離市區很遠,附近沒有工廠,汙染少,星星也亮。

沈盡歡坐在院子裏,仰頭看一眼星星,又看一眼身旁的江照臨。

關於陸千夜的話題在那個意味不明的捏臉中悄然結束,稀裏糊塗地,他就跟著坐在這裏了。

不知道江照臨說了什麽,節目組的人沒跟來,這裏只有他們兩個,樓上的笑鬧聲隱隱約約傳下來,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

“不是喜歡看星星嗎?”江照臨撐著臉看他坐立不安的模樣,神色平靜,像一汪靜潭,“既然你不想上去,那我們就在這裏待一會兒吧。”

沈盡歡忽然就安靜下來,定定地和他對視了許久,忽然說:“其實你也不想上去吧?”

江照臨故作苦惱:“你知道的太多了。”

“怎麽?要把我滅口?”

“看你有自首情節,且認罪態度良好。”江照臨擡頭望向天穹,“給我講講星星,我就放過你。”

沈盡歡張大眼睛望向頭頂的星空,努力辨認:“那個是北鬥七星……那兩個特別亮的是牽牛星和織女星,然後……”

雖然這裏光汙染小,但再小也小不過大城市全部淪陷的末世,現在的星空和沈盡歡熟悉的並不一樣,他認得磕磕絆絆,自己都不清楚有沒有講錯的。

林沫當初指給他看的時候,也沒預告過這麽多年以後還要做隨堂測驗哇。

支吾了半天也沒想出那顆星星的名字,沈盡歡訕訕放下手:“……就這些了,其他實在是不認識。”

江照臨本來想調笑兩句的,一出口還是成了安慰:“已經很厲害了,我就認識一個北鬥七星呢。”

沈盡歡想了想,說:“要是有臺天文望遠鏡就好了。”

江照臨隨口接:“那個看得比較清楚?”

“那個可以拍得很好看。”沈盡歡比劃著解釋,“用相機長曝光,可以拍出課本上的那種很漂亮的星雲。”

“你以前拍過?”

“是啊,借了我老師的望遠鏡拍的,但可能是我操作問題,拍出來糊糊的。”想到那時候的事情,沈盡歡搖頭感嘆,“就那一次,後來再沒時間玩了……”

沈盡歡不再說話,江照臨跟著沈默了一會兒,說:“等這期節目拍完,我們約個時間去露營吧,我知道有個露營地可以租天文望遠鏡。”

沈盡歡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江照臨目光微沈:“不想嗎?”

“想啊。”沈盡歡眨了眨眼,問,“可是,等到節目結束,你也願意跟我玩嗎?”

不等江照臨回答,他又很通情達理地說:“不願意也沒關系,不用為了照顧我的情緒做自己不喜歡的事。”

“……”江照臨有的時候真想打開他的腦袋看看裏面裝的是什麽。

沈盡歡還在睜著真誠的大眼睛等他的答覆。

江照臨牙癢癢心也癢癢,兩手捧住沈盡歡的臉一陣揉搓,搓得後者嗚嗚咽咽地抗議,然後托著那張臉湊近了自己。

他直視著沈盡歡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聽好了,拍完節目,你和我,一起去露營,不準放我鴿子。”

距離實在太近,沈盡歡幾乎都能感受到江照臨的呼吸撲在他鼻尖,以至於對方不算大的音量也顯得震耳欲聾,他不自覺屏住了呼吸,直到江照臨不滿地哼了一聲,才胡亂答應下來。

牢牢鉗制住他下頜的手終於離開,沈盡歡重獲自由,立馬縮回自己的椅子上,搓搓被掐得有點痛的臉,茫然地想:

這人剛說了什麽來著?

*

睡眠的時光總是短暫的,肩負夏收任務的嘉賓們天蒙蒙亮就頂著一臉困意爬起來了。

當然,他們也沒忘記叫醒睡在客廳的陸千夜。

陸千夜起床氣不小,但當他看見節目組的攝像就站在沙發邊上時,再大的氣也生生憋了回去。

他捂著頭倒回沙發上,語氣絕望:“我跨國開會都沒起過這麽早!”

是沒起過這麽早,需要早起的時候這位一般直接通宵。

莫輕語擦幹凈臉上的水,走過去拽了他一把:“別賴床了陸總,我們都等著看你大展身手呢。”

“昨天也沒說大展身手要早起啊……”陸千夜嘴上嘟嘟囔囔,還是借著莫輕語的力氣站了起來。

沈盡歡正好路過,目光粘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久久撕不下來。

鏡頭拍著呢,這是可以牽的嗎?

莫輕語也意識到不妥,清了清嗓子,把手從陸千夜掌心扯出來:“動作快點吧,時間不早了。”

早晨八點,一行九人下了田。

油菜收割也用鐮刀,在離地20厘米左右處切斷,每收一把就紮成一捆架在稭稈上,晾曬三五天後再行處理。

步驟雖然簡單,重覆一上午也非常辛苦。

每個人都戴了勞保手套,但沒怎麽幹過重活的細嫩皮膚在粗糙寬大的手套摩擦,不一會兒就磨得又紅又癢,更不要提那些泛黃堅硬的葉片劃過皮膚時痛癢的觸感,還有長時間彎腰的酸痛。

最開始一切都很順暢,大家還有閑心思聊天,一個小時後,所有人站起來捶腰的頻率都增加了。

為了上鏡好看,莫輕語一直在做身材管理,在演員中也是很瘦的一類,雖然平時也有健身,但身材擺在那裏,體力實在有限,割幾株就要停下來喘口氣。

孫新宇看在眼裏心疼不已:“你要不坐下歇會兒吧?”

莫輕語搖搖頭:“我不想拖後腿。”

“沒事。”孫新宇安慰他,“我多幹點就行了。”

不遠處傳來一聲嗤笑:“這話說的,好像你效率多高似的。”

孫新宇擰眉回頭,正對上陸千夜似笑非笑的眼神,想說的話一下噎了回去。

但在莫輕語面前,他又不願意輕易退縮,只能不輕不重地還擊:“我效率確實一般,但比起陸總還是好些吧?”

“你跟我比?我可是客人,這本來就不是我的活。”陸千夜朝不遠處擡了擡下巴,“看那兒,你連沈盡歡那種人都比不過,也敢大言不慚?”

孫新宇一楞,朝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卻見沈盡歡身後已經捆紮好不少油菜,雖然不算速度最快的,但也是這一行人中的前三。

“……”

他不得不承認,沈盡歡這人是有點種地本領在身上的,當初種菜的時候也是。

“好了。”莫輕語淡淡地打圓場,“跟這些沒有關系,我自己的事情本來就該我自己做,兩位都省省力氣,還有很多活要幹呢。”

九點多的太陽不算熱烈,但田裏格外悶熱,沈盡歡穿著長袖長褲,捂出了一身汗,嗓子裏一陣幹渴。

紮好這一捆油菜,他直起腰來,眼前驟然一黑,片刻,黑暗緩緩散去,眼前卻還閃著噪點一樣的白光。

應該是輕微脫水加重了低血壓,得喝水了。

略長的劉海被汗水打濕,有點遮擋視線,沈盡歡用力甩了甩頭,劉海沒甩上去,自己差點摔一跤。

他只好用還算幹凈的手腕扒拉兩下,然後看向一旁埋頭苦幹的江照臨:“喝水?”

江照臨緩緩站起來,錘了錘後腰,才點頭:“一起。”

水是昨晚提前燒好冷藏的,整整齊齊碼在泡沫箱子裏保溫,拿出來兩小時還冰冰涼涼。一升的大水壺,兩人噸噸噸一人灌下去大半瓶,才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沈盡歡彎腰把水壺放回箱子裏,那縷劉海又掉回眼前,他嘖了一聲,幹脆脫下手套,用手把劉海全都捋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

但汗水到底不是發膠,剛往田裏走兩步,劉海又掉了下來。

沈盡歡:“……”

他決定了,今天回去就剪一個寸頭。

江照臨看他氣鼓鼓的樣,沒忍住按著他的腦袋揉了揉,一摸上去發現汗津津的,又趕緊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手。

沈盡歡:“???”

他抓起一把土就要往江照臨身上抹。

江照臨當然不肯,一把擒住沈盡歡的手腕,卻見後者松開手裏的土,用臟兮兮的手反握住他的手腕,還惡劣地抓緊衣袖使勁揉搓。

江照臨倒抽一口涼氣。

兩個人就這樣一句話都沒說就莫名其妙地撕打在一起。

本就幹得很絕望的姚鴻一口老血堵在喉間:“你倆幹什麽呢!”

莫輕語老懷欣慰:“年輕人就是有活力……”

早就受不了,直接跟在莫輕語身後開擺的陸千夜:“?他倆都比你大吧。”

柳岸憂心忡忡:“要不要去勸一下?”

“勸什麽?江照臨根本沒認真。”許晴宵狐疑,“他倆不會是為了偷懶演給我們看的吧?”

江照臨和沈盡歡在百忙之中齊齊地瞪了許晴宵一眼:“怎麽可能!”

許晴宵冷冷道:“那就是打情罵俏。”

此話一出,打得勝負難分的兩人迅速鳴金收兵,頂著兩張臟兮兮的臉回到工作崗位。

其餘人紛紛對許晴宵豎起大拇指。

又幹了一個小時,氣溫高起來,人也累得不行,早上的收割就到此為止。

九人站在路邊喝水休息,看著三分之一進度都沒有的油菜田,感到一陣絕望。

按現在的進度,今天大概能收完二分之一的油菜,看似明天再收一天就能完成任務,其實沒那麽簡單。今天彎腰這麽久,明天他們必定腰酸背痛,效率會大打折扣,可能真的要耗三天了。

休息夠了,幾人又馬不停蹄回到小院做了一頓豐盛的西餐。

他們還沒忘記招待客人這回事呢。

“這次務農體驗怎麽樣?”許晴宵假裝握著話筒采訪陸千夜,“是不是非常寫實,非常有體驗感?”

“非常好,非常有體驗感。”陸千夜微笑著說,“求我也不來了。”

餘光瞥見莫輕語垂眸低笑的模樣,他又飛快補充說:“開玩笑的,下次有這種事提前說一聲,我帶聯合收割機來。”

眾人稀稀拉拉地鼓掌,然後說:“收割機下不去,整點實際的。”

“……”陸千夜只好說,“那下次還給滿分。”

掌聲瞬間熱烈起來。

尹導的瞪視緊隨而至,陸千夜擡起兩只手往下按,享受地說:“低調,低調,我悄悄地給。”

尹導:“……”有什麽差別!

笑鬧之後,眾人抓緊時間洗去一身疲憊,躺在床上補覺休息,盡量恢覆體力,到晚上好繼續幹活。

沈盡歡這一覺睡得格外沈,連夢都沒怎麽做,被鬧鐘吵醒就是下午四點了。

他手軟腳軟地爬起來,陸千夜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其他人也和他一樣迷迷瞪瞪的。

“睡得還好嗎?”江照臨走過來打了聲招呼。

“好,比晚上都好。”

沈盡歡捂著嘴打哈欠,冷不防一只手覆上他的額頭,將劉海一捋,頭上一聲悶響,眼前驟然寬敞明亮起來。

他伸手摸了摸,還沒摸出是什麽東西,一面鏡子舉到面前,鏡子裏的他睡眼惺忪,劉海被一枚帶星星的粉色發卡固定在頭頂,一下減齡十歲。

江照臨滿意點頭:“不錯,很適合你。”

沈盡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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