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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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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蘇念走出梅溪鎮邊界時,銅盒裏的赤焰徹底熄滅,只餘下一層溫熱的灰燼。她回頭望了一眼,那座曾被黑霧籠罩的鎮子已完全沐浴在晨光裏,破舊的木窗欞上積著百年的灰,卻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仿佛那些纏繞百年的怨戾從未存在過。

路過山腳下那間廢棄的土地廟時,她停下腳步。廟門早已腐朽,門檻上長著半尺高的野草,裏面的土地公神像斷了一只手臂,神像前的石案上,還留著他們七人昨夜歇腳時點燃的半截蠟燭——是陳老蠱師帶來的,他說蠱蟲怕燭火,卻沒說自己的本命蠱早已與梅溪鎮的邪氣纏在了一起。

蘇念從背包裏掏出最後一張黃符,放在石案上,又將銅盒裏的赤焰灰撒了些在符紙上。她沒有點火,只是對著神像深深鞠了一躬,轉身繼續往前走。風掠過廟門,竟將黃符輕輕掀起一角,符紙上未幹的朱砂痕跡,恰好與神像斷臂處的裂痕重合,像是某種無聲的告別。

回到族裏時,已是黃昏。村口的老槐樹下落著幾個孩子,見她回來,都停下嬉鬧,怯生生地望著她——他們都知道,蘇念去了梅溪鎮,去了那個族裏老人提起來就會嘆氣的地方。族老拄著拐杖迎上來,看到她空著的身後,渾濁的眼睛裏泛起一層水光,卻什麽也沒問,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蘇念將那枚煞核碎片交給族老時,碎片已涼得像塊普通的石頭。“趙宇前輩的怨氣散了,”她聲音有些沙啞,“槐木樁斷了,霧也散了。”族老接過碎片,放在掌心反覆摩挲,良久才開口:“百年了,梅溪鎮的霧,終於等來了願意舉火的人。”

夜裏,蘇念坐在自己的窗前,翻看著沈硯留下的羅盤——那半塊破碎的表盤上,朱砂痕跡早已發黑,卻還能看清表盤邊緣刻著的小字:“渡人者,先渡己。”她想起沈硯最後那個虛弱的笑,想起他說“霧散了”時的語氣,突然捂住臉,眼淚從指縫裏滲出來,落在羅盤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得院子裏的石板路一片清晰。蘇念起身,將銅盒裏的赤焰灰分成七份,每份都用黃紙包好,放在窗前的木架上。她點燃一盞油燈,油燈光暈柔和,映著七個小小的紙包,像是七顆微弱卻堅定的星。

“沈硯,蘇墨,陳老,還有……”她輕聲念著他們的名字,聲音很輕,卻能穿透夜色,“你們看,月光很好,我們回家了。”

後來,族裏的孩子總愛圍著蘇念,讓她講梅溪鎮的故事。她會坐在老槐樹下,手裏拿著那半塊羅盤,從七人夜探鬼鎮的初遇講起,講到朱砂陣前的糯米,講到黃符上的陽氣,講到最後那道刺破黑霧的晨光。

孩子們總會問:“蘇念姐姐,那煞核碎片最後去哪裏了?”

蘇念會指著村口的老槐樹,笑著說:“它在土裏,和那些願意守護的魂魄一起,等著每一個霧散的天明。”

而每當這時,風會掠過老槐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應和,又像是在訴說——訴說著百年前的冤屈,訴說著七人的勇氣,也訴說著,有些光,哪怕只有一點,也能穿透最深的霧,照亮歸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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