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斯莫維爾:氪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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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斯莫維爾:氪星
97.
農場主在以前的檔裏倒是遇到過奇怪的膠囊事件，但那時的外星膠囊長得像她從河裏釣出的JOJA可樂，和眼前這個造型奇特的飛行器相比簡單的像兒童畫。
“嗯？”
放下手中啤酒花，阿瑞婭圍著足有人高的大塊頭轉了圈——敲敲飛行器表面，經由熟悉手感和沈悶回音初步判斷表面覆蓋了鉛塗層，也許能阻擋部分宇宙射線，倒是意外的科學。
膠囊裏存在的外星生命體在游戲設定中是無法被玩家真正觀測的。記憶裏這東西裏頭通常會裝點神秘液體，三天後容器就會破開，留下個空蕩蕩的外星膠囊殼，而玩家則有概率在鎮上某處瞥見一閃而過的黑影——外星生命雖然離開了，寧靜的農場生活還是少不了驚悚彩蛋的。
有些玩家會把這玩意搬到屋裏防止它破裂——這樣就可以永久保留完整形態了。
但阿瑞婭沒有這個想法，眼下揮起十字鎬，也只是想讓飛行器挪挪位置——它擋著她收啤酒花了。
一鎬下去當啷響，奇形怪狀的飛行器沒像其它家具那樣成功收進背包，依舊穩穩當當停在原地。農場主疑惑歪歪頭，正準備來第二下時，飛行器上的指示燈忽然閃爍數下——
“哢噠——”
艙門緩緩彈開。
！
等等，阿瑞婭連著後退好幾步，她還沒做好在白天直面外星人的準備。
之前的檔裏她和那黑漆漆的外星人打過照面，因為光線不足等各種原因，外星人的尊容沒能成功錄入農場主的記憶庫，但那種模糊而略顯恐怖的初印象至今揮之不去。
這次要在白天直面外星人，農場主有點擔心她的劍會比她的人先招呼上去。
……
沒有動靜。
既沒有從飛行器爬出的外星異形，也沒有一閃而過準備逃竄的黑影，純鉛塗層造型怪異的外星飛行器靜靜停駐原地，似乎打定主意阿瑞婭會因為好奇心再度湊近一觀。
還真對了。沒僵持五分鐘，農場主就輸給了自己的好奇心，拎著黑曜石劍湊了上去：“……這不會是什麽彩蛋吧？”
……哎？
當阿瑞婭看清裏面裝著什麽時，眼前景象顯然讓她楞住了。
飛行器裏睡著個少女。
她的頭發比阿瑞婭見過的所有陽光都燦爛，微微打著卷，仿佛連空氣都被金色染亮幾分。而手邊則是金屬外骨骼，蛇骨般沿著手臂方向蔓延，和農場主熟知的款式完全不同，透著一股未來科技感。
農場主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東西了：“……維生艙。”
她試探著伸手碰了碰艙內的設備，如果沒記錯，那就是這麽關閉的——周圍空氣溫度驟降，冷凍氮氣瞬間逸散開。而維生艙的顯示屏亮起了一行阿瑞婭完全看不懂的字符。
“#@%*&~#……”
維生設備盡職盡責播放了農場主聽不懂的一長串語音，就在她開始考慮這是不是童話MOD，是否需要對陷入沈睡的金發公主來一套海姆利克急救法幫助她吐出毒蘋果時，金發少女睜眼了。
在農場主的常識裏躺進維生艙的人一般面容恬靜，他們會在一個接一個的夢境中度過接下來的人生，直到有人將其喚醒——但金發少女截然相反，她更像茫然無措的溺水者，胸腔劇烈起伏如海面波濤。
當阿瑞婭試圖關掉那個阻礙呼吸的面罩將她從噩夢中解救出來時，那雙藍眼睛帶著難以描述的驚恐驀然睜開！
“嘿，你醒了——”
阿瑞婭的話還沒說完，少女像是突然失控了一般，掙脫了飛行器內的保護束縛，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她的身體似乎無法適應地球的引力，整個動作顯得僵硬而笨拙。
下一秒，她的腳尖微微離地，竟然失去了重力的束縛！
阿瑞婭瞪大眼睛：“冷靜點！”
然而，少女的身體在空中晃了一下，隨即如一顆炮彈般急速沖向北邊的山頭——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讓阿瑞婭本能地抱住頭，等她回過神來時，北邊的峭壁已經被撞出了一個巨大的洞穴，石塊與塵土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媽呀……”
她丟下手裏的劍，撒腿就往山頭跑。一邊跑，一邊在背包裏瘋狂翻找：“能回血的東西，能回血的東西……啤酒花行不行啊？”希望人還活著……至少留一口能吊的氣吧？
……
洞穴深處，阿瑞婭終於找到了那位肇事者。
她半靠石壁，塵土弄臟了她金色的發絲。外星人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剛剛從溺水中掙紮出來，整個人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脆弱。
農場主現在的表情非常像那只目瞪口呆的黑白花貓——雖然滿臉震驚，但她還是以最快速度翻過那些碎石塵土，來到了她面前。
“……還活著吧？”阿瑞婭小心靠近，試探著伸出手，語氣放緩了許多，“沒事吧？需要……呃，幫助嗎？”
“*咳咳*”
她沒怎麽受傷，但她的腦袋還在疼，眼中的畫面一會被放在顯微鏡下無盡縮小，一會自己好像又變成了一粒灰塵，周圍一切都空得可怕。
要命的是來自這個世界的聲音——露水啪嗒落地，風卷過塵埃，浪濤聲聲拍擊海岸——未知語言伴隨情緒浪潮向她襲來，煩躁的、歡笑的、痛苦的……聲音化作信息流將她一遍又一遍覆蓋。
卡拉嘗試捂住自己的耳朵，可那沒有用，那些聲音依然追趕著她，想方設法鉆入她的腦袋。
父親在送她走前曾向他們的神真誠禱告——盡管並不信仰，但他仍然這麽做了，他祈望卡拉乘坐的飛船平安穿過宇宙雜亂的小行星帶，祈望她必遠離黑洞，外星強盜的劫掠必不驚擾她的睡眠。
……希望她無論何時都記住要善良，祈禱降落之地接納她如己出。
但卡拉覺得……新到的這個世界擁擠不堪。
……
可能陷入了某種創傷應激狀態，語言不通的話還真有些難辦。
“……”初步檢查對方身上沒有傷口後阿瑞婭蹲了下來，她在想他們會如何處理這種狀況——這是不被允許、超出游戲視角的回憶，但的確有個方法。
她閉上眼試著從第一個音符開始回溯——就像從一面貼著各色海報的墻面取下屬於自己的那張，萬事萬物的第一步開始就只是需要揭開海報的一個角。
哼出第一個音接下來就容易多了，大腦將關於這首歌的記憶還給了她，阿瑞婭和緩而平靜地坐在那兒，並不在意危險地微垂雙眼，覆現過去不止聽過一次的曲調。
這是首關於旅者的曲子，幾乎每個玩家都會哼唱，簡單的曲調最能安定人心……至少對他們而言，這是應對創傷應激的最好辦法。
不同文明或許因為語言無法彼此了解，但蘊藏的感情卻是相通的。不需要過多解釋，卡拉聽出了裏頭的安撫意味。
……在很久很久以前，或許對她而言只是昨日一瞬，她擁有一個視野極好的房間——在房間裏向外眺望能看到一棵巨大的樹，它不知活了多少個年歲，老到市民在下面行走都會有遮天蔽日之感。
卡拉愛那棵樹，愛它紅藍相錯的葉子，最輕盈的風略過樹頂都能引起它的戰栗——那是屬於生命的顫抖，帶著浪濤似的聲音伴隨她每一個好眠的夜晚。
雖然再也不能聽到，但這個調子讓她想起了它，心由此安定下來。
……
混雜而詭異的世界終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只有柔和的聲音，像陣風，像恒星照耀下閃著細碎光亮的紅藍葉子。
溺水者終於得以浮上水面呼吸，卡拉長呼一口氣，這裏的空氣含量和她所在星球有些不同，不過維生艙在下降過程中就在調節空氣配比，對她而言還算能適應。
這裏簡直是一團糟的事故現場，地上到處都是碎石塊和泥土，也許正和她混亂不堪的內心相配——但對土地的所有者來說，很可能是件糟心事。
卡拉極快瞥了眼給予幫助的這位女士，終於積攢了足夠力氣開口：“*謝謝。*”
她配備有通用語言翻譯器，能對大部分可通航文明的語言進行簡略翻譯——盡管卡拉對現在這個星球的文明程度感到擔憂——從面前這位女士還在使用冷兵器和非機械化耕種來看，此地文明或許仍處於較低級別——翻譯器也許沒有她說的語言。
但卡拉還是啟動翻譯器，嘗試用最接近的語言表達謝意。
翻譯器說：“謝謝。”
翻譯器繼續說：“抱歉造成損壞，盡力賠償。”
幸運的是，土地的主人聽懂了。
“為什麽要道歉？”
阿瑞婭睜大眼，剛才輕輕哼唱的莊重神態對她來說簡直就像曇花一現。農場主站起身伸長胳膊原地蹦了兩下，以她的彈跳力跳起來都摸不到這個洞的頂：“現在我終於有一個山洞了！”
可以用來養果蝠或者種蘑菇，她超滿意的好不好！
翻譯器磕磕絆絆表達了農場主人對於這個意外撞出來山洞的滿意之情，這部分對方說的話卡拉尚且能理解，接下來的部分她就似懂非懂起來了。
“看你的衣服剛才嚇我一跳，”阿瑞婭拍拍自己胸脯，果然人還是不能自己嚇自己：“我還以為有新玩家要和我聯機了。”打的腹稿完全用不上真是太好了。
“畢竟我農場建設進度真蠻慢的，說不定會被新玩家笑話……”但是是NPC就完全沒問題了！他們完全沒有見過完整版農場是什麽樣子，全靠阿瑞婭一張嘴吹，吹成什麽樣就是什麽樣。
一口氣暢快吐槽完，農場主頭次面對活的從奇怪膠囊裏跑出的外星人，熱心道：“所以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是依然想在這裏呆三天然後再跑掉在鎮上留給我一個美麗的背影，還是留下來和我共同建設美麗新農場？”力氣這麽大，不幹活多少有點可惜了！
面對她的問題，卡拉一時間竟無法回答。
家園早已毀滅，從進入飛行器的那一刻起，她註定成為宇宙的流亡者。
氪星的基因編程讓每個人天生適配固定的社會角色，她沿襲了家族中科學家的基因。但此刻，這種曾讓她引以為傲的設定卻顯得無比蒼白。沒有了那座如積木般無縫銜接的社會體系，原本完整的人生拼圖顯然再無法拼湊成型。
於是金發少女只能垂下頭：“……我不知道。”
比起她的迷茫無措，這片農場的主人顯然有著清晰的目標。
“既然不知道，不如先從最簡單的事開始？”阿瑞婭從架子上摘下一朵綠花遞到她手中，花朵脆弱，幾乎輕輕一碰就會碾出汁液，帶著植物的清香。
農場主露出陰險但明媚笑容：“試試看農場生活吧！保證簡單又治愈！”
————————
*部分氪星設定來自《明日之姝》，雖然我不太喜歡TK，但是這本真蠻好看的
卡拉離開氪星時已經十幾歲了，我覺得她對氪星滅亡的創傷應該會比卡爾·艾爾多的
*雖然農場主哼的不是這首，但小天使們可以聽聽《Woven Song》，同樣是首讓人平靜下來的歌，祝今天好夢
*這個農場狗含量真的超標了
賽琳娜連夜用貓爪子：SOS！
所以貓貓下章就變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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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場主在以前的檔裏倒是遇到過奇怪的膠囊事件，但那時的外星膠囊長得像她從河裏釣出的JOJA可樂，和眼前這個造型奇特的飛行器相比簡單的像兒童畫。
“嗯？”
放下手中啤酒花，阿瑞婭圍著足有人高的大塊頭轉了圈——敲敲飛行器表面，經由熟悉手感和沈悶回音初步判斷表面覆蓋了鉛塗層，也許能阻擋部分宇宙射線，倒是意外的科學。
膠囊裏存在的外星生命體在游戲設定中是無法被玩家真正觀測的。記憶裏這東西裏頭通常會裝點神秘液體，三天後容器就會破開，留下個空蕩蕩的外星膠囊殼，而玩家則有概率在鎮上某處瞥見一閃而過的黑影——外星生命雖然離開了，寧靜的農場生活還是少不了驚悚彩蛋的。
有些玩家會把這玩意搬到屋裏防止它破裂——這樣就可以永久保留完整形態了。
但阿瑞婭沒有這個想法，眼下揮起十字鎬，也只是想讓飛行器挪挪位置——它擋著她收啤酒花了。
一鎬下去當啷響，奇形怪狀的飛行器沒像其它家具那樣成功收進背包，依舊穩穩當當停在原地。農場主疑惑歪歪頭，正準備來第二下時，飛行器上的指示燈忽然閃爍數下——
“哢噠——”
艙門緩緩彈開。
！
等等，阿瑞婭連著後退好幾步，她還沒做好在白天直面外星人的準備。
之前的檔裏她和那黑漆漆的外星人打過照面，因為光線不足等各種原因，外星人的尊容沒能成功錄入農場主的記憶庫，但那種模糊而略顯恐怖的初印象至今揮之不去。
這次要在白天直面外星人，農場主有點擔心她的劍會比她的人先招呼上去。
……
沒有動靜。
既沒有從飛行器爬出的外星異形，也沒有一閃而過準備逃竄的黑影，純鉛塗層造型怪異的外星飛行器靜靜停駐原地，似乎打定主意阿瑞婭會因為好奇心再度湊近一觀。
還真對了。沒僵持五分鐘，農場主就輸給了自己的好奇心，拎著黑曜石劍湊了上去：“……這不會是什麽彩蛋吧？”
……哎？
當阿瑞婭看清裏面裝著什麽時，眼前景象顯然讓她楞住了。
飛行器裏睡著個少女。
她的頭發比阿瑞婭見過的所有陽光都燦爛，微微打著卷，仿佛連空氣都被金色染亮幾分。而手邊則是金屬外骨骼，蛇骨般沿著手臂方向蔓延，和農場主熟知的款式完全不同，透著一股未來科技感。
農場主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東西了：“……維生艙。”
她試探著伸手碰了碰艙內的設備，如果沒記錯，那就是這麽關閉的——周圍空氣溫度驟降，冷凍氮氣瞬間逸散開。而維生艙的顯示屏亮起了一行阿瑞婭完全看不懂的字符。
“#@%*&~#……”
維生設備盡職盡責播放了農場主聽不懂的一長串語音，就在她開始考慮這是不是童話MOD，是否需要對陷入沈睡的金發公主來一套海姆利克急救法幫助她吐出毒蘋果時，金發少女睜眼了。
在農場主的常識裏躺進維生艙的人一般面容恬靜，他們會在一個接一個的夢境中度過接下來的人生，直到有人將其喚醒——但金發少女截然相反，她更像茫然無措的溺水者，胸腔劇烈起伏如海面波濤。
當阿瑞婭試圖關掉那個阻礙呼吸的面罩將她從噩夢中解救出來時，那雙藍眼睛帶著難以描述的驚恐驀然睜開！
“嘿，你醒了——”
阿瑞婭的話還沒說完，少女像是突然失控了一般，掙脫了飛行器內的保護束縛，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她的身體似乎無法適應地球的引力，整個動作顯得僵硬而笨拙。
下一秒，她的腳尖微微離地，竟然失去了重力的束縛！
阿瑞婭瞪大眼睛：“冷靜點！”
然而，少女的身體在空中晃了一下，隨即如一顆炮彈般急速沖向北邊的山頭——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讓阿瑞婭本能地抱住頭，等她回過神來時，北邊的峭壁已經被撞出了一個巨大的洞穴，石塊與塵土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媽呀……”
她丟下手裏的劍，撒腿就往山頭跑。一邊跑，一邊在背包裏瘋狂翻找：“能回血的東西，能回血的東西……啤酒花行不行啊？”希望人還活著……至少留一口能吊的氣吧？
……
洞穴深處，阿瑞婭終於找到了那位肇事者。
她半靠石壁，塵土弄臟了她金色的發絲。外星人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剛剛從溺水中掙紮出來，整個人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脆弱。
農場主現在的表情非常像那只目瞪口呆的黑白花貓——雖然滿臉震驚，但她還是以最快速度翻過那些碎石塵土，來到了她面前。
“……還活著吧？”阿瑞婭小心靠近，試探著伸出手，語氣放緩了許多，“沒事吧？需要……呃，幫助嗎？”
“*咳咳*”
她沒怎麽受傷，但她的腦袋還在疼，眼中的畫面一會被放在顯微鏡下無盡縮小，一會自己好像又變成了一粒灰塵，周圍一切都空得可怕。
要命的是來自這個世界的聲音——露水啪嗒落地，風卷過塵埃，浪濤聲聲拍擊海岸——未知語言伴隨情緒浪潮向她襲來，煩躁的、歡笑的、痛苦的……聲音化作信息流將她一遍又一遍覆蓋。
卡拉嘗試捂住自己的耳朵，可那沒有用，那些聲音依然追趕著她，想方設法鉆入她的腦袋。
父親在送她走前曾向他們的神真誠禱告——盡管並不信仰，但他仍然這麽做了，他祈望卡拉乘坐的飛船平安穿過宇宙雜亂的小行星帶，祈望她必遠離黑洞，外星強盜的劫掠必不驚擾她的睡眠。
……希望她無論何時都記住要善良，祈禱降落之地接納她如己出。
但卡拉覺得……新到的這個世界擁擠不堪。
……
可能陷入了某種創傷應激狀態，語言不通的話還真有些難辦。
“……”初步檢查對方身上沒有傷口後阿瑞婭蹲了下來，她在想他們會如何處理這種狀況——這是不被允許、超出游戲視角的回憶，但的確有個方法。
她閉上眼試著從第一個音符開始回溯——就像從一面貼著各色海報的墻面取下屬於自己的那張，萬事萬物的第一步開始就只是需要揭開海報的一個角。
哼出第一個音接下來就容易多了，大腦將關於這首歌的記憶還給了她，阿瑞婭和緩而平靜地坐在那兒，並不在意危險地微垂雙眼，覆現過去不止聽過一次的曲調。
這是首關於旅者的曲子，幾乎每個玩家都會哼唱，簡單的曲調最能安定人心……至少對他們而言，這是應對創傷應激的最好辦法。
不同文明或許因為語言無法彼此了解，但蘊藏的感情卻是相通的。不需要過多解釋，卡拉聽出了裏頭的安撫意味。
……在很久很久以前，或許對她而言只是昨日一瞬，她擁有一個視野極好的房間——在房間裏向外眺望能看到一棵巨大的樹，它不知活了多少個年歲，老到市民在下面行走都會有遮天蔽日之感。
卡拉愛那棵樹，愛它紅藍相錯的葉子，最輕盈的風略過樹頂都能引起它的戰栗——那是屬於生命的顫抖，帶著浪濤似的聲音伴隨她每一個好眠的夜晚。
雖然再也不能聽到，但這個調子讓她想起了它，心由此安定下來。
……
混雜而詭異的世界終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只有柔和的聲音，像陣風，像恒星照耀下閃著細碎光亮的紅藍葉子。
溺水者終於得以浮上水面呼吸，卡拉長呼一口氣，這裏的空氣含量和她所在星球有些不同，不過維生艙在下降過程中就在調節空氣配比，對她而言還算能適應。
這裏簡直是一團糟的事故現場，地上到處都是碎石塊和泥土，也許正和她混亂不堪的內心相配——但對土地的所有者來說，很可能是件糟心事。
卡拉極快瞥了眼給予幫助的這位女士，終於積攢了足夠力氣開口：“*謝謝。*”
她配備有通用語言翻譯器，能對大部分可通航文明的語言進行簡略翻譯——盡管卡拉對現在這個星球的文明程度感到擔憂——從面前這位女士還在使用冷兵器和非機械化耕種來看，此地文明或許仍處於較低級別——翻譯器也許沒有她說的語言。
但卡拉還是啟動翻譯器，嘗試用最接近的語言表達謝意。
翻譯器說：“謝謝。”
翻譯器繼續說：“抱歉造成損壞，盡力賠償。”
幸運的是，土地的主人聽懂了。
“為什麽要道歉？”
阿瑞婭睜大眼，剛才輕輕哼唱的莊重神態對她來說簡直就像曇花一現。農場主站起身伸長胳膊原地蹦了兩下，以她的彈跳力跳起來都摸不到這個洞的頂：“現在我終於有一個山洞了！”
可以用來養果蝠或者種蘑菇，她超滿意的好不好！
翻譯器磕磕絆絆表達了農場主人對於這個意外撞出來山洞的滿意之情，這部分對方說的話卡拉尚且能理解，接下來的部分她就似懂非懂起來了。
“看你的衣服剛才嚇我一跳，”阿瑞婭拍拍自己胸脯，果然人還是不能自己嚇自己：“我還以為有新玩家要和我聯機了。”打的腹稿完全用不上真是太好了。
“畢竟我農場建設進度真蠻慢的，說不定會被新玩家笑話……”但是是NPC就完全沒問題了！他們完全沒有見過完整版農場是什麽樣子，全靠阿瑞婭一張嘴吹，吹成什麽樣就是什麽樣。
一口氣暢快吐槽完，農場主頭次面對活的從奇怪膠囊裏跑出的外星人，熱心道：“所以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是依然想在這裏呆三天然後再跑掉在鎮上留給我一個美麗的背影，還是留下來和我共同建設美麗新農場？”力氣這麽大，不幹活多少有點可惜了！
面對她的問題，卡拉一時間竟無法回答。
家園早已毀滅，從進入飛行器的那一刻起，她註定成為宇宙的流亡者。
氪星的基因編程讓每個人天生適配固定的社會角色，她沿襲了家族中科學家的基因。但此刻，這種曾讓她引以為傲的設定卻顯得無比蒼白。沒有了那座如積木般無縫銜接的社會體系，原本完整的人生拼圖顯然再無法拼湊成型。
於是金發少女只能垂下頭：“……我不知道。”
比起她的迷茫無措，這片農場的主人顯然有著清晰的目標。
“既然不知道，不如先從最簡單的事開始？”阿瑞婭從架子上摘下一朵綠花遞到她手中，花朵脆弱，幾乎輕輕一碰就會碾出汁液，帶著植物的清香。
農場主露出陰險但明媚笑容：“試試看農場生活吧！保證簡單又治愈！”
————————
*部分氪星設定來自《明日之姝》，雖然我不太喜歡TK，但是這本真蠻好看的
卡拉離開氪星時已經十幾歲了，我覺得她對氪星滅亡的創傷應該會比卡爾·艾爾多的
*雖然農場主哼的不是這首，但小天使們可以聽聽《Woven Song》，同樣是首讓人平靜下來的歌，祝今天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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