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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哥譚:人人都嘗死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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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哥譚:人人都嘗死的滋味

82.

十五秒前。

在迷宮光亮所不能照耀的地方,被邀請來觀禮的法庭成員竊竊私語:“這是要幹什麽?”“這才一會就瘋了嗎?”

人群驚疑不定,但更多的是好奇——為英雄悲劇落幕這場戲付了錢,登臺的卻是瘋瘋癲癲的二流角色。

在小小騷動中,主持者雙手下壓示意他們平靜,貓頭鷹面具看不出任何神情。

“還請不要著急,”聲音微笑道:“我們還有重要物品沒能登場。”

戲劇鑒賞家們都安靜下來,他們要重新評估這場演出應有的評分。

但阿瑞婭沒有給他們留下打分時間,特邀演員掏出和整個舞臺美術風格極不相符的十字鎬,在下一刻撕毀了幕布。

升級後的十字鎬劈向墻面,白色石質墻向後轟然倒塌——逼仄的空間瞬間擴大數倍,在夾雜著碎屑和塵土的空氣中,農場主露出了樸實的笑容。

她拎著十字鎬佇立於墻壁倒塌的廢墟之間,像施工隊大隊長,一錘下去頂其它工友半天的工作量,眨眼間毀了一小半貓頭鷹的心血,她轉頭問達米安:“厲不厲害!”

聲音在迷宮中變成回聲,仿佛真有人跟著附和一樣。

達米安:……

他的情緒已經在農場主擊碎一堵墻時用光了,現在除了在心裏默默把她的危險等級再上調一次,達米安居然沒有什麽別的話想說——甚至有點懷疑如果沒找到破解迷宮的方法,阿瑞婭是不是能像鼴鼠打地洞一樣帶著他硬挖出去。

想到得灰頭土臉鉆地洞,還不能把貓頭鷹法庭一網打盡,羅賓就攥緊拳頭——這種事情絕對不能發生!

達米安迅速開始頭腦風暴——破碎墻面收集的粉末在分析儀上和父親從利爪身上提取的物質吻合,這裏很可能就是法庭用來存放利爪的地宮——難怪這麽多年沒被發現,常人實在很難想象在幽深而覆雜的哥譚下水道更下方還有座疑影重重的迷宮,一群陰暗的家夥在這裏築巢。

達米安正在努力思考,農場主的十字鎬卻不等人,砸倒一面墻後她轉轉胳膊,走到另一面墻前,先深深呼吸,緊接著又掄起十字鎬!

哐當——一鎬子下去,另外一面墻也轟然倒塌,不知什麽材質的墻壁在農場主工具下變成了塊掰碎的燕麥,崩盤般細細簌簌往下掉,露出了這面墻後的風景。

蒼白而冷硬的貓頭鷹雕像垂頭肅穆,一雙大而猙獰的圓眼一錯不錯盯著他們,它建造的過於龐大,幾乎有兩三個成人那麽高。而地上,雜亂無序的、形態各異的紅色文字滿滿當當擠占了觀者的視線,看一眼都覺得眼睛被吵到了。

“……”

達米安覺得這已經不能叫暴力破解迷宮了,貓頭鷹法庭這是做了個盲盒給她拆。如果說沒拆掉那面墻前一切還有回轉的餘地,那現在農場主簡直就像進入了一個獎勵機制異常豐富的游戲,玩起來就沒法停下。

……他們一共就見過寥寥幾面,達米安卻感覺自己好像已經完全掌握農場主的行動規律了。

但知道不意味著他就得看著阿瑞婭步入那格外可疑、由一連串亂七八糟文字組成的圈圈裏——誰知道貓頭鷹法庭在搞什麽神神鬼鬼的東西。如果是有意為之的心理暗示,不少宗教都會用這種方法增強人們的敬畏感,自然不足為懼。

黑魔法之類的東西才要小心,根據父親的資料庫,超人失控時造成的戰損是他清醒時的三到五倍,他可不想在迷宮裏和拿著危險十字鎬的彌諾陶洛斯大戰三百回合——當然,他一定會是最後的贏家。但這些拳頭丟不到貓頭鷹法庭臉上就太可惜了。

“餵!小心點!”

貓頭鷹雕像太有存在感,就算一直刻意忽略,達米安在出聲提醒時還是和它如有實質的目光相接一秒——它的瞳孔一圈又一圈向內旋轉,帶著令人不適的規律感。

他忍下發毛感對阿瑞婭喊:“這可能是他們的陷阱!”

不過換做是他,設置魔法陷阱才不會設置得這麽顯眼,簡直像篤定了阿瑞婭一定會被吸引過去似的。

就一個噴泉,誰會覺得這東西有吸引力啊,隨便在韋恩莊園的花園逛一圈都能看到兼具歷史與藝術的噴泉作品。頂多個頭被法庭壓了一頭……等他回去,立馬讓阿爾弗雷德造一個更大的,就以這次徹底擊碎貓頭鷹法庭的陰謀為主題,刻上父親和他,還有一群被踩在腳底的貓頭鷹屍體——這才叫有紀念意義!

等等!

達米安快速收攏思緒,他掐了把自己,確認痛覺還在——在迷宮中很容易喪失秩序感,久而久之容易分不清腦子裏到底是自己的想法還是空氣中有可能存在的某種致/幻藥物導致的妄想。

為了分清現實還是虛擬,達米安·韋恩不可避免要從同伴身上尋找錨點。

然而……他的臨時同盟趁他晃神片刻已經進入了層層疊疊紅字的包圍圈,站到了那個一看就很蠢的噴泉邊,甚至不知道從哪又掏出了根魚竿,試圖在清澈得一眼能望到底的噴泉池裏釣魚——之前達米安還不確定這座詭異噴泉的水有沒有加東西,現在看一定放了。

以阿瑞婭這相當詭異的動作,達米安相當有理由懷疑她甚至喝了一大捧。

之前還是臨時隊友,現在恐怕要進入一級戒備狀態了。

達米安將手摸上武器警惕靠近,準備用點強制方式幫助阿瑞婭橫掃致幻做回自己,卻看到她半弓步後退,用釣魚竿從噴泉水池裏真釣出了東西。

“什麽……”他在刺客聯盟見證過魔法的強大效力,也面臨過它帶來的毀滅與瘋狂。

但即使是聯盟最看重的拉撒路池,也得依照某種規則——連一些兒童讀物裏的變形術也要老老實實遵循甘普基本變形法則,不能從無到有呢。眼前這一幕對他來說還是太驚悚了。

達米安謹慎留在圈外,從地上撿起塊石頭顛了顛:“你看到的是什麽?”

“你看不出來嗎?”農場主舉著那個可笑的垃圾桶,眼睛亮得像荒原裏找到食物的狼:“既有手工雕刻紋路,外殼又閃耀著白金光澤,是所有垃圾都能在它懷抱裏找到尊嚴的……”

“裝飾品垃圾桶!”

“裝飾品?”確認對方看到的東西和自己一樣,達米安在懷疑自己瘋了和世界瘋了間選擇了後者:“也就是說,它是個除展示外沒有其它作用的垃圾桶?”

“也可以放在家裏裝修流浪小屋啊,”阿瑞婭為裝飾品垃圾桶鳴不平:“等我翻出垃圾目錄後就可以給這些垃圾一個家了。”

好了,達米安對自己說,他現在明白狀況了,這是他倆突發集體癔癥了。不過他的癥狀輕一些,農場主……農場主沒救了。

對這種失智受害者要多點耐心,達米安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煩躁壓下,他在模仿父親遇到這種狀況時會怎麽做:“你知道當務之急是找到……吧?”鑒於極有可能有人在偷聽,他有意含糊了目標。

“當然!”阿瑞婭叉腰,她笑起來總像捧著束向日葵:“我知道最重要的是什麽,我相信你也會提醒我的!”

達米安知道這話後面肯定要跟個轉折。在父親又把那些稀奇古怪的育兒書翻出來看了一遍後,和他說話偶爾會相當生硬地套上細致誇獎—提出建議—表達期望的模板。盡管收效甚微,還是有點其它好處的,比如達米安·韋恩現在就能猜出阿瑞婭接下來的說話走向。“但是?”

“但是我還想再甩一竿。”

那是噴泉哎,哪個還沒釣出過垃圾桶的玩家能在路過噴泉時忍住甩一竿子的沖動——至少她不行。

靠譜成年人的人設全盤崩塌,面對超級興奮的阿瑞婭,達米安覺得自己現在就正在和牛頭人怪物談判:“不。”

“我們得早點出去,不然蝙蝠俠會發現我們不見了。”定位發射器只能追蹤到他們掉下來的那個地方,迷宮裏完全沒有信號。從蝙蝠俠視角看,很有可能就是羅賓和農場主遇上了大麻煩,緊接著悄無聲息失蹤了。

盡管很不想承認,但他的確向父親做出了承諾——承諾在任何任務中首先保護自己的身心安全;承諾聽他的話;還有承諾做那簡單的令人發笑的家庭作業。

如果計劃失敗,父親發現了他逃課又私自用羅賓身份行動,這三個承諾可是和多米多骨牌一樣一個接一個全推翻了。

“我們可是有羅賓在呢。”

“咳。”達米安咳嗽一聲,至少幻覺還挺有邏輯,尚且在可控範圍。

他也挺想看看兩個人大腦幻想裏還能釣出什麽東西——總沒有比垃圾桶更稀奇古怪了的吧:“就一次,然後我們就走。”

和羅賓達成約定,農場主換了位置再次拋下浮漂。不過對釣上新東西的期望不大——除了剛才的垃圾桶,噴泉裏大多都是些垃圾,要麽就是木材或石頭,阿瑞婭甚至想好哪天要是和噴泉關在了一起,她完全可以從噴泉釣出九十九塊石頭組成梯子逃之夭夭。

不過一直沒什麽實現機會。

起心動念,浮漂晃動,農場主準時拉竿,一張秘密紙條就這麽跳到了她手上。

哎,看這個她就不困了。阿瑞婭快速打開秘密紙條,外人看來歪歪扭扭的文字在放大鏡作用下成了可以閱讀的文字。

居然是張借條。

【今日,向瑪莎·韋恩暫借珍珠項鏈一條,用以保留無形的記憶與遺失的誓言。

此項鏈必在合適的時機歸還,或化為回聲留於地下深處。

借物方:下水道

日期:九月 10:48分晚間】

……

阿瑞婭垂下眼睫。

農場主願意完成這個任務。

不過,下水道這麽大,要是能找個幫手就更好了……

阿瑞婭將熾熱目光投向羅賓,就在達米安以為她腦子又壞掉時,她空著手朝自己走來了。

秘密紙條讀過後就存到了農場主的游戲檔案,不過覆述一遍完全沒問題。她相信,以羅賓嘴硬心軟的良好品質是不會拒絕的。

紙條在農場主手裏消失,更佐證了達米安關於噴泉致/幻成分的猜測。

他退後一步,伸出幾根手指,對阿瑞婭當前精神狀態進行評估:“這是幾?”

“當然是四——呃!”



話沒說完,農場主摔了個狗啃泥。

地上已經被兩人歸為心理暗示的紅色塗鴉發出詭異而鮮亮的光澤,無形力量狠狠絆阿瑞婭,緊接著,一張更為嚴密的無形之網朝她壓縮,骨骼擠壓得嘎吱響。

眼看戲劇即將推上最高潮,一直在暗處觀禮的法庭成員們再也忍不住了。他們借助工具從那濃稠到極致黑色天幕的密道中下來,像古羅馬貴族前往鬥獸場觀看奴隸決鬥一般,為那些即將飛濺全場的鮮血與汗水搖旗吶喊:“讓我們看到他們的骨頭!”

他們喊:“讓不死的怪物也嘗嘗血流幹流盡的滋味!”

“拉住我的手!”達米安咬牙切齒將太刀橫在身側,另一只手就要去拉她。倒在地上的女人卻努力搖頭,示意他向上看,艱難給個數字:“三、三十五。”

四五個利爪於近乎白晝的燈光照耀下落上貓頭鷹雕塑的頭,像灰塵落上新雪。

“什麽四十五?!”羅賓拔刀擋在她面前,現在形勢不容他將阿瑞婭從法陣裏拖出來,但至少他能不讓那些攻擊落到她身上、至少拖延一點時間。

過高的高度迫使達米安不得不仰視他們,但他的嘴可從來不饒人,面對那些高高在上、圍著這片空間的法庭成員,男孩給出了自己所能發出的最大噓聲:“貓頭鷹?我看你們是禿鷲才對——”

他甚至笑了幾聲,極盡嘲諷:“畢竟你們只會吃別人剩下的東西,連自己吃一口鮮食的勇氣都沒有。”

人群竊竊私語,法庭為首者做出揮手手勢,那三四個明顯更為精銳的利爪從雕像上一躍而下,帶著刃風朝他撲來!

刀劍間剮蹭出激烈火花,達米安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刺客聯盟。那時他剛在一位大師麾下完成劍術訓練,為演示成果,母親叫來了四五名大師弟子和他對戰。

他當時說什麽來著,哦,記起來了,當時他第一句話是:“母親,這並不公平。”

但塔利亞說:“不要等待劍的仁慈。”

人人都要嘗死的滋味*。人人都會嘗到死的滋味,除非你的劍比死神更利,除非你浸泡過那誆騙死神的拉撒路之池。

而他,不會給予敵人仁慈。

……

阿瑞婭很少有完全感到自己其實是在玩游戲的時刻,這次是個例外。

從跌倒開始,各種Debuff就和不要錢一樣往她身上貼:眩暈·倒黴·燒傷·黑暗·,也不知道法庭從哪裏搞來的東西這麽勁爆,運氣差點還真能要她的小命——如果這裏不屬於下水道範圍的話。

小黑色甘草糖的圖標緊跟著這些負面標簽後瘋狂抖動,好像很著急阿瑞婭受傷一樣,很快這個圖標增加了數字倒計時。

阿瑞婭當然記得這意味著什麽:

科羅布斯的祝福:當玩家處於‘特定地點:下水道’時,攻擊力和生命值加成百分之五,消除負面影響。·

你喜歡科羅布斯,科羅布斯也喜歡你。·

科羅布斯是她第一檔在星露谷第一個交到的好朋友,是她哪怕再經過幾百個地圖都不會忘記的好朋友。

倒計時悅動的紅色和讓她受傷的紅截然不同,簡直像冬日壁爐一樣熱乎乎的……四十五、三十四……二十。

合著她的心跳。

五、四、三、二、一。

在法庭成員驚呼聲中,阿瑞婭從那個詭異的法陣裏掙脫了出來——對這些人來說好像只是幾個眨眼。

但下一瞬,她就出現在了他們停留的墻壁前,十字鎬哐哐四聲,這批法庭邀請來的觀禮成員像飛灑的爆米花般從墻頭跌下,落到了羅馬鬥獸場裏。

落到她和達米安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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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俠和羅賓》裏面的父子約法三章,但達米安全犯了版

*出自《古蘭經》還是什麽,總之是那邊墓碑上會刻的一句話

*在噴泉裏有概率釣出裝飾品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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