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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 156 章 它讓我想起一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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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 156 章 它讓我想起一個朋友。……

為了這場盛大的加冕儀式, 吉安娜包下了整個羅馬鬥獸場。

被埃利奧敲過腦袋的薇洛乖了不少,但在瞧見德·安東尼奧家族這麽大手筆的慶祝之後,她也是震撼地瞪大了眼睛, 然後趕緊瞇上了;原因很簡單, 燈光太閃了。

她簡直懷疑整個羅馬的人都來這兒了。就算沒有, 他們坐在家裏也能透過窗子看到鬥獸場這兒閃著的射光;紅色的金屬架上主唱正抓著麥克風飆高音, 抱著樂器的樂隊成員揮灑著汗水, 藍色的光束時而閃過他們的眼睛, 時而射出他們的投影,叫他們的影子高調又瘋狂地在鬥獸場的墻壁上舞動著。

“今晚到底來了多少人?”

薇洛模模糊糊地聽到埃利奧這麽問六道骸。德·安東尼奧家族的人把他們請進了貴賓通道,沒讓他們和別人擠在一起。當他們走進去的時候,一陣千百年前的石頭頂造就的黑暗忽然壓了下來, 薇洛一時竟然有些看不見了。就在她下意識地抓住埃利奧的手,同時打開了鷹眼的時候,另外兩塊圓圓的黑暗輕巧地架在了她的鼻梁上。

薇洛眨了眨眼睛, 扶了一下埃利奧替她戴上的墨鏡。她往上看了看,埃利奧沒看她,還在和六道骸說話。

“三千人, ”六道骸雲淡風輕地說,“這還不是它能承受的最大人流量。”

“三千人還不夠多?”埃利奧咂舌。

“不包括站席的話, 鬥獸場可以兜進起碼五萬人……”六道骸頓了頓,語氣奇怪地問,“你們戴墨鏡幹什麽?”

埃利奧也正摸出一支墨鏡戴到自己臉上, “我的眼睛可是很貴的。”

六道骸不知道在想什麽,表情一言難盡。薇洛沖他甜甜地笑了一下。

“我的眼睛也是價值不菲。”六道骸幽幽地說。

埃利奧於是很公平地給他也塞了支備用墨鏡。六道骸那只掛著“六”的紅眼睛和那只原裝的藍眼睛齊齊翻了一下,露出個白眼來,但沒推拒墨鏡, 只是順手掛到了風衣口袋上,一派風流倜儻的意大利人樣。

他們一行人進入了鬥獸場。人山人海,幾乎像是黑暗中翻湧的浪濤。

“和你的朋友們去玩吧,小女孩,”六道骸對薇洛說,“我和你哥哥還有點工作。”

埃利奧也松開了薇洛的手,告訴看向他的金發女孩,“玩夠了給我發消息,我送你們回去。”

薇洛就扮了個鬼臉,“我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但她就算抽條拔高了不少,發頂也只堪堪夠到埃利奧的胸口。埃利奧低頭瞧著她,微微地笑了一笑。六道骸也沒忍住笑了一下,但藍的紅的燈光到處亂閃,已經捉著朋友的手跑開的薇洛自然沒瞧見他們的神情,只是遙遙地沖他們揮了揮手。很快,她們就像幾條自由的小魚那樣,活潑地游進了人群裏。

“走吧,”六道骸招呼埃利奧,“我們去和吉安娜打個招呼,然後就可以撤了。”

埃利奧納悶地跟上,“我還以為你會喜歡派對。”

“我只喜歡死人的派對,”六道骸陰暗地回答,“這種吵得要死的……”他沒把話說完,前面就有侍者端著銀盤恭恭敬敬地走了過來。六道骸於是隨便挑了杯甜滋滋的白葡萄酒,捏在戴著皮手套的手指裏,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埃利奧,“你想喝點什麽?”

“香檳。”埃利奧告訴他。

六道骸於是替他拿了杯香檳。埃利奧接到手裏,不由得多看了那侍者兩眼;他並沒有別的什麽特別之處,只是全程微微低著頭,避開了和六道骸的任何眼神接觸,脖子僵硬得像是卡在肩膀之間的水泥柱似的。

他不敢看六道骸的眼睛。埃利奧想。

“你看他幹什麽?”六道骸就像後腦勺長了眼睛似的問。

“隨便看看。”埃利奧就說。

六道骸笑吟吟地看了刺客兩眼。埃利奧也看了看他,手腕輕輕一轉,用香檳碰了碰六道骸手裏的白葡萄酒。

這時候,他們已經走到了紅毯邊上站定了。一路暢通無阻,吉安娜領著她的保鏢隊伍正從石頭拱門裏走出來;那拱門裏兩千年多前也是這樣走出角鬥士,放出野獸的,只不過吉安娜的衣著比他們都要體面一些,雪一樣白的毛領外套裹著銀光閃閃的魚尾裙。也像兩千多年前那樣,賓客們響起一陣歡呼的潮響,音樂一時震耳欲聾,差點讓埃利奧沒聽清六道骸說的話。

但埃利奧還是看清了那句話,六道骸是這麽問的,“幹什麽?”

“慶祝一下,”埃利奧說,“不行嗎?”

“為了吉安娜?”六道骸挑眉。

“為了桑蒂諾的死。”

六道骸笑了。他從善如流地碰了碰埃利奧的酒杯,“為了你得償所願。”

“也為了彭格列。”埃利奧和他碰杯。

他們相視一笑。吉安娜正巧在這時走到他們面前,含笑問候,“看來派對還算讓你們滿意。”

六道骸適時擺出一張風度翩翩的完美假笑臉,“很滿意。”

他們寒暄了一陣,六道骸再次恭賀吉安娜得償所願,顯然懶得再想別的祝酒詞;吉安娜莞爾,同樣祝願彭格列繁榮昌盛,又祝願埃利奧,“願好運常伴您的刀刃!”

埃利奧私底下覺得她看起來有點像一只正優雅地按著爪子的雪豹,又或者別的什麽。吉安娜的耳環冰柱似的垂下來,閃著柔軟銀亮的光,晃了一下埃利奧沒戴著墨鏡的綠眼睛。她最後沖六道骸和埃利奧微微一笑,步態平穩地往前去了,繼續和其他來賓寒暄。

“你喜歡她的耳環?”六道骸奇怪地問。

埃利奧剛把那杯香檳喝完,正重新戴上他的墨鏡,“它讓我想起一個朋友。”

六道骸不輕不重地“哦”了一聲,沒再問下去。他們像模像樣地又在原地逗留了一會兒,六道骸為埃利奧介紹了幾張熟面孔,接著就默契地溜之大吉,消失在人山人海之中。

“我先撤了,”六道骸告訴他,“趕著回去打刺客信條。”

埃利奧沒忍住多問了一句,“真的?”

六道骸就沖他粲然一笑,“假的。”

埃利奧啞然失笑。他最後對已經撤出幾人遠的六道骸揮了揮手,後者也遠遠地對他點了一點頭;那披著風衣的高個身影很快被舞動的人群遮擋得無影無蹤,埃利奧也轉過身,想方設法地撥過人群,往上走去了。在幾千年前,刺客現在踩過的這些臺階是鬥獸場的觀眾席,埃利奧一邊拾階而上,一邊聽到地面上歡呼沸騰的派對人聲,不由得有點兒身臨其境的恍惚感。

“這和古羅馬的鬥獸表演又有什麽區別呢?”

墩柱後面,有個熟悉的冷淡聲音輕飄飄地說出了埃利奧心裏正想著的事情。埃利奧為這巧合短暫地楞了一下,正打算走上前去打個招呼,恰好又聽到另一個相伴數年的嗓音。那說話聲仍然和他們上次見面時別無二致,平和有如潺潺流水,“也許是野獸死在了鬥獸之前?”

埃利奧的腳步徹底頓住了。他在原地默默地停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通過鷹眼看到那兩位結伴而行的聖殿騎士正慢悠悠地前行,眼看著就要走出墩柱背後的陰影瞧見他了,刺客這才閃身躲進了黑暗裏。

“你不認為是鬥角士先死了嗎?”加拉哈德用狀似好奇的語氣問。

“但我們從不和野獸合作,不是嗎?”雷歐波德反問。

這回輪到加拉哈德失笑了。但他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慢慢地,自然地停了下來,往下望去。埃利奧也往下看了看,不知道他在看什麽。三千多人正擠在那個據說足以容納五萬多人的競技場裏狂歡舞動,歌手照舊唱著歌,燈光照舊閃著燈。

他沒有說話,雷歐波德也沒有再開口。他們只是站在這裏,俯瞰了一會兒,就像兩個尋常的游客似的。然後,沒出一聲地,加拉哈德不緊不慢地對雷歐波德點了點頭,甚至沒看雷歐波德的回禮,就自顧自地拾階而下,漫步離開了。

現在,這兒只剩埃利奧和雷歐波德了。

刺客蹲在更高一層的觀眾席上,謹慎地四處望了望,一邊試圖確保自己的影子不冒出來,一邊納悶他倆怎麽連一個保鏢都不帶就這麽出來閑逛——埃利奧真是從來沒見過這麽愛便宜刺客的聖殿騎士,雙重意義上的——但就在這時,他聽到底下站得筆挺的雷歐波德那兒忽然傳來了一聲輕輕的嘆息。

那嘆息實在很輕,差點淹沒在競技場的狂歡裏。但埃利奧聽到了。

他嘆什麽氣?埃利奧就想。

刺客謹慎地把腦袋冒出來一點,想親眼看看雷歐波德在幹什麽。但他剛把腦袋冒出來,就發現不太妙:雷歐波德恰好低著頭,視野清清楚楚地覆蓋了地上那塊陰影冒出來的一個毛茸茸的弧度。

雷歐波德沒有出聲,就像他什麽也沒發現一樣。但埃利奧當然沒有錯過他正在摸槍的小動作。刺客連忙重重地咳嗽了一聲,然後又往觀眾席的邊緣處蹭出去一點,沖雷歐波德揮了揮手。

他一句話也沒說,但雷歐波德大概是聽出了埃利奧,不然這不能解釋他為什麽不摸槍了。雷歐波德詫異地扭過頭,望了過去,就看到一輪清亮的月亮下,埃利奧正摘下自己的兜帽和墨鏡。

“…我發誓我只是路過,”埃利奧訕訕地說,“我只聽到你們說什麽野獸和角鬥士。”

雷歐波德凝望著他。有那麽一會兒,埃利奧以為他們是陷入了尷尬的沈默。就在他準備跳下去的時候,雷歐波德忽然笑了。接著,雷歐波德就完完全全地轉過身來,笑著用手指了一下埃利奧,“你的臉變圓了一點。”

聖殿騎士的動作很輕巧,很優雅。但在月光下,順著他耳廓形狀蜿蜒流淌的鉆石流蘇輕輕地晃動了一陣,像是夜間河流泛起的美麗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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