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第 81 章 無論你們在洗手間做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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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無論你們在洗手間做了什……

混亂之中, 埃利奧終於找著了那個正確的按鈕。他按了下去,這下,炸彈總算恢覆了平靜, 不再閃燈, 也不再讀秒。埃利奧松了口氣, 拍了拍雷歐波德的手背, 而他最好的朋友楞在那裏, 一時沒有挪動開來, 只是楞楞地看看他,又看看他綁滿了炸彈的背心。

“我知道這看起來很可怕,”埃利奧敲了一下耳麥,暫時關閉了通訊, “但剛才那些都是提前設計好的。我不會有事的,雷歐。”

雷歐波德望著他。那雙藍眼睛蘊含了相當覆雜的神色,但雷歐波德什麽也沒有說, 只是那麽望著他,慢慢地松開了手。埃利奧解脫了,輕巧地從雷歐波德的手裏滑了開來, 然後安慰地拍了拍朋友的肩膀。

“沒事了。”埃利奧說。

雷歐波德沒說話,兩只手撐在洗手池邊上, 沈默了一會兒。埃利奧重新拉上了拉鏈,看了眼鏡子裏的自己,又看了眼雷歐波德。

“你真是個混蛋。”雷歐波德虛弱地說。

“我知道, 我知道。”埃利奧看了眼手表,“讓你擔心了。我很抱歉,但我現在真的得走了。”

“埃利奧。”

被喊住的刺客已經退到門邊了。他握著門把手,回過頭來。

“這一切結束後, ”雷歐波德對他說,聲音還有點發抖,“記得給我發條短信。只要一條短信就行。讓我知道你安全了。”

埃利奧陷入了短暫的沈默。盡管他希望他能直接應下雷歐波德這個看起來簡單到不能更簡單的小請求,但刺客心裏清楚,他恐怕永遠不會“安全”。但在雷歐波德意識到他的沈默意味著什麽之前,埃利奧很快揚起了一個笑臉。

“當然。”埃利奧走過去,擁抱了雷歐波德,“我會的。”

“你最好是真的記住了。”雷歐波德在他的懷抱裏悶聲說。

埃利奧最後沖他笑了笑,松開了手。

“我得走了。”埃利奧懷著歉意說,“註意安全。”

雷歐波德沒說話,只是繃著一張臉對他豎起中指。接著是食指。意義明確的FU。糟了,埃利奧尷尬地撓了撓臉頰,這回雷歐波德一定是真的被他惹毛了。

“是啊,當然了,Fuck you too,”埃利奧胡亂回答,“但我現在真的得走了。”

在得到雷歐波德的任何回答之前(盡管埃利奧覺得他大概不會說什麽了),埃利奧連忙閃了出去。演出馬上就要開始了,他往下望了一眼,大多數觀眾已經找到了他們的位置,好好地坐下了。

留給埃利奧回到車上的時間不多了。埃利奧盡可能快速地穿過站席區,敲了敲耳麥,“我回來了。剛才出了點意外。”

一陣刺啦刺啦的聲響過後,伊森重新上線了。

“歡迎回來。”伊森故作輕快,“但我有件小事想告訴你。”

“是什麽?”

“如果你想關閉通訊,”伊森說,“你應該敲兩次耳麥,而不是一次。只是,嗯,你懂的。”

正在飛奔下樓的埃利奧疑惑地頓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伊森在說什麽,“啊,該死的。”

“不不不,”伊森連忙說,“我在聽到你們關了炸彈效果之後就自覺地下線了。無論你們在洗手間做了什麽,我都沒聽見。”

“我們什麽也沒做,”埃利奧咬重語氣,“伊森·亨特。”

“好的。讓我們回到正事上。”伊森若無其事,“我和我的隊友還在搜索所羅門·萊恩。你有什麽能告訴我的信息嗎?”

“沒有,”埃利奧沈著臉說,“除了我知道還有至少兩個辛迪加特工在劇院裏面準備謀殺總理。”

他穿進巷道裏的時候正好看到駕駛座的車門打了開來。拎著手提箱的約翰沖他說,“回來得正好。接著。”

埃利奧手忙腳亂地接住手提箱,“我以為這裏是炸彈?”

“放松點,它不會隨便發火。”約翰晃了晃手裏的遙控器,“除非我按下這個,否則它就像富士山那樣安靜。”

“但富士山是活火山。”埃利奧說。

“是嗎?”

“是的。”

“…別管了,”約翰若無其事地招呼他,“趕緊的。我們的目標已經入場了,車正在往停車場走。是時候出發了。”

埃利奧不知道他們是怎麽做到的,但總理的安保隊伍確實撕開了一個小小的口子,正好夠埃利奧潛進去。兩分鐘過後,臉色蒼白的埃利奧就空著手從車邊鉆回了樓梯口,對負責望風的約翰點了點頭。

他們原路返回。沒有一點意外。

“他們什麽時候回來?”埃利奧剛坐下就問。

“早著呢。”約翰也一屁股坐進車裏。大概是任務完成了,他放松了許多,抄起擋風玻璃底下塞著的圖蘭朵曲目單,“沒有一個小時他們是不會回來的。”

埃利奧隱晦地松了口氣,在約翰低著頭翻看曲目單的時候擦了擦太陽穴滴落的汗水。此時,他看起來正舒坦地靠在座位裏,但那只是看起來。事實上,他正保持著自己的後背不要接觸到座位,因為有座活火山正待在那兒。

他本來的計劃是在車上就把炸彈換了,關掉開關藏在座位下,然後再找機會丟掉。但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快,埃利奧剛才能找到的唯一一個調換炸彈的機會就是在總理車邊;想也不用想,他不可能把炸彈留在那裏,哪怕是關掉了的。

也就是說,真正的炸彈現在綁在他身上。

“太好了,”埃利奧說,“我正好打算抽根煙。”

他準備借著這個理由下車離開。但他剛穩穩地伸出手,握上門把手的時候,約翰就擡起了頭。

“給我也來一根。”約翰說。

“你也抽煙?”埃利奧隨機應變,當著他的面摸了摸空落落的胸袋,“糟糕,我忘帶了。不過,路邊好像有便利店。”

約翰嘖了一聲,顯然很不滿。但就在埃利奧第二次嘗試出門的時候,特工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了一盒煙。

“便宜你了,丟三落四的小子。”約翰自己抽了一支,然後大方地遞過去煙盒,“登喜路紅,我從倫敦一路帶過來的。”

埃利奧完全沒聽說過這個牌子。但他假裝非常認可地點了點頭,抽出一支,咬在嘴裏。

“打火機?”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

“在這兒呢。”約翰應聲掏了出來,帶著笑容沖他眨了眨眼,“像我這樣的老煙鬼從來不會忘帶裝備。”

埃利奧絕望地坐正了身體,借著約翰的火機點上了這根很有可能是他人生最後一支煙的登喜路紅。約翰對他們正在炸彈邊上抽煙這回事一無所知,只是笑瞇瞇地搖下了車窗,讓煙味散出去。

“我得說,剛才我對你說話是大聲了一點兒,”約翰說,“但你幹活還算漂亮。”

埃利奧轉頭看他。約翰也正轉過頭來看他。大齡特工腦袋後的窗口裏露出一小塊維也納色調厚重古樸的大理石墻壁,有身著黃裙的路人從他們身邊經過,高跟鞋不急不緩。

“好消息,埃利奧,”伊森在他耳麥裏說,“我們在監控裏找到了一個特工。”

“是嗎?”埃利奧說,“那太好了。”

“但別太得意了,新人。”約翰扭過頭去,“這只是個很簡單的任務。”

“壞消息,他手裏有把槍。”伊森氣喘籲籲的,不知道在忙什麽,“我真想知道他是怎麽通過安檢的。”

埃利奧低下頭,攏著煙火輕輕地笑了一聲。

“我沒有炫耀的意思,但這確實很簡單。”明明滅滅的火光映著埃利奧的臉,“我做過很多次這樣的事情,也都做得很漂亮。”

伊森吐槽,“認真的?”

“認真的?”約翰看了他一眼,“好吧,你是認真的。看來老大喜歡你不是沒有理由。”

“他一定也很器重你。”埃利奧說,“看看我們今晚要做的事情吧。”

伊森那邊不說話了。但哐哐的打鬥聲應景地響了起來。

“你沒見過我們幹別的事情。”約翰說,“今晚只是一場小到不能更小的行動,既沒有直升機,也沒有核彈,甚至沒有病毒。”

埃利奧正在呼氣。聽到這裏,他捏緊了手裏的煙。

“那還真是大場面。”他淡淡地說。

“是啊。”約翰轉過頭,往窗外磕了磕煙灰,“也死了很多人。”

“我還以為我們的宗旨就是制造混亂,”埃利奧謹慎地說,“死人不正常嗎?”

約翰聽起來蠻不讚同地哼了一聲。但他沒再說話了,只是靜靜地望著窗外的黑暗。也許這時候,埃利奧可以找到個機會下車。約翰大概不會阻止他。但這個話題留下了埃利奧。

“你聽起來像是有不同的意見。”

“你怎麽敢那麽說。”特工懶洋洋地說,“我只是個負責聽命令的。”

“得了吧,”埃利奧冒了個險,“你們特工本來是該聽國家命令的。但看看你們現在在哪。你們的國家不可能下過讓你們跳槽到辛迪加的命令吧。”

這話的沖擊力比埃利奧想象得更大。約翰猛地扭過頭瞪著他。但這個喜怒形於色的中年特工並沒有露出之前那樣明顯的怒容,只是在短暫的瞪眼之後,拿著煙頭指了指埃利奧。

“你太年輕了,小子。”約翰最後說,“你不知道被自己宣誓效忠的君主背叛是什麽滋味。只有萊恩收留了我們。”

“…就像伊森·亨特那樣?”埃利奧說。

“就像伊森·亨特那樣。”約翰說。

他們又沈默了一會兒。

“你不是特工出身,我不明白萊恩為什麽招攬你。”約翰說,“只有無處可去的人才會加入辛迪加。只有像我們這樣無法再正大光明露面,在國家的命令下閉著眼睛大開殺戒過的人才會絕望到加入辛迪加,聽信萊恩愚蠢的理想。但你看起來不像。你為什麽在這裏?”

只有在這個時候,埃利奧才發現這個老兵的棕色眼睛相當犀利。年輕刺客一時失語,找不出回答,過了會兒才勉強笑了笑,故作輕松地反問,“沒被背叛過的人就不能有改變世界的愚蠢理想?”

約翰看著他笑了。

“你太年輕,又太有天賦,”他只說,“小心使用你的天賦。”

然後他就沒再說話了。一直到埃利奧試探著說出去吹會風,自己下了車,約翰都沒有再吭一聲。

這是埃利奧剛才夢寐以求的忽視,但真正到了這個時候,刺客心裏又不知怎麽的沈重了起來。他懷疑約翰話裏有話,但更擔心約翰所說的是徹徹底底的實情。

“好消息,”伊森說,“我幹倒了那個特工。”

“非常好。”滿腹心事的埃利奧隨口說,“所以這次壞消息是什麽?”

“哦,你現在有空了。”伊森抄起槍,“壞消息是《今夜無人入眠》已經開唱,而我發現還有兩個紅點正在瞄準總理。我有時間阻止一個,但只能阻止一個。”

“什麽鬼?”埃利奧跑了起來,“所羅門派了三個特工去殺他?”

他一邊飛奔向多瑙河的方向,一邊甩下了身上的外套,抓在手裏。然後,是他身上那件綁滿了炸彈的背心。埃利奧飛快地脫下了它,一手抓著外套,一手抓著背心,赤著上半身在黑暗中的維也納街巷裏跑動。偶爾有路燈照亮了他的身體,埃利奧在路過的人眼中一晃而過。

“還有你們裝在車上的炸彈。”伊森端著槍,從瞄準鏡裏看了眼機械控制室的辛迪加特工,又看了眼舞臺閣樓裏的伊爾莎,“拜托告訴我你已經搞定它了。”

“馬上!”

埃利奧總算跑到了多瑙河邊上。他一甩手,綁滿炸彈的背心就飛了出去,在一片黑暗中摔進了支流中央。松了口氣後,埃利奧照舊套上了那件外套。他在河邊略作停頓,接著又抓緊時間往回跑。

“好了,搞定。”埃利奧說,“但如果他被射倒在劇院裏,我這邊搞定了也沒用。”

伊森沒說話。風聲刮過埃利奧耳畔,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再輕微不過的一聲槍響。

埃利奧猛地回頭,四處環顧。但他沒找到任何一個紅點。然後他反應過來,那聲被消音的槍響是耳麥裏傳過來的。

“你還好嗎,伊森?!”埃利奧喊道,“我聽到了一聲槍響!”

“我沒事。”伊森收槍,“那是我開的槍。”

“你開的槍?”埃利奧納悶,“你射了誰?”

“總理。”伊森也跑了起來,“我先射倒了他,所以他不會被任何一個槍手射到!先不聊了,埃利奧,我得跑了。”

他利落地掛斷了通話。埃利奧難以置信,“你不是認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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