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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照在狂歡的宴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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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照在狂歡的宴會上!

一陣突如其來的迷霧籠罩了生者和死者。

蹲在原地的埃利奧疑惑地轉了轉頭,發現場景在飛快地變換。

“我很抱歉沒能為您帶回埃利奧·史密斯,先生。”

是岡納隊長的聲音。埃利奧循聲望去,看到生前的聖殿騎士單膝跪在地上,低著頭。他身前是一張寬大的辦公桌。

“誰?哦,別放在心上。” 坐在椅中的人沈吟片刻,“別緊張,岡納隊長,我相信哥譚的事情只是一次意外,畢竟你沒有親自過去。”

“我……”

“噓,不用解釋。”

那個身影從椅子裏站了起來。埃利奧緊緊盯著他的臉,但什麽也沒看清。

岡納隊長不敢擡頭,只看到擦得發亮的鞋尖走到他面前——這是目前為止,關於辦公桌後的人最清晰的一條線索——接著,隊長緊繃的肩膀被輕輕捏了捏。

“你的能力我一直都看在眼裏,” 辦公桌後的人說,“別把這事放在心上。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給你。”

岡納隊長終於擡起了頭。他視線觸及的地方,迷霧逐漸散去。辦公桌後的人仍然沒有露出臉,但埃利奧總算看到辦公桌上擺著的黑色金屬名牌。

德裏克·馮·諾伊曼,布魯德海文阿布斯泰戈醫院院長。

“我需要你去幫忙看守那個研究所,” 諾伊曼和緩地說,“聽說九頭蛇的人已經培養出了一個還算成功的實驗體。你知道這件事的重要性,對嗎?”

“是的,先生。”

埃利奧心裏一驚。場景再次變換,岡納隊長已經領著特工來到了研究所。他拐彎抹角地打探實驗體的消息,但項目負責人布萊克伍德醫生只是瞟了他一眼,“它還不能見人。如果你想幫忙,就去給新來的做檢測評估。”

“還有新來的?”岡納隊長納悶。

醫生笑了,“一個怎麽夠用?”

埃利奧盯住了他。當迷霧再次撲滅他們的時候,他已經將那張臉上的每一個細節深深地刻在了心裏。

電梯響了一聲。岡納隊長從裏面走了出來,他身旁的研究員正在向他介紹基地,“我們通常把未經操作的實驗體關在這裏。再往上兩層是正在進行中的實驗項目,如果沒有警報和特別允許…”

埃利奧回頭看了眼電梯樓層。地下七層。當他匆匆跟上的時候,岡納隊長和研究員已經往前走了一段路。

“這裏關著新來的實驗品,”研究員介紹,“請您幫忙看守。”

埃利奧順著岡納隊長的目光掃了一眼。緊接著,他瞳孔一擴。

格雷厄姆就躺在那裏,生死不明。

“嘿,刺客。”

現實裏響起的聲音喚醒了埃利奧。他猛地從回憶中拔了出來,驚疑不定地抽出袖劍,看了幾眼躺在地上的岡納隊長。那聲音正是從他的對講機裏傳出來的。

“我不是有意打斷你的,”對講機說,“但你看起來像是在走神——雖然我黑掉了監控,但你的處境還遠遠算不上安全。”

那聲音聽起來像一個年輕男子,但不是阿爾文的。埃利奧遲疑幾秒後,果斷扒下對講機,給自己塞上耳麥。

“你是誰?我的導師在哪?”

“我們一會再聊這個問題。”那個聲音輕快地指點他,“現在你得解決眼前的麻煩,附近有個三人小隊過來了,可能聽到了剛才的槍聲。你能解決這個,對吧?”

他當然能解決這個。埃利奧剛剛處理了兩個特工和一個隊長,沒道理他解決不了還沒來得及發現他的敵人;他為此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在阿爾文沈默的註視裏,噩夢中朋友的哭喊裏……

他以為這會很難。踏上覆仇之路,選擇一條他從未考慮過的殺手之路。他曾經是一名品學兼優的學生,想盡辦法出人頭地,遠離哥譚的罪惡和泥濘…他竭盡全力地逃離血腥的詛咒,但此刻,埃利奧悚然發現,原來打破那條戒律比他想象得要簡單很多。

所有他需要做的努力,只是在恰當的時機,用恰當的力度,把袖劍送進恰當的位置。

這太輕易了。仿佛哥譚的悉索低語又回蕩在他耳畔,哄著他回到他出生的地方…回到他曾經諱莫如深的犯罪和謀殺裏。

為什麽不呢?他千辛萬苦尋求的體面生活,只需要犧牲一點道德和良知…而且他殺死的也並不是什麽好人,嚴格來說,他是在謀求覆仇的正義。

但在這尋求安寧的虛偽言辭中,埃利奧發自內心地打了個冷顫。那些誘哄的低語失望地離開了他,但他知道,它們從未遠去。在黑暗的角落裏,它們永遠註視著他…

在他揮下劍刃的每一次。

這也讓埃利奧比以往更加需要阿爾文的指點。對於這個涉及道德底線的問題,阿爾文一定比他經驗豐富。埃利奧本打算故作無意地提起這個話題,像是“你殺過人嗎”之類的。但阿爾文居然沒來。

雖然他有時候並不是很靠譜,但阿爾文不會在重要的事情上失約。這可能意味著他的導師被更重要的事情絆住了手腳,或者…

埃利奧有心細問,但時間緊張。他只得將滿懷的疑問再往裏塞一塞,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三人小隊。

他用袖劍捅進燈的開關面板裏,火花一閃,室內立刻陷入一片漆黑。門隨後關上,刺客後背貼到旁邊的墻上,側過頭等待。

鷹眼下,影影綽綽的三個紅色目標走了過來。第一個人打開了門,皺了皺鼻子。

“什麽味道?…”

埃利奧捂住他的嘴,一把拽進門後。袖劍噌的一聲。

“怎麽這麽黑?燈呢?”

另外兩個人走了進來,門在他們背後緩緩關上。左側的人剛來得及回頭,袖劍擦過他的喉嚨,又捅進另一個人背後。

備用電源遲遲地亮了起來。埃利奧在他們身上搜了一圈,摸到一些小玩具。他用得到的鑰匙打開了其他囚禁室,大多數還沒有醒來,只有兩三個人在埃利奧打開門的時候緊閉著眼睛,縮在那裏發抖。

他們在恐懼。

如果在此之前,埃利奧對自己的形象還不太清楚的話,那麽在刺客低頭看了一眼身上大片潑灑的鮮血之後,他也已經對他們恐懼的對象一清二楚了。

沒關系,埃利奧想,正好我現在沒法帶他們走。

刺客停下腳步,沒有上前。

“醒醒,”他只說,“自己找個地方躲起來。這裏太顯眼了。”

“我們會把他們帶走的。”耳麥裏的聲音說。

刺客轉身離開。他搜過整個樓層,隨後走進電梯,按下樓層。

“我是夜翼。”監控主動說,“阿爾文臨時抽不開身,拜托我來接應你——”

“你是夜翼?”埃利奧驚訝。

“嗯哼。”監控肯定,“布魯德海文的超級英雄,在此為您效勞——哦,等等,不包括你剛按下的樓層,我發現那裏的入口需要識別認證。”

自從埃利奧的信號進入研究所,夜翼就開始了他的潛入。當刺客暴起的時候,他也已經掌握了監控室。在橫七豎八陷入昏迷的守衛中,夜翼一手撐著腰,一手又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真的不行,”他苦惱地說,“需要通行證。順便問一下,你知道那裏有什麽嗎?”

“我不知道。”埃利奧取消樓層,改按最高層,“沒關系,那我直接去找負責人。”

“小心點,”夜翼囑咐,“我看不到那一層的監控。”

電梯抵達。埃利奧側身躲在面板後,先用鷹眼掃了一圈門外的人員分布。電梯門靜靜地開在那裏,走廊裏的守衛疑惑地互相望了一眼,端著槍走了過來。

“誰在那裏?”

埃利奧摸進口袋裏。煙霧炸響,守衛立刻擡槍掃射。電梯裏沒有任何動靜,只有角落的監控對著他們。守衛納悶地換了彈,但就在此時,一個黑發年輕人的身影從電梯裏閃了出來。

噌!

兩人倒下。

埃利奧從他們身後走了出來,端著剛搜到的沖鋒槍。哢噠一聲,他換上新的彈匣。

“埃利奧·史密斯,”這一層的監控說話了,“是這個名字嗎?我們又見面了。”

這個聲音聽起來更絲滑,但也更邪惡。埃利奧認出了他。

“醫生,”他說,“好久不見。”

“如果你那天沒有逃跑的話,我們想必已經一起度過了一段親密的時光,”醫生嘆息,“但現在看來,你我之間已經被邪惡的刺客隔出一道深深的鴻溝了。”

埃利奧面無表情地向前走去,“我們很熟嗎?”

“我們會很熟的。來吧,我在這裏等著你的到來。”

在監控背後,布萊克伍德醫生揮了揮手。

“去吧,但別殺死他,”他饒有興味地吩咐,“我們很久沒得到一個天生的伊述血統繼承者了。”

“是,醫生。”

守衛魚貫而出。醫生走過監控,打開了唱片機的防塵蓋。他隨手放上一張唱片,啟動唱盤。輕快的鋼琴奏出開場,走廊的槍口冒出火光。

“讓我們高舉起歡樂的酒杯,”男高音帕瓦羅蒂唱道,“杯中的美酒使人心醉。”

醫生輕哼著曲調,手上將磨豆機裏的咖啡粉倒進濾杯裏。

“讓東方美麗的朝霞透過花窗,”女高音薩瑟蘭唱道,“照在狂歡的宴會上!”

埃利奧抽出袖劍,墻壁上立刻映出一道噴灑的血跡。他的子彈耗盡了,也沒有時間從死者身上搜奪。來不及喘息,他聽到不祥的風聲又刮了過來。刺客回過頭,額角的傷口流下鮮紅的血。

“今夜使我們在一起多麽歡暢,”合唱道,“一切使我們流連難忘!”

咖啡液滴入杯中,香氣四溢。當兩杯咖啡被端上胡桃木桌的時候,那扇厚重的門被刺客踹了開來。醫生擡起頭,正想說些什麽,埃利奧幾步上前,一手把他按倒在桌上,一手揚起袖劍。

“別廢話。”刺客說。

噌的一聲。醫生瞪大雙眼,嗬嗬幾聲,瞳孔擴散。

埃利奧再次被拽入回憶中。他看到院長和醫生的對話,談起“那個項目”。他看到醫生來到研究所,布置了整個基地。他看到醫生對格雷厄姆舉起手術刀。他看到……

埃利奧驚疑不定地抽出袖劍。失去生命的醫生軟軟倒地,□□從他手裏滑落。

在他們身旁,控制臺上的人工智能詢問,“您確定毀滅基地嗎?”

“取消!”

“聲紋錯誤。即刻啟動自毀計劃,請您在十分鐘內離開基地。”

埃利奧罵了一句,扛起地上的醫生,飛快地跑出門。

整個研究所閃起紅色燈光。廣播開始通知人員撤離,埃利奧拖著醫生的屍體下樓,解開認證進入封禁樓層。

“基地啟動了自毀計劃,”他按住耳麥說,“我們必須……”

“什麽計劃?”耳麥裏的夜翼不確定地問。

厚重的門緩緩打開。透明的實驗艙裏關著氣息奄奄的實驗體,慘死的動物屍體泡在福爾馬林裏,燈光照在他們死不瞑目的眼睛上。

“…在十分鐘內離開。”埃利奧低聲說,“地下六層還有一些活著的。我會盡可能帶他們出去,但或許會需要你的幫助。”

夜翼沒有多問,“收到。”

埃利奧用醫生的指紋解鎖實驗艙。還活著的人不多,好消息是他們還能互相攙扶著前進,壞消息是埃利奧沒在這裏找到格雷厄姆和薇洛。在他連比劃帶描述的詢問中,幸存實驗體們遲疑地互相看了一眼。

“…所有人都在這裏了,”一個瘦削男性說,“你要找的人可能已經……”

紅色的撤離燈光一閃一閃。他們短暫地沈默。幸存者們互相攙扶著,一時不敢開口。站在他們面前的年輕人渾身浴血,臉色陰沈,如果是在深夜的小巷裏遇見,他們只會轉身就跑,同時大叫蝙蝠俠。但試驗室的紅光照亮了年輕人蒼白的面孔,讓他悲痛的神情一覽無餘。

而且他救了他們。

“也許你要找的人還沒有死,”一個年輕女性鼓起勇氣說,“也許他們不是因為死亡離開的我們——我聽說有些成功的實驗體被轉移到了上一層。”

“但我們沒有足夠的時間了!”

不知是誰小聲說了一句,稀疏的人群頓時一片騷亂。埃利奧不得不擡高音量,促使他們安靜下來。但即便他們勉強安靜了下來,互相交換的眼神中也充滿了不安。

“接下來怎麽辦?”幸存者問。

他們齊齊看著埃利奧。

“倒計時九分鐘。”

即便是在剛才那條通往地獄的走廊裏,埃利奧也沒感覺到事情有這麽棘手過。他當時只需要集中全部的註意力,去反擊和前進——但在這裏,沒有人攻擊他,沒有子彈,沒有刀劍,只有受害者們請求和不安的目光。

而他們的目光沈甸甸地壓在埃利奧的肩膀上,讓他無法做出決定。在這短短的幾秒鐘內,他幾乎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只有那兩個決定性的(至少,看似是決定性的)選擇在他眼前來回徘徊。

時間不多了。是帶幸存的受害者們走,還是去尋找生死不明的格雷厄姆和薇洛?

如果把這兩者放在天平的兩端…如果生命和情感可以輕易以此稱重……

埃利奧短暫地閉了閉眼睛。淚水一閃而逝。

他沒有浪費太多時間做選擇。刺客擡了擡眼睛,短暫地望了一眼天花板,仿佛他的視線能穿透厚重的鋼筋混凝土,看到在那之上,他想要救出的朋友們。

然後,他視線下落,回到幸存者們不安的臉龐。

“我帶你們去電梯,”埃利奧簡潔地命令,“跟我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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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出場配樂:分享Luciano Pavarotti/The National Philharmonic Orchestra/The London Opera Chorus/Dame Joan Sutherland/Richard Bonynge的單曲《"Libiamo ne'lieti calici" (《茶花女:祝酒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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