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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楊過遇上郭芙(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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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楊過遇上郭芙(十一)

郭芙那邊自跟著兩個青衣侍女前往林詩音的居所。

龍小雲正等在林詩音所居的小樓之外,在母親近前,他永遠是那個乖巧可愛的孩子。

見到郭芙,他臉上流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似乎真的很高興見到她似的,但他的眼睛之中,卻流露出一股隱秘的、掩飾不住的恨意。

作為粗神經界出名的人士,郭芙原本是看不出這種微妙覆雜、且遮掩得極好的情緒,但誰叫她也算是和龍小雲一起長大的,他遮掩得再好,她也能看出來。

……何況這裏的龍小雲,比起自己世界的更討厭了。

畢竟,這是個武俠世界,且沒有少年犯看守所。

她總感覺,這個龍小雲若有機會,是真的會把自己和楊過置於死地。

但她怎麽也想不出來,到底是什麽仇什麽怨,讓這個第一次見面的龍小雲想要殺他們呢?

郭芙一路都在偷瞄龍小雲,心裏想的,幾乎全從臉上流露了出來。

龍小雲殷勤引路,心中卻早已咬牙切齒——這臭丫頭,心裏想的什麽,當他不知道嗎?

為什麽討厭?

自然因為你們跟著李尋歡一起來!那個叫什麽楊過的,竟然還是他的弟子!

凡是跟李尋歡扯上關系的,他早晚都得想個辦法折磨死他們!

……就算林詩音看起來很喜歡郭芙也一樣。

他兀自在心裏發狠,臉上卻笑得更加殷勤:“郭小姐,你和楊世兄是從哪裏來的,在何處遇到李大叔的啊?”

“哦,說了你也不知道的。”郭芙十分耿直。

龍小雲:“……”更想弄死她了。

“快帶我去見詩音阿姨啊,讓她等急了可不好。”郭芙急於去見這個世界的林詩音,搞不明白龍小雲在這裏跟她兜些什麽圈子,只覺得這人到了另一個世界磨磨唧唧惹人厭煩。

龍小雲:……要不是看在母親的份上,今天就讓你死在這裏。

郭芙的大眼睛在龍小雲臉上溜了一圈,抿了抿嘴,沒有說什麽,卻在臨到林詩音門前時,忽然低聲道:“你這麽生氣,是想殺我?”

龍小雲臉色微微一滯,他向來覺得自己偽裝極好,這個臭丫頭是怎麽看出來的?

郭芙得意道:“可惜了,有詩音阿姨在,你可拿我沒辦法。”嘻嘻一笑,紅色的裙擺便飄進了房門。

龍小雲在房門外停了片刻,冷哼一聲,暗自咬了咬牙,終於還是跟在郭芙的身後,也走進了房間。

林詩音正坐在桌邊。

她和郭芙那個世界的林詩音一樣,高貴、秀麗,是個真正的貴婦人。不,在這個世界,她的臉色更加蒼白,身子更加單薄,她的眼睛仍舊那麽明亮,卻又變得太冷漠了些,可是她的風神,她的氣質,仍然無可比擬。

郭芙一眼看到她,便自來熟地沖上前去,撲向了她的懷抱,歡聲叫道:“詩音阿姨!”

林詩音楞了一下,不明白這少女為何顯出和自己如此相熟,但不知出於什麽心理,她也覺得這女孩無比可愛,便伸手回抱住了她,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郭小姐……”

“叫我芙兒就好!”郭芙如同一只熱情的小狗,努力貼貼。

林詩音莞爾:“好,芙兒。”

龍小雲站在一邊,臉上是想殺人的表情。

還沒等林詩音細問,郭芙便嘰嘰咯咯,將自己的來歷底細,倒了個一清二楚。她當然也沒有笨得說自己來自另外一個世界,只說是夢中曾見過林詩音,醒來便和李尋歡相遇雲雲,雖然十分荒誕,但總比穿越來得靠譜得多。

……何況這個武俠世界,玄幻的東西多著呢。

龍小雲聽著聽著,臉色變幻,總覺得郭芙像是在說謊,林詩音雖也不怎麽相信,但郭芙這女孩兒一看就是個不會撒謊的,難不成真有一個夢中世界,自己和她在夢中世界,是情比母女?

她出了一會兒神,輕輕問道:“芙兒……能跟我講講,那個夢裏的林詩音嗎?”

郭芙如奉綸音,將那個世界的林詩音如何與龍嘯雲離婚,龍小雲如何極限操作折騰李尋歡,李尋歡如何與林詩音再續舊緣成為朋友……全部都講了一遍。

隨著她的講述,林詩音的身子微微顫抖著,臉色越來越白,眼睛卻越來越亮。

而龍小雲坐在一旁,神情則是越來越憤恨,眼中越來越惡毒。

但郭芙才不去管他,有本事當我面動手啊,郭大小姐也不是好對付的!

莽就完了。

待郭芙終於停下來,喝了一口水後,林詩音才低聲道:“這麽說,在那個夢裏,我……我離、離婚了?”

“離婚”這兩個字從她口中說出,顯然還十分生澀。

“原來夢裏,竟然可以離婚……”她低低呢喃,忽然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也只有在夢裏,我才會做出那樣離經叛道的事吧……”

“怎麽叫離經叛道呢?”郭芙一聽就急了,趕忙放下茶杯,急急插話,“過得不開心,幹嘛非要在一起呢?這不是委屈了自己,也委屈了對方嗎?”

林詩音淡淡一笑,搖了搖頭,沒有說什麽。

但她畢竟能看出來,這孩子是真心關心她的,雖然有些莽撞,卻是本性流露,心下也不由得有些溫暖,嘆了一口氣:“你還是孩子……這世上的事,哪裏有那麽容易說得清的?”

郭芙小嘴一撅:“我是不如你們懂得多,但我開心了就要笑,不開心了就要說,誰要是惹我生氣,我就要報覆回去!”

她滿臉陽光,在這淒風苦雨的小樓上,宛如照進了一輪暖日一般,林詩音和龍小雲都楞了一楞。

“詩音阿姨,你不要總是這麽不開心,要像那個夢裏的你一樣,勇敢一點,不開心了就說出來。”郭芙向來信奉“我不開心就要創死所有人”的原則,苦口婆心規勸林詩音,她實在是見不得如此苦情的場景。

“我母親沒有不開心。”龍小雲忽然冷冷地插了一句話。

他的眼睛宛如兩條毒蛇,嘶嘶地吐著信子:“郭小姐,你說這些話,難不成是要勸我母親與父親和離?這置我母親的名聲於何地?”

郭芙凜然不懼:“我可沒說這話,但詩音阿姨不開心,誰都能看出來——你做兒子的,難道就任由自己的母親一直這樣心情不好嗎?”

龍小雲“騰”地一下推開身邊的椅子,站了起來。

林詩音皺眉道:“小雲!”

隨著她的話音響起,還有一個清朗的少年聲音。

“龍少爺,不知她哪裏得罪你了?”

郭芙喜道:“楊過!”她一溜煙地竄到楊過背後,扒著他的胳膊,對龍小雲吐了吐舌頭、眨了眨眼睛,意思很明顯——看你還敢不敢欺負我!

我這裏有小李飛刀的傳人!

這一路走來,她和楊過早就明白了“小李飛刀”的含金量!

楊過握住郭芙的手,對她點了點頭,轉而又對龍小雲笑道:“若是她說了什麽不中聽的,我先代她道歉,有什麽事,都算在我身上便是。”

龍小雲冷笑道:“你?你是她什麽人?能代她說話?”

楊過笑道:“自然,她是我的未婚妻子,”他感到自己的胳膊上被郭芙使勁擰了一下,但身邊少女的臉龐卻紅得如同玫瑰花兒,“這可是她父親母親親自許給我的。”

郭芙羞得滿臉通紅,剛想反駁,卻又不想在龍小雲面前丟了份,便抿嘴不言。

龍小雲惡毒地冷笑了一聲,但沒有再多說什麽。

林詩音神色恍惚,臉上顯出疲憊之色,若是在另一個場合,她很願意恭賀這一對小情侶,但剛剛聽了那一大堆震撼人心的故事後,她著實沒有再聊天的心情。

她輕輕咳嗽了一聲:“芙兒,楊……楊公子,今日就說到這裏吧,我實在累得很……”她看了一眼龍小雲,皺起了眉,“小雲,你陪娘進去。”

“芙兒,你們先回去吧,來日阿姨再跟你說話。”

郭芙這時又成了點頭乖寶寶:“嗯嗯嗯!阿姨你先休息,芙兒不打擾了!”

龍小雲扶著林詩音,從楊過和郭芙身邊走過,在他們身邊停了一停,惡狠狠地看了他們一眼,才陪著林詩音走進珠簾裏去。

郭芙無聲地朝他“呸”了一聲,轉頭問楊過:“你怎麽找到這兒來了?”

楊過皺起眉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我還沒問你,怎麽又得罪了龍小雲?”

郭芙一邊走一邊喊冤:“誰得罪他了?他性子那麽怪,誰知道哪裏就不對了?這裏的他更可怕,我看他想殺我們倆呢!”

楊過垂眸,沈吟了片刻,對郭芙道:“得小心些,這裏形勢詭異,而且剛才……”他咳嗽了一聲,“林仙兒過來了。”

“她過來幹什麽?”郭芙如臨大敵。

林仙兒來找的,自然是李尋歡,她展現了一番自己的無奈、癡情,希望用這樣的姿態打動李尋歡和楊過。

……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這二位是絕對不信。

但不妨礙配合林仙兒,看看她到底要做什麽戲。

“……似乎與梅花盜一事有關。”楊過簡略總結了一下相關的信息,到現在,他們倆對如何打臉林仙兒,還是沒有十分明確的頭緒。

但李尋歡似乎已經有了不少,所以他讓楊過先出去找郭芙,想讓兩人不要牽扯進這件事中。

可是楊過天生的脾氣,越不讓他做什麽,他越想去做什麽,郭芙又是個愛湊熱鬧的性子,兩人一拍即合,當即決定,這梅花盜不知道和林仙兒有什麽關系,但不能讓她把李尋歡拉下水!

“咦?你看那邊?”郭芙忽然驚呼,朝冷香小築那邊一指。

楊過神情一凜,朝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個人影一閃,向黑暗中掠了出去。

“這不是李叔叔的身影。”楊過當即斷定,“我們快去冷香小築!”

隨著他話音,郭芙當即行動,朝冷香小築沖去。

雖然以李尋歡的身手,應當沒人能把他怎麽樣,但這裏可是有林仙兒和龍小雲兩尊“大神”,任誰都不敢掉以輕心。

楊過郭芙二人沖進冷香小築時,方才的人影早已瞧不見了,似乎已被無邊的黑暗吞沒,李尋歡站在桌邊,凝神看著桌上五雙酒杯。

郭芙沖到他身邊,大聲詢問他有沒有事(雖然都是廢話),楊過卻看到,那桌上的五雙酒杯,底不知怎地,全部嵌入桌面裏,驟然望去,赫然是一朵梅花。

李尋歡忽然沈聲道:“楊過,快帶芙兒走!”

郭芙懵懵懂懂,還不知發生了什麽,楊過卻立刻掠身而起,一把將郭芙環抱在懷中,幾乎如同挾持一般,沖出了冷香小築。

李尋歡欣慰地點了點頭,這般靈活機變,不愧這些日子的相處。

就在楊過沖出去的一剎那,突聽“哧”的一聲,桌上的燈光,首先被打滅,接著,急風滿屋,也不知有多少暗器,從四百八方向李尋歡打了過來。

楊過只聽得身後“嗖嗖”之聲大起,心知李尋歡是中了別人的圈套,讓他們先走以求一線生機——他心下如雪般透亮,此事看來與林仙兒脫不了幹系,卻也不是他和郭芙兩人能夠應對,李尋歡也當是如此想,故而只留自己一人方可有些生機斡旋,若是大家一起留下,就只能是一窩端了。

郭芙開始還叫嚷,被楊過一邊挾著飛奔一邊解釋,終於漸漸安靜了下來。

楊過生怕她被風噎了喉嚨,低頭看她,卻見她眼中滿是怒火,咬牙切齒,卻也顧全大局,沒有真沖回去救李尋歡。

……當然,如果她沖回去,那楊過就得想辦法救兩個人了。

兩人終於找到一個清凈地方,停了下來。

楊過放下郭芙,正在腦中梳理這些日子以來的線索,郭芙氣得嘰嘰喳喳,給楊過出謀劃策,雖然沒有多少用得著的,但勝在打開思路,也略有幫助。

她叫道:“我們去找阿飛!”他是這個世界的土著,一定有辦法。

而且這樣的身世,一看就是故事主角之一!

說得很有道理,這樣的理由,也就郭芙能想得出來。

楊過雖然心中焦慮,卻也被她逗得一笑,輕輕撫了撫她的面頰。

郭芙抽出自己腰側的長劍,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去行俠仗義了,心中激情澎湃,立刻就要追殺黑衣人,找到阿飛,救出李尋歡!

楊過正欲說話,忽然覺得眼前一黑,頭腦一片眩暈,餘光只見郭芙的面頰也是一白,神情昏然。

“不好,咱們中了人家的招!”楊過聲音已然嘶啞。

郭芙還在嚷,只是聲音很細:“什麽……什麽時候?”

楊過在自己舌尖一咬,劇痛之下勉強打起精神,龍小雲在林詩音房門口那惡毒的一瞥、身形的一頓忽然浮上心頭。

他冷笑道:“原來如此。”

這個龍小雲,竟然一言不合,就對他二人下了這樣的毒手!

他不敢在林詩音面前鬧出什麽,便暗中下毒,毒發之際,也怪不到他身上來。

這毒性倒也不劇烈,只是折磨人得緊,讓人昏昏欲睡,還不知有沒有其他的癥狀……楊過來不及多想,見對面郭芙已然軟倒,便用最後一絲力氣緊緊攬住她,將她抱在懷中,靠在一棵大樹下,緩緩合上雙目。

……如果這毒能讓他們直接回到自己的世界,那就好了。

可惜,天不遂人願。

似乎過了很久很久,楊過的眼皮忽然一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打量了一番周圍的景色,忽覺懷中沈重,順著一看,不由得挑高了眉毛。

郭芙打了個哈欠,也慢慢張開眼睛,迎面看到楊過的臉,不由得從他懷中一躍而起,臉漲得通紅,叫道:“你……楊過,你幹嘛這樣摟著我!”

楊過懶懶地伸長雙腿,伸了個懶腰,似笑非笑地看著少女的面龐:“郭大小姐……芙妹,咱們好不容易醒來,你就問這些?”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又指了指郭芙的臉:“從華山上一路到這裏,你還沒看明白?這兩個人,分明也是我們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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