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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盜楚留香(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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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盜楚留香(二十)

淺黃的燈光十分溫暖靜謐,但燈下的兩個人,面色蒼白地對視著對方。

郭芙心如擂鼓,自從楊過說出那句話後,她整個人就沒有平靜下來,隨著楊過低低的聲音講述著自己的夢境,她的心也越跳越厲害,最後整個人甚至微微發起抖來。

等聽到楊過夢中,胳膊被自己砍斷,掉在兩人面前的那一幕時,她打了個大大的寒顫,將頭深深地埋進了楊過的胸前。

楊過將她緊緊摟在懷中,說到最後,他也禁不住輕輕哆嗦了一下。

再危急的時刻,他也不曾有過這樣的冷汗涔涔,心中仿佛墜了一塊巨石——這一切都因為,那個夢實在是太真實了,似乎她真的曾用那種厭惡痛恨的眼神看著他,似乎自己的胳膊曾真的被她一劍砍下。

但當郭芙從他懷中仰起臉來,那蒼白小臉上的淚痕又把楊過瞬間拉回到了現實之中。

他不著痕跡地嘆了一口氣,將她烏黑淩亂的長發理了理,給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郭芙好像溺水的人找到了浮木一般,再一次緊緊抱住了楊過,慶幸地握著他的右臂:“我沒有……幸好,你沒事……”

她在楊過懷中拱來拱去,在他身上摸來摸去,幾乎從上到下摸了個遍,她自己倒是心無旁騖,滿心都是楊過的胳膊,但楊過自己卻不能像她那樣視若無物,但郭芙的一片心意,他也不能直接說“你別摸了”,只能幹咳一聲,權作提示。

郭芙把這一聲幹咳理解到了另外的方向:“你傷口怎麽樣?!”她慌慌張張,“我聽蘇櫻說了,你受了槍傷……啊!你流血了!”她開始大呼小叫,手忙腳亂地想為他處理滲出血的繃帶。

一番手足無措,倒是不再“摸”楊過了,也算是達成目標,楊過松了一口氣。

“沒事,完顏亮的槍法不怎麽樣。”楊過笑了笑。

郭芙小心翼翼地拂過那些綁帶,咬牙切齒:“又是他!我早晚要給他好看!”

雖然這麽說,但憑郭大小姐的腦子,別把自己栽進去就是萬幸……可話要看是誰給誰說的,楊過聽了這些幼稚言論,心裏可是熨帖得很。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那,我就等著你為我報仇了。”

郭芙對於被歸入自己一方陣營的人,向來真心實意,楊過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楊哥哥,兩人又是那麽親密無間,這時就算是讓她現在拿一把槍出去崩了完顏亮,她也幹得出來:“你放心!我一定收拾他!”她拍胸脯保證。

但話音剛落,她的神情就驟然一變,小嘴撅起,用眼角看楊過:“……我都要幫你報仇了,你還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麽?”郭芙這轉速有點快,楊過一時跟不上,他堅決不肯承認自己竟有腦子轉不過郭芙的時候,便將理由全部歸結到自己受傷失血過多上。

……蘇櫻是此時沒在病房內,要是在的話,她一定會在心裏吐槽:“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boss,腦子不夠用的時候,總是在郭小姐身上。”

郭芙當然不是傻子,她知道楊過和白飛飛在瞞著她做什麽,她當作不知道,只是自己不想操心,等著楊過告訴自己——反正也搞不明白他們這些聰明人!

……很有自知之明呢我們的小郭。

但我相信你不等於你可以哄著我瞞著我!郭芙瞪著大眼睛,對楊過虎視眈眈,楊過一看她這幅模樣,頓時大為頭疼。

這丫頭又使出了那招“我要鬧了”。

這招百試百靈、屢試不爽,那種執拗的勁兒一旦流露,楊過就知道,拖了這麽久,今天如果再不給郭芙一個交代,恐怕她真的以後會和自己一刀兩斷。

郭芙不再理睬自己,而把自己當作大武小武那樣的普通哥們來看待——這種情況,楊過無論如何不能接受。

他本來也不想再瞞著她了。

“……我之前不告訴你,自然有我的原因。你那麽沖動,要是一時興起透露個一星半點……”楊過捏了捏郭芙不服氣鼓起的腮,“別鬧,你沖不沖動,自己不知道?”

郭芙:“……”是這樣沒錯,但是不許你說!

她側過臉,“哼”了一聲,但聲音微弱,顯然知道楊過說得對,但心中還是爭強好勝:“我知道!我不也一直沒問你嗎?哼,就是因為沒有我幫忙呀,你才會鬧成這個樣子!”她戳了戳楊過不重要的一處傷口,楊過疼得“嘶”了一聲,“要是有我幫忙,告訴你——”

楊過的枕邊,放著一把精巧的手&&槍,自從他和白飛飛謀劃以來,這把槍從未離開過他的身邊。

郭芙拿起了這把手槍,她看到了消音器,得意地一笑,在楊過還來不及阻擋的時候,對著墻面,她已經用再嫻熟不過的手法上膛,開出了一槍。

楊過:“!!!”

他從來不想讓郭芙接觸到的東西,郭芙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已經暗自了解了這麽多。

她會打槍,那麽,她其實也知道,自己私下做的那些事嗎?

郭芙又是得意一笑,轉過臉來,揚起下巴:“怎麽樣?我的槍法準不準?”

“你……”楊過深吸了一口氣,“你什麽時候學的?你跟誰學的?”

“你有秘密不告訴我,我自然也有秘密不告訴你!”郭芙得意洋洋,難得勝了楊過一子,“後悔了吧?自己一個人跑去冒險,還受了這些傷……要是有我一起,保你平安!”

我可是,郭家神槍手呢!

當然了,我是絕對不會告訴楊過,是誰教我的……他猜不……

“是小魚兒教你的?”楊過冷不丁問。

啊,這……

郭芙得意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怎麽回事!人家還沒有得意夠!怎麽又讓楊過扳回一局?

“胡鬧!”郭芙在楊過這一聲裏,竟然驚恐地感覺到了郭靖的存在,楊過皺著眉,“我說過多少次,你不能摻和到這件事裏……”江小魚這家夥,還說什麽把郭芙當妹妹,我看他是唯恐天下不亂!

他似乎忘記了,在郭芙的刁蠻大法之下,小魚兒也無計可施。

郭芙委屈地叫起來:“可……我還不是想幫你?”

“我不需要。”楊過冷冷地說,“你好好在家呆著,就是對我最好的幫助。”

郭芙被他這一句話噎回去,胸口仿佛有什麽堵著一樣,心裏又是傷心,又是委屈,又是氣憤,兩道淚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楊過見她哭了,知道自己的話說重了,但他在不讓郭芙涉足危險領域的事情上,向來固執無比,絕不肯讓半步,這時看她哭得傷心,想伸手為她擦淚,手伸到一半,卻又立刻收了回來。

郭芙這時是真的傷心了,也沒有註意到他的小動作,楊過有些手足無措,但也只能冷著臉,兩人就這樣僵持了好一會兒。

說倔強,誰最倔強?

這二位互不相讓,楊過固然不想讓郭芙涉險,郭芙卻覺得楊過瞧不起自己、不領會自己的好意。病房中的空氣像是灌了水泥,一點都流動不起來,只有郭芙輕微的抽噎聲時不時響起。

這時候,最需要的就是一個打破僵局的人。

這個人隨著輕輕的盲杖敲擊聲,推門走了進來。

楊過和郭芙都轉頭望向了那個人,郭芙不願意在陌生人面前哭,及時收回了哭聲,但順勢打了個嗝。

這個嗝一下子讓所有人都不尷尬了。

那中年男人溫文爾雅、氣度高華,他順著郭芙的聲音望去,微微一笑:“怎麽?你們沒有慶祝自己的大獲成功,反而吵起來了?”

楊過皺了皺眉,還沒來得及開口,郭芙見這人似乎和楊過認識,看上去也像是個好人,已經迫不及待開始告狀了:“他呀!他欺負人!”

那男人的視線隨著她的聲音移動,眉毛一挑:“哦?楊過欺負你?你是……”他瞬間了然,笑道,“我知道,你就是楊過的那朵小玫瑰花。”

郭芙臉上一紅,什麽啊,明明還在生氣,怎麽聽到這種話,還是不由自主地不好意思呢?

她忽然註意到,那男人雖然說得一口流利的國語,但咬字中卻帶著一點奇異的異國口音,而且,他看向自己的視線雖然準確無誤,卻流露著一股茫然之色。

“你……你看不到……”她想也沒想,脫口而出,然後趕快收回尾音。

那位先生淡淡地笑了笑,點了點頭。

郭芙歉然道:“對不起,我……我沒有註意。”

“道什麽歉?”那男人溫和地說,“這不就是事實?”

整間病房的氣氛隨著他的到來為之變化,郭芙顧不得和楊過賭氣——賭氣是他們兩人之間的事,這人到來,顯然有正經事,她才不會耽擱正經事呢!

她將疑問的目光轉向楊過。

楊過低聲道:“他是……原隨雲先生。”

“那年在巴黎,我們認識的,他是我父親的朋友。”

郭芙點了點頭 ,原隨雲在一旁坐下,笑道:“我本來是來告訴你們好消息,沒想到卻碰上了小孩子鬧脾氣。”

“楊過欺負你什麽了?”他似乎真的對這些小情小緒十分感興趣,好像自己的人生太過於枯燥無味,要從別人的情緒裏汲取力量。

但郭芙的重點又變了:“我們不是小孩子!”

楊過:“……”看吧,我說不帶她是對的。

不敢想象,這種沖動的性格,是不是去了能把完顏亮打成篩子,然後自己的計劃全面崩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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