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病誰醫,夜探虛實

關燈
心病誰醫,夜探虛實

醫館內一時間靜得只剩下燭火偶爾爆開的劈啪聲。

瓊英背對著門口,握著藥戥子的指節微微發白。他認出她了?還是巧合?那句“心病”是意有所指,還是尋常問診?

電光石火間,無數念頭閃過腦海。她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緩緩轉過身,臉上已換上了一副少年郎中特有的、略帶靦腆與疑惑的神情。

“這位客官,”她刻意壓低了聲線,使其聽起來更中性沙啞些,“小店主營外傷與尋常內科,若論及‘心病’,需得知道癥結所在,方可對癥下藥。不知客官是為何事煩憂?是思慮過重,驚悸不安,還是……另有隱情?”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張清。他比上次山林中見到時清瘦了些,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倦色,但眼神依舊銳利,此刻正靜靜地看著她,仿佛在審視一件有趣的物事。

張清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在簡陋卻整潔的醫館內掃過,掠過墻角的藥櫃,晾曬的草藥,最後落回瓊英臉上,那眼神似乎能穿透她粗糙的男裝和偽裝的鎮定。

“癥結麽……”他沈吟著,向前走了幾步,在問診的方桌旁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或許是……丟了一件極重要的事物,尋而不獲,心中郁結,難以排遣。”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在瓊英的心上。

丟了重要的事物?是指她這個逃婚的郡主嗎?

瓊英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原來如此。‘郁結’之癥,確非金石之藥可輕易化解。《內經》有雲,‘恬惔虛無,真氣從之,精神內守,病安從來’。客官還需自行寬心,或許……那丟失的事物,本就不屬於客官,強求無益,徒增煩惱。”

她這話帶著幾分試探,幾分勸誡,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張清聞言,敲擊桌面的手指一頓,擡眸看她,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化為更深沈的探究。“安郎中年紀輕輕,見識倒是不凡。只是……”他話鋒一轉,“若那事物並非強求而來,而是陰差陽錯,失之交臂,心中留有遺憾,又當如何?”

“陰差陽錯……”瓊英垂下眼瞼,整理著桌上的脈枕,掩飾著內心的波瀾,“世間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若果真無緣,遺憾亦是徒勞。不若放眼將來,或許前方另有天地,別有洞天。”

她這話,既是回應張清,也是在堅定自己的信念。她絕不會回去做那個任人擺布的瓊英郡主。

張清沈默了,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讓人看不清他具體的表情。醫館內再次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彼此交錯。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吐出一口氣,語氣似乎緩和了些:“安郎中所言,不無道理。”他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小塊碎銀放在桌上,“叨擾了。”

竟是就此打算離開。

瓊英有些意外,他費心找到這裏,就只是為了說這幾句似是而非的話?

“客官,”她忍不住開口,“你的‘心病’……”

張清走到門口,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聲音融入了漸濃的夜色:“或許……如郎中所言,需得‘放眼將來’吧。”

話音未落,他已掀簾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的街道盡頭。

瓊英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錠小小的銀子,眉頭緊鎖。張清的態度太過古怪,他顯然已經認出了她,卻既不點破,也不抓捕,反而像是一場……試探?或者,是某種她尚未理解的警告?

他到底想做什麽?

這一夜,瓊英睡得極不安穩。張清的出現,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打破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短暫安寧。她意識到,石碣鎮恐怕也不再安全。

果然,接下來的兩日,她隱約感覺到醫館周圍似乎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雖然並未靠近打擾,但那若有若無的窺視感,讓她如芒在背。是張清派來監視她的人?還是田虎的探子終於摸到了這裏?

不能再被動等待了!

第三日深夜,月黑風高。瓊英換上一身深色夜行衣,用黑布蒙了面,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溜出醫館後院,朝著城東“順風”貨棧的方向潛去。她要去確認,那日來的虬髯漢子“鐵臂”究竟是不是梁山的人,以及張清與此地是否真有聯系。

貨棧占地頗廣,墻高院深,但防守似乎並不如何嚴密。瓊英憑借靈活的身手和敏銳的感知,輕易避開了幾個打著哈欠的守夜人,潛入內院。

她伏在一處廂房的屋頂,凝神傾聽。下方隱約傳來談話聲。

“……張清兄弟這幾日心神不寧,可是為了那樁未成的婚事?”一個粗豪的聲音問道,正是那日見過的虬髯漢子。

瓊英心中一凜,屏住了呼吸。

良久,才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疲憊與無奈:“鐵牛兄長多慮了。婚事不成,乃是天意,強求不得。我只是……只是覺得有些對不住宋公明哥哥的安排,也辜負了田虎……大王的一番‘美意’。”

是張清!

那虬髯漢子果然便是梁山泊的“黑旋風”李逵!只是聽其言語,似乎比原著中描述的要稍顯沈穩些。

李逵哼了一聲:“俺看那田虎就不是個好東西!他那義女跑了更好,免得日後麻煩!張清兄弟何必掛懷?等咱們打了王慶,立下大功,哥哥定給你尋個更好的婆娘!”

張清似乎苦笑了一下,沒有接這個話題,轉而道:“鐵牛兄長,此地不宜久留。宋公明哥哥大軍不日即將開拔,我等在此處的布置也需盡快完成。你明日便帶兄弟們先行一步,與阮小二哥哥的水軍匯合。”

“那你呢?”

“我……”張清頓了頓,“還有些瑣事需要處理,隨後便到。”

“又是瑣事!”李逵嘟囔道,“你這幾日總往外跑,神神秘秘的……罷了罷了,俺聽你的便是!”

屋頂上的瓊英心中震動。張清果然與梁山在此地的據點有聯系!他所謂的“瑣事”,難道就是指她?他滯留此地,是為了監視,還是……另有打算?

她正凝神細聽,忽然,下方張清的聲音猛地一沈:“屋頂的朋友,聽了這許久,何不下來一敘?”

瓊英渾身汗毛倒豎!被發現了!

她不及細想,足尖一點,身形如燕般向後急掠!

幾乎在她動身的同一時刻,下方廂房門窗洞開,一道身影如離弦之箭般激射而出,不是張清又是誰!他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瓊英逃遁的方向,手腕一翻,數點寒星已破空襲來!

“咻!咻!咻!”

勁風淩厲,直取瓊英背心要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